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雅璇回过头去,看向身后,果然是陆文彦。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优越的身高和样貌让他站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就被看到。
因为陆文彦的出现,原本人声嘈杂的包厢里,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陆文彦吗?”
“他好像不是我们这一届的啊。”
“听说他这两年做投资,赚到好多钱。”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郁雅璇却还处在大脑短路的状况之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
“你、你怎么来了?”
她缓缓的站起来,因为头晕,所以有点摇晃。
陆文彦上前一步,扶住了郁雅璇的胳膊。
“不是你说要我一起来的吗,下午有事耽误了,所以来晚了,你不会生气吧?”
“没有。”
郁雅璇看着陆文彦眼尾下垂,眼睛湿漉漉的样子,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回答,嘴巴里直蹦出了这两个字。
“郁雅璇,这是谁啊,你不得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身边的同学开始起哄。
“我叫陆文彦,说起来,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学长学姐,我比大家要低两届。”
还没等郁雅璇想好该怎么介绍,陆文彦就已经开始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了。
“不好意思,她不能喝酒,我们先失陪了。”
陆文彦拿起郁雅璇的包包和大衣,拉着她便走出包厢。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郁雅璇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步伐踉踉跄跄。
陆文彦步子比较大,稍稍比她快了半个身位,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紧紧地拉着她,像是怕她会摔跤。
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稍稍用了些力。
郁雅璇忽然有点想哭,眼眶有些酸涩。
“你不是说不来吗?”
“想了想,一个人确实挺无聊的,就来看看。”
陆文彦停下脚步,垂下眼帘看着她。
郁雅璇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你怎么不进去,带我出来干嘛?”
“因为,我想带你离开这里。”
“这不巧了吗,我也正好想离开。”
郁雅璇故作轻松的说道。
“想好了吗,跟我走,就别回头。”
陆文彦拉着郁雅璇的手快步朝前走,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他们从酒店后门出来,渐渐加快脚步,朝前面的河边跑去。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舒服些了?”
两人靠在河边的栏杆上急促呼吸着,郁雅璇听他这一问,感觉被冷空气吹一吹,带走了身上的酒气,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确实,感觉头没那么晕了。”
“干嘛喝那么多酒?”
“你不懂,这两年工作室运行有点困难,我本来想着借这个机会能给工作室拉点投资赞助什么的。”
郁雅璇终于道出了自己的苦衷。
“就他?那个吴天铭?”
陆文彦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你认识他?”
“没见过,只是之前我团队里的同事和他接触过,他那些公司都是赚快钱的,看着挺高大上,其实不过是空架子,你问他要投资,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
郁雅璇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头看向他,问道。
“河边风太大了,吹时间长了容易感冒,我带你先回家吧。”
陆文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下来,披在了郁雅璇的肩上。
“我有大衣,你还是穿上吧,你发烧才刚好。”
郁雅璇今天就穿了一条黑色羊毛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大衣,刚才在风里站了一会儿,都有点发抖了。
“我一个人生病就算了,再把你给搞生病了可不行。”
陆文彦拉着她上了车,车上的暖气很足,但是也让郁雅璇重新开始头晕起来。
等车子停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们到了,你把钥匙给我,我先去开门开灯,然后你再进去,不然你这样走路摇摇晃晃地,我怕你摔跤。”
郁雅璇开始在包包里翻找,把包里的东西都翻出来,都没找到钥匙。
“我好像,好像忘带钥匙了。”
郁雅璇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晚可能要无家可归了。
在宁城的家里用的都是指纹密码锁,她根本没意识到出门要带钥匙这件事。
“要不你送我去酒店吧。”
“你喝醉了,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陆文彦直接拒绝了她的这个要求。
“我想吐……”
郁雅璇皱着眉头下了车。
“先去我家吧。”
陆文彦打开大门,让郁雅璇先去了卫生间。
郁雅璇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吐完才想起来,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在陆文彦面前真的好丢脸啊。
“你还好吗,我可以进来吗?”
卫生间门外传来了陆文彦的敲门声。
“门没锁。”
郁雅璇把马桶冲干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给你倒了温水,这是我在外婆的药箱里找的解酒药,你先吃了。”
郁雅璇听话地把药吃掉,又喝了些温水,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只是,头还是很晕,现在的她就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吐出去了,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陆文彦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郁雅璇靠在沙发上,用最后一点残留的意识,说道,“卸妆,我要卸妆。”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卸妆水。”
陆文彦拿了薄毯盖在郁雅璇身上便转身出门。
好在门口那条街上的便利店还没关门,陆文彦买了卸妆水和化妆棉,匆匆跑回家的时候,发现郁雅璇已经团成一团,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身体蜷缩在毯子底下,看起来是毛茸茸的一团,像一只迷途的小动物,用一种自我防御式的姿势,进入了睡眠状态。
她睡得还算安稳,睫毛微微颤动,在柔和的灯光下,在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文彦没有吵醒她,而是动作尽量轻柔地帮郁雅璇卸妆擦脸,最后还拿了自己的水乳过来,帮她涂了一层。
“上去睡好不好?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陆文彦忙活半天,身上都出汗了,但郁雅璇可能是因为卸去了脸上的束缚,感觉舒爽了很多,反而睡得更沉了,对陆文彦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是拿你没办法了,这可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
陆文彦自言自语着,把郁雅璇抱起来,上了二楼。
他把郁雅璇放在客房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空调和加湿器都调好,这才关上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和郁雅璇在一起相处,看起来有点兵荒马乱,而且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看起来好像也不错,似乎他们之间又向彼此靠近了一点点。
陆文彦去了隔壁卧室睡下,或许是因为发烧才好,他感觉身体比往常要疲惫很多,第二天早上并没有按照生物钟的时间自然醒,等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八点多了。
这个时间起床已经没时间再晨练了,他匆匆洗漱完毕,看了看隔壁卧室的门还没开,估计郁雅璇还没醒,就去楼下厨房准备早餐。
平底锅里的荷包蛋和火腿片散发着油脂的香气,陆文彦把两颗橙子丢进榨汁机,才按下按钮,就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并没有来电。
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铃声响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可是紧接着又开始响起来。
陆文彦这才意识到,手机铃声是从客厅传来的。
沙发上放着郁雅璇的包,而她的手机就在里面。
陆文彦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显示是“妈妈”。
他朝楼上的方向看了看,郁雅璇应该还没醒,这电话是接还是不接呢?
郁雅璇一晚上没回家,她爸妈应该不知道,他们早上回家了,发现女儿一夜未归,估计要急死了吧。
就在陆文彦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铃声中断了,但是紧接着又响起来了。
手机同时也在提示电量低,即将关机。
陆文彦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郁雅璇,你去哪儿了?一晚上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你想急死我们吗?”
电话才接通,就传来了赵庆华焦急的声音。
“阿姨,是我,陆文彦,她昨晚忘带钥匙了,所以在我这儿。”
陆文彦还没听到对面说什么,手机就自动关机了,紧接着大门口就传来门铃声。
他急忙跑去开门,赵庆华和郁大年就站在门口。
“叔叔阿姨,早上好。你们先进来吧,外面冷。”
陆文彦表面上看着挺平静,其实内心里早就开始打鼓,心想着这么大的动静郁雅璇也该醒了吧,不然他怕自己搞不定这样的状况。
赵庆华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郁大年则情绪稳定许多,还和他打了招呼。
“早,文彦,小璇呢?”
“她还没起床……”
不知道为什么,陆文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不自觉的脸红了,虽然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该怎么向郁雅璇的父母解释昨晚混乱的场面啊。
三人一起进了客厅,迎面就看见头发乱蓬蓬,睡眼惺忪的郁雅璇从楼上下来。
“陆文彦,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怎么这么香啊。”
郁雅璇本来睡得挺香的,听到楼下有人按门铃,还有人讲话,就被吵醒了。
她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是睡在陆文彦外婆家的。
她身上那条黑色羊绒连衣裙已经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了,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卸妆了,但是却能看出来宿醉带来的浮肿。
郁雅璇努力回忆着,昨晚她好像在睡过去之前,还在惦记着要卸妆这件事,看来陆文彦还挺听话的,至少帮她卸妆了,不然带妆睡一晚上不知道今早起来的皮肤状态会差成什么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那件羊绒连衣裙,真是可惜了,今年冬天才买的,总共穿了也没几次,结果现在皱的跟咸菜干似的了。
郁雅璇本来想看看时间,发现自己的包包不在房间里,应该是昨晚放在楼下没带上来。
她急忙出了房间,就闻到了早餐的香气,揉着眼睛下楼,却看到了三张表情各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