习惯了自己给自己过生日的覃青枫,对仪式感向来淡泊。忘了便忘了,仿佛只是日历上寻常的一页。但安柳记得——记得她曾随口一提的日期,记得这个覃青枫自己都不甚在意的日子。
回到家,安柳正坐在沙发上,见到她进门,自然地起身帮她脱下了书包。
覃青枫心里盘算着邀请名单,但是有一个人她还不敢定下,于是带着一丝犹豫开口询问:“安柳,......明天要不要邀请许霄宇?”她始终记得许霄宇的帮助,想表达谢意,又怕触及到安柳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问是对是错。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安柳只是想了一会儿,便同意了:“他人不错,你们可以做个朋友。”
覃青枫心头一松,内心已经有些期待明天的生日聚会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伙伴一起过生日。
其实覃青枫没注意,客厅里的沙发边缘、茶几底部、书架隔层,都悄悄贴上了细小的透明灯串,插上电源后是一闪一闪的彩灯——安柳早就贴好了,只等明天。
翌日上午,陈津和她朋友李芸芸等人已经到了,只是覃青枫她们不在主街上,要拐好几个弯。覃青枫去接人,安柳则拉上窗帘,手脚飞快地挂上早已准备好了的气球。灯光熄灭的瞬间,星星点点的灯串骤然亮起,彩灯温柔闪烁,将客厅晕染。
等覃青枫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安柳点的蛋糕和吃的也送到了,放在桌子上。
“生日快乐青枫!”陈津第一个扑上来拥抱塞过一个礼物袋,“这是给你的礼物。”
覃青枫接过:“谢谢。”打开一看,一条精巧可爱的围巾躺在里面,扣子式的,搭扣处是一只小猫爪。
唐稞一看,随口嘲讽道:“这么热的天送围巾?”在得到陈津的白眼后,又后悔自己嘴快了。
“不好意思啊......”陈津抱歉地说,“时间太紧了我来不及买了。逛精品店的时候发现这条围巾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覃青枫没有对大夏天送围巾这事感到任何不对,喜欢得不得了。
陈津对唐稞点评自己礼物的事情耿耿于怀,走上前去就要看看他送的什么。唐稞把礼物盒送到覃青枫手里,她打开盒子,陈津便豪不掩饰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送的又有多有用呢,送个游戏手柄还嘲讽我,哈哈哈哈哈......”
唐稞一脸尴尬:“怎么了?我觉得这个礼物挺好的呀......"
陈津:“青枫又不打游戏!”
唐稞:“你送的围巾这会儿就有用了?”
......
李芸芸送了覃青枫一个棉花娃娃,听陈津说她家有很多这样的娃娃,都是她喜欢的角色,这次是专门给覃青枫买了一个无属性的。覃青枫觉得可爱极了,眼睛都放着光。这时门铃响起,覃青枫猜到应该是还没到的许霄宇,开门把人迎了进来。许霄宇是个自来熟,礼物给到了覃青枫手上后,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把人都认识了一遍。
安柳趁着覃青枫去厨房洗水果,悄悄把两个男生叫到一边,一人给了一个彩带枪,嘱咐道:“待会儿等青枫许完愿,你俩就把它捏爆。”
许霄宇和唐稞比着手势:“OK!”
又叫过陈津和李芸芸:“等青枫睁眼的时候,你们就把这个打开。”说着递给她们一块大亚克力板,下面粘着灯带,上面用荧光笔写着:“十六岁生日快乐!”
陈津:“包在我身上!”李芸芸点头微笑附和。
准备好一切后,安柳把灯关了,朝厨房喊道:“青枫,来吹蜡烛了!”
覃青枫端着盘水果刚放下,就被陈津拉到了蛋糕前,一顶俏皮的纸质生日帽戴在了头上:“许愿许愿!”
她闭上了眼睛,十指交叉握住。烛光在脸上飞跃,覃青枫默默许下一个很长很长的愿望,关于未来,关于希望,关于身边人。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吹灭蜡烛,慢慢睁眼,眼前从朦胧到清晰。
“砰!”“砰!”
两声爆炸声,彩带如烟花般炸开,飘落到身上,生日歌随之欢快唱起,满屋的彩灯温暖闪烁,从茶几蔓延到沙发,再到后面的墙壁上,气球上的“Happy Birthday!”越发显眼。陈津和李芸芸捧着的亚克力板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上面是亲手写的祝福语。安柳举着手机,完整记录下她从许愿到睁眼,再到被惊喜击中的全过程。她无声地捞过藏起来的一大束花,向覃青枫走过去。
“青枫,十六岁生日快乐。”
其他人一起附和:“生日快乐!”
覃青枫眼眶瞬间发热,接过沉甸甸的花束。指尖不经意触到花枝,发现每一支的茎干都被一小张卷起的纸条仔细包裹。她抽出一支,展开:
“愿你的生活如清风般,永远怀抱自在与安宁!”
再一支:
“生活或许不如意,但你始终温柔坚定。”
又一支:
“愿你一路披荆斩棘,乘风破浪,即使偶尔跌倒,也能抬头看见满天星光。”
……
亲手写下的一句句祝福,一声声肯定,像细密的暖流直抵心尖。积蓄的感动再也无法抑制,泪珠决堤般滚落。陈津连忙去拿纸帮她兜住眼泪,安慰地拍拍她的背:“不哭不哭,寿星最大,该切蛋糕啦!”
覃青枫破涕为笑,拿着蛋糕切刀说可以自己切,想吃多少切多少。
几位正是贪玩的年纪,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切蛋糕,不一会儿,手里的蛋糕就到了别人脸上,头发上,陈津、唐稞和许霄宇三个人打仗一样,闹了好一阵子,奶油横飞,其他三个人也没能幸免。陈津看到覃青枫的大花脸笑得直不起腰,说着“今天的寿星怎么成了奶油小生”,便和安柳李芸芸一起到洗手间帮她处理。
客厅战场这才得以停战。许霄宇肘了肘身旁盯着洗手间方向的唐稞,压低声音:“兄弟,你是不是对那个女孩子有想法啊?”他指了指陈津消失的方向
唐稞红了脸,嘴上还犟着:“谁……你别胡说啊!”
“得了吧,我还看不出来。”许霄宇揶揄,“她蛋糕都扣你头上了,你都舍不得反击,全拿来招呼我了!”
唐稞指了指自己沾满奶油的头发:“你得感谢我啊,我帮你还手了。”
“你还说!”唐稞拍了他一巴掌,“谁叫你抹奶油到她脸上的?!”
许霄宇“啧啧啧”地摇头。唐稞却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略带伤感地开口:“喜欢又能怎样,我不会追,她现在都讨厌死我了。”
“是不敢吧哥们儿!”许霄宇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要我说,追人就得大胆点。你这么扭扭捏捏,那个女孩看着大大咧咧的,能注意到你的小想法就有鬼了。”
唐稞听进去了,觉得他肯定是个有经验的,虚心求教道:“那要怎么办?”
许霄宇:“对她好呗,大胆地对她好,让她知道你这把伞就为了她倾斜。”
“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唐稞怀疑地看着他,“你追过人?”
许霄宇:“当然了!”
“追到了吗?”
“……”许霄宇想了一下,还是答道:“没有。”
“……”唐稞一脸无语,“自己还是个半吊子就别乱出师了。”
许霄宇看着他,心说你好歹还有的追,我是追上的可能都没有了。
由于头发上蛋糕太多了,几个人待会儿又约着去KTV唱歌,除了安柳和李芸芸只洗了把脸之外,都洗了头发。陈津调侃道:“咱们湿发天团出去炸街去!”
不过覃青枫可没同意就这么出去,逼着几个人吹了头发:“感冒了怎么办?”
安柳订好了一个大包厢,音响效果极佳。她试了试麦克风,清亮略带磁性的嗓音在包厢里流转,毫无杂质。
陈津框框点歌,都是些耳熟能详的,谁都能唱上两句。本来六个人像分好了队似的,唐稞和许霄宇一起,陈津和李芸芸一起,安柳则和覃青枫一起。
直到一首熟悉的小甜歌前奏响起,覃青枫眼睛一转,把本来在许霄宇手里的话筒拿过,低声跟他说:“你等下再唱,这首歌让他和陈津唱。”说完坏笑了一下。
许霄宇当然明白,两手比着“OK”。
陈津本来在和李芸芸讨论眼妆要怎么画,稀里糊涂地被塞了一个话筒,听着熟悉的伴奏,很自然地接上了。
唐稞听到声音,很明显愣了一下,朝那边看去,却被覃青枫看好戏的眼神拦住了,也明白了怎么回事。陈津倒是无所谓,和谁唱都一样,反正都是跑调。唐稞听着她五音不全的歌声,被逗笑了,轻轻地帮她垫音。
如果有人问起陈津这次K歌的感受,她肯定会很惊喜地回答:“我唱歌好像没那么跑调了!”
一开始点歌还乱糟糟的,看不出什么风格。后来他们几个像是分了流派一样,点的歌的种类越来越不一样。
许霄宇爱听粤语歌,他的低沉嗓音,唱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无言的亲亲亲侵袭我心……”
而唐稞更喜欢听外语歌,什么英语日语俄语泰语他都能跟着唱两句。
李芸芸唱的歌平时没怎么听到过。听陈津说她喜欢看小说,唱的是广播剧主题曲或者一些同人曲。
陈津就喜欢在别人唱的时候蹭两句,也不管会不会唱,更不管手里有没有话筒。
覃青枫握着麦克风,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朋友们,心头被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暖意填满。记忆中关于“朋友”的温暖总是模糊而稀薄的,从未有过如此鲜活、热烈、充满生命力的陪伴。她无比庆幸,庆幸踏入这所高中,庆幸遇见他们,庆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身旁的安柳身上。
又唱了很久,他们偷偷带进来的饮料零食都差不多吃完了,包厢的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陈津发现安柳和覃青枫没怎么点歌,都是别人点什么唱什么,便提议道:“青枫安柳你们点一首歌结尾吧,唱完我们就走啦!”
覃青枫同意了,就是不知道点哪首,便拿过安柳的歌单和自己的比对着,看看有没有两人都听的歌。
确实有,而且这首歌并不是名义上的大众,覃青枫很意外,像之前安柳放的那首歌一样,她总是有某些地方和自己不谋而合。
两人都熟悉的前奏响起,安柳微怔,可能也没想到覃青枫会点这首。
“Oh,nowhere left to go.Are we getting closer?closer?(何去何从。我们可否欲加紧紧相依?)”
覃青枫口语很好,声音轻盈温柔,安柳声音清澈但稍低一点。她们将这一句唱得别有一番韵味。
其他人显然没听过,但是都觉得唱得很好听。
这一刻,望向对方,唱着只有彼此能听得懂,感受得到的歌词,包厢的喧嚣似乎都褪去了。
“Everywhere we go.We're looking for the sun.(四处游走,只为寻找一丝温暖。)”
……
“They say we'll rot in hell.But I don't think we will.(他们说我们会在地狱中腐烂,但我不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