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路澄刚才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安乐百忙之中抽出空当来瞥他一眼:“哪个刚才。”

柳乔忧心忡忡:“试镜的刚才。”

安乐没什么反应,柳乔更加烦躁:“我觉得他看起来像是——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黄导喊完cut之后,路澄明显陷入了迷茫,像是没听懂导演的指令。他看向柳乔的眼神里写满了惊疑,身体摇晃了几下,想朝柳乔走过来,马上又被导演叫走了。

当时柳乔没能反应过来,现在一想,他以前见过这种状态的演员。

可是无论如何又觉得难以置信——仅仅是这么短时间的试镜,竟然也让路澄无法出戏吗?

“大概只是因为他经验不足吧……”柳乔对自己说,努力克制住了自己,不要现在就冲到路澄面前。

他不想在剧组里对路澄表现得保护过度。安乐也提醒过他这一点,否则以路澄在演艺圈的默默无闻,柳大影帝的关心只会给路澄招来不必要的偏见和麻烦。

剧组计划明日正式开拍,主演和剧务今天都在忙着安顿自己的行李,住进影视基地的酒店。柳乔和安乐作为本地人自然不需要房间,两个人抱着笔记本电脑,一个玩扑克,一个写计划书,忙得不亦乐乎。

路过他俩的人无一不是低头哈腰,一口一个“柳老师好,歇着呢”,没人敢在他俩方圆三米内多作停留。

柳乔在演艺界的人缘向来是跟安乐身上的气压成正比。

柳乔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悠然自得地打着哈欠,结束了又一盘游戏,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位助理姑娘匆匆忙忙跑过。跟她对上视线,柳乔下意识扬起微笑,那小姑娘立刻脸红地顿住脚步,就要掉头跑开。

“别走。”柳乔喊住她。

“好、好的,柳老师,您有什么事吗?请问?”

“你见到新来的太子演员了吗?”柳乔保持微笑。

他已经几十分钟没有见到路澄了,先前埋下的担心的种子疯狂发芽,已经让他忍不住了。

小姑娘几乎脱口而出:“小路老师正跟黄导一起呢。”

说完,她脸又是一红,但是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其中不知为何品出点幸福的味道,看得柳乔忍不住皱眉。

“对不起,柳老师,”女孩察觉到柳影帝的眼神愈发诡异,一个激灵,“我我我,我只是由衷地为剧组能够找到这么好的演员而感到高兴……”

女孩有点语无伦次,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这么努力地解释的话,对面某道凌厉的视线可能会把她的脸烧穿。

听她说完,柳乔略一挑眉,笑了笑,重新看回电脑:“嗯,你眼光不错。”

等女孩脚步漂浮、头昏脑胀地离开后,安乐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一句:“这也要醋?”

柳乔面不改色:“听不懂。”

“这里人很多,别做蠢事。”

柳乔抓抓脑袋上的假发。“……我能做什么蠢事?”

“比如说,”安乐重重地敲下回车,冷眼看他,“路澄试妆之前的那件事。”

这混蛋是怎么知道的?!

柳乔表情空白,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嘴唇。他明白在安乐面前装不下去,只好放弃抵抗,耸肩道:“那又怎么了,我想跟谁好还得给你打报告吗?”

“……不然呢?”安乐反问。

好,这话算他说错了。柳乔瞪着眼睛怒视安乐:“那我报告一下。”

安乐重新看回电脑:“不批。”

“……”

“顾寒依的事绝对是纸包不住火。现在各媒体揣着明白装糊涂,都在观望林氏的态度。一旦林书清跟顾寒依彻底割席,到时候看似只是顾寒依一人遭殃,实际会是一场海啸……你明白吧。”

安乐的声音不大,绝没落入第三个人的耳朵。

“你对路澄感兴趣,也只是一时冲动罢了。任何人看到那么漂亮的孩子都很难忍住心动,这可以理解,但是劝你考虑清楚。”

他的经纪人很少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因此柳乔终于听进去了一回。

他的第一反应是反驳。

“不是一时冲动。”

“你不是喜欢他的脸?”

“我——”柳乔下意识提高声音,又在安乐警告的视线中弱下去,“我喜欢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因为他的脸心动了,我承认!但是,但是我喜欢他的是……”

不等他措辞,安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柳乔,不要把你的同情当作喜欢。”

柳乔噎了一下。

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那天去到路澄公寓的记忆,至今在他脑中如此清晰,清晰到能让他想起路澄每一次变换的表情——他抱住路澄的时候,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抗拒,其中的含义现在看来竟是如此明了。

路澄不希望他同情他。

路澄不希望任何人同情他。这也是为什么他自己一人苦苦挣扎到今天,因为他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柳乔想到自己的人生。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象过像路澄那样活着,可如今哪怕是看到那样的冰山一角,心脏都像是被冰锥一下一下凿开个窟窿,滚烫的血液混着心跳灌进去,无从抗拒的、不容否认的别样的情愫,就此生长出来。

“……”忍过胸膛内的钝痛,柳乔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对他不是同情。”

安乐凝视他的眼睛,过了会儿又开口,换了种语气:“路澄对你没有那意思,你总这样凑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那他也不会喜欢顾寒依的。”柳乔脑子一热,强调道。

“谁说必须是顾寒依。就算是,你也没有办法。你当自己是什么小说里的霸总吗,硬上弓几次就能把人哄到手?”

面红耳赤地沉默了半晌,柳乔的记忆力总算在关键时刻为他找到了反驳安乐的利器:“那你教教我,林书清是怎么哄得你喜欢上他的?而且,他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霸总’呢。”

对于等级过低的语言攻击,安乐无动于衷:“反正不会是像你这样,见到喜欢的人就想上下其手左右其嘴的,像个没有自制力的处男。”

柳乔的表情流出一丝古怪,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换成一声叹息。“……好,我会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有多安全?”安乐追问。

“……安全到我不至于看到他就想上下其手左右其嘴!”

安乐嘴角提起一个角度:“我怀疑你忍不住。”

柳乔咬牙,无可争辩。确实被他说中了,不管自己是因为被路澄的脸吸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已经意识到,只要路澄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就一定忍不住贴上去。

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馋糖吃的小孩,见到了一块吃了就可以永远不长蛀牙的草莓巧克力蛋糕。

能做出这种比喻,说明自己的脑回路跟路小澄也差不了太远了。

柳乔盯着安乐,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他有一个疑问,从昨天就盘桓在脑子里,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安乐,你还没告诉我,顾——林书清为什么一回来就要离婚?”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许多可能性。可能林书清在出车祸前就计划好了要离婚;可能林书清醒来后知道了什么事情,这才决定离婚……可无论怎么猜测,都不可能是顾寒依主动提出离婚。

柳乔虽说不了解顾寒依这个人,却了解他的自私。

既然离婚应当是林书清的主张,那么整件事就更加耐人寻味——

顾寒依做了什么?

可是,柳乔的这个问题刚一抛出,安乐的脸上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这还是第一次,柳乔居然能够看到这个像机器人一样的家伙流露出如此明显又细微的情绪:有些尴尬,更多的是紧张。

当然,安乐的这些情绪不可能仅是因为他的这句话。

柳乔惊疑不定地摸了摸下巴,更加仔细地打量他,灵光一现:“……林书清是什么时候醒的?”

“……”安乐又恢复了冷硬的表情:“不知道。”

柳乔隐约觉得,聪明的自己一定是问到了点子上。

安乐轻飘飘地躲开了柳乔莫名犀利的目光,将电脑屏幕转向他:“我们把她挖来工作室吧。”

居然转移话题了。好心的影帝决定暂且放过安乐一马,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好的把柄,放久了或许能更有一番作为。

柳乔粗略地浏览了一遍这份简历。罗浅浅,女,现就职林氏娱乐。

“林氏的经纪人……她就是你的线人?”

“之一。”安乐说,“还在柳氏的时候我带过她一段时间,后来我走了,她也跳槽去了林氏。”

“这样说,她算是你的徒弟?那就没问题。”

安乐点头:“我联系她。”

路澄走出导演休息室的时候,两只脚还是没有重量似的飘着。

黄导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拉着他聊了约莫一个小时,对他的喜爱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听得路澄晕晕乎乎,仿佛他们在谈论的是另外一个人。最后,他连他们的谈话内容都记不得多少,只听进去一句,“路老师回家收拾收拾,明天就进组吧!”

明天就进组吧!

路澄低着头,眼眶热乎乎的。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剧组成员都微笑着向路澄打招呼,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尤其是在余光瞥到女主演目标明确地向他走过来时,他连十根手指头都是僵硬的。

“小澄,太久没见了。”不等路澄避开,对方柔软的手心就贴到了脸上,十分自然顺手地揉搓了两下。

路澄强忍羞赧,敛着眸子轻声打招呼:“芯芮姐姐,好久不见。”

张芯芮很是豪爽地大笑几声,一把抓过路澄的肩膀把人搂住:“真是想死我了,你小子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他们确实有两年没见了,可路澄自认为与对方的交情实在达不到能让人“想死了”的程度。毕竟这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毕竟他们之间直接的交流,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几句话的时间。

不过,那时候张芯芮就与他十分自来熟了。

其实……如果硬要攀一些无人在意的关系,张芯芮是路澄的学姐。

这位古装剧女王比柳乔还要高两届,路澄入学的时候,学校里只剩下了学姐的传说。想当年,张芯芮刚出道就当上热剧女二,一举获得众多奖项,受到各大导演青睐,几年里剧本不断,无一不是经典之作。

作为万众瞩目的新星,张芯芮灿烂地闪耀了五六年之后,突然谜一样地淡圈。

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她好像什么都没变,也好像从未离开过,一样活跃在古装剧的舞台上,无论这两年里冒出多少新秀,似乎都无法掩盖住她永不黯淡的星光。

圈内对她消失的原因有诸多猜测,但无非就是“怀孕”、“生病”、“深造”……毫无新意的猜想。

路澄知道张芯芮隐退的秘密。

整个娱乐圈里,知道真相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人,他就是其中一个。

“眠哥也来了吗?”路澄从张芯芮的怀抱中挣扎出来,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

江眠是路澄刚出道时的队友,也是全公司唯一一个真正对他照顾有加的前辈。

也是张芯芮的丈夫。

秘密的丈夫。

当年路澄所在的男团只不过是徒有其名,是林疏珩拿来敷衍路澄,履行合同的“产品”之一,因此意料之中地经营失败,短短半年便宣告解散。

江眠作为队长,唱跳编曲作词实力颇强,男团健在的时候就有不少公司递来橄榄枝,但另外两名队员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得知“陪葬”真相的他们,就在林氏那场为了林书清举办的慈善舞会开始前,把路澄关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储藏室。路澄一天一夜滴水未沾,几次昏倒,直到顾寒依的助理发现了他。

路澄甚至能够理解他们报复自己的原因,前途被毁,黄金岁月中有足足半年的时间被浪费在一场玩笑上,任谁都会被怒火灼烧理智。

可现在再想起这件事,路澄幡然醒悟。

他们该恨的难道不是林疏珩吗?

迟来的委屈和怨气一股脑涌上来,堵在喉咙,路澄险些哽咽。

那晚江眠去医院挂水,没在现场,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听到了路澄的呼救,那场舞会还不一定会怎样收尾。

……打住。

路澄抿起唇角,微笑着看向面前这位两年前决定与江眠闪婚加隐婚的学姐。

张芯芮撇撇嘴,似乎怨气很大:“你不知道他,自从不再唱歌,每天闲得要发霉了!我到哪儿他都想跟着,黏得这么紧,还说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真不知道那些能认出他的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所以,江眠今天确实也来了。

路澄无奈地笑笑:“眠哥这两年……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是在给姐姐当助理。”

“哈哈!”张芯芮表情多云转晴,“宝贝还是这么会说话,我居然收了一个前男团队长当生活助理,这听起来也太爽了。”

她迟疑了几秒钟,看着路澄微微皱眉。“小澄,你从刚才开始好像有点不高兴?可是我听说导演很喜欢你啊。”

路澄吃惊于她居然能看得出来,抹了把脸:“嗯……我没有不高兴。”

张芯芮了然挑眉,拉住他往走廊深处走去。躲过来往人员的视线之后,张芯芮才把那声叹息道了出来:“你还在担心林疏珩会抢走你的剧本吗?”

“那……”路澄猛然意识到心底那份隐隐的恐慌从何而来,转念想到林书清的回归,脚下也有了几分实感,“不再担心了。”

“哦,看来那件事是真的,林氏真正的老大回来了。” 张芯芮笑着。

江眠果然与张芯芮无话不说。路澄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欣慰,只睁大了眼睛,眸光闪动地望着对方。

张芯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脸上的表情刺痛了路澄,于是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勉强地扯开一个笑容:“嗯,所以,我没有不高兴。”

张芯芮仍然很不放心地看着他:“我知道这次是小乔带你来的,那家伙幼稚了点但性格不坏,要是他欺负你了……”

路澄连忙解释:“不不……柳老师没有欺负我,我很感激他愿意帮我……真的。”

张芯芮歪歪脑袋:“可是之前他不是突然挺生气的样子把你拽走了吗,我以为他要威胁你什么呢。”

路澄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威胁。

张芯芮道:“哎呀,就是那次,在化妆间的时候!”

原来是那个时候,看来是她误会了,路澄松了口气,脱口而出:“柳老师没有生气,他只不过想亲我一下而已。”

说完,他歪着头想了想,“应该也不算是欺负我吧?”

张芯芮张着嘴巴:“……啊?”

路澄愣了几秒,慢慢吸了口气:“……啊。”

刚走到张芯芮身后的柳乔脚步定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往回走还是往回跑。

张芯芮回头看到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止住。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学弟,在剧组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可以来找我哦。”她潇洒地撩了撩头发,又朝柳乔露出笑容,“小乔,差点忘记问了,孙老头周末要请吃饭,你去吗?”

孙老头?路澄茫然听着。

柳乔的表情仍然很僵硬,点点头:“我……我去的,师姐。”

张芯芮的视线在他俩之间又徘徊一次,才笑着离开了这个走廊尽头的角落,路过柳乔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

柳乔抹了抹脸,有些迟疑地走近路澄几步,声音显得郁闷:“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路澄心里一紧,像是站在万丈高楼的边缘一脚踩空,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连呼吸都忘记保持。

柳乔此刻相当窘迫,尤其是在接连被经纪人点醒,又被张芯芮撞破心事之后,他已经有些不敢直面路澄的眼神。他清清嗓子,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见眼前送来一卷打印纸。

剧本?

柳乔下意识地从路澄手中接过来,纸上留着淡淡的温暖,他诧异地看向路澄,却发现对方的脸色不知为何难看至极,嘴唇血色尽失。

路澄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说:“抱歉,我把它卷着藏在袖子里了……”

“这倒没关系……”柳乔没明白过来,懊恼于自己居然还不能完全跟上对方的思路,“但是,你把剧本给我干什么?”

路澄身体微微一颤,伸手又来拿剧本:“哦,对,应该是还给剧组。我这就……”

柳乔一头雾水地拦住他的动作。

路澄抬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似乎是微笑的表情:“谢谢你,柳老师,真的很感谢你给了我这次机会,但看来……我果然……”

还好,对于一脚踩空这种事,他已经经验丰富。他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路澄甚至感到一丝释然。就算他的父母没有离开,就算没有林疏珩,就算命运不曾真正唾弃他的人生,他果然也不该相信,自己竟然真能实现愿望。

他该是个倒霉惯了的孩子。倒霉的自己不应该有太多期待,想要的东西,他是从来得不到的。

“……你在说什么?”柳乔眉头深深扭紧了。

路澄分明没有哭,眸子里干干净净,只是脸上颜色稍褪,被妆容掩饰了一些。可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动作也滞涩得仿佛沉睡初醒,目光游离一阵,如何也对不上柳乔的眼睛。

柳乔心疼得要命,几乎想要替他流泪。

他终于明白了路澄此时误会了什么,当即把剧本重新卷好了,塞回路澄手心,遭到对方咬紧牙关的抵触。

柳乔闭了闭眼睛。

“太子的角色是你的。”他俯身过去,贴在人耳边说。

路澄手指的力道松懈了几分。

“现在的你想演什么角色就能拿到什么角色。”柳乔低声说,“因为你就是有这样的实力——你今天演的戏,你的角色,感动了整个剧组。路小澄,我从好几年前就知道,你就是有这样的实力。能留下来是你自己的本事,所以这个剧本,没有人能从你这里拿走。”

“路小澄……”

柳乔还想继续说什么,突然感到一双手臂从身前环了上来,后背一紧,胸前一暖。他再低头看,路澄已经把脸埋到了他的肩上。

不用特意确认也能知道,路澄哭出来了。

柳乔闭了嘴,抬手搂住路澄的腰,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只觉得自己整颗心脏被他的泪水泡软,再也无法成型。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被空白的沉默填满,变得滞涩,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摩擦出回响。

路澄慢慢地,从柳乔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太多太多的回忆从四处的角落挤出,在脑中回响。路澄一直努力着不回头去看的那些画面从噩梦中复活,嚣张地闯入现实。

洁白的合同,密布刺眼的黑色方块。

三流的剧本,九流的剧组,十八流的演员,拍出遗臭万年的滑稽镜头。

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的聚光灯,仿佛有实体般地挤压胃部。

漆黑又布满尘土的储藏室,门缝外传来的喧闹。

“可能……我心里还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些的。”

柳乔虽然不舍得结束这个拥抱,但还是按捺住心思,只伸出手揉了揉路澄的发顶。

“说什么配不配得上,傻话,想要什么去争取就好了,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路澄愣了愣,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是啊,现在的他一身轻快。只要攒够钱还给林疏珩,自己就可以彻底跟那不堪的两年说再见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养一只自己的小狗了?

不对,现在好像应该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

路澄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因为自己的误会,导致柳乔没能说完最开始的话。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仅眼眶红红,脸颊和耳根也染上绯红,断断续续地问:“那……那柳老师你,你说要道歉的是什么事?”

这次轮到柳乔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了:“也……就是,师姐刚刚说的那个,我在你化妆之前……”

路澄微微张着嘴巴,认真想了想。

“为什么需要道歉?”

柳乔一顿:“……因为我的行为太没有边界感,安乐已经骂过我了。”

路澄茫然点头。既然安乐说这样不对,那大概就是不对吧?

柳乔也有些迷茫:“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需要道歉?”

路澄眨眨眼睛,纠结了片刻,想起自己为了避免再次吐露出心里话,应该在柳乔面前保持坦诚的决定。

因此他低着脑袋,小声说:“因为……柳老师亲我之前不是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所以……我其实,没有感到被冒犯?”

“……”柳乔的心开始怦怦狂跳,“你是说,就是说,你不会讨厌我、七……亲你,对吗?”

路澄没多想,摇头道:“不讨厌。”

“……”

柳乔决定,今天这个让他反复濒临自爆边缘的日子,必须牢记一辈子。

忘记发存稿了,老天,一开工就忙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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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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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太过优秀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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