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昭垣

他叫沈昭垣,昭,光也,趋暗佑明。

我叫沈宁砚,宁,息事宁人;砚,一生藏污。

我回国这一天,刚下飞机就被人扣在了机场,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禁,不许我在外露面,全程不许与外界接触直接回老宅。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这种看着就弱智的行为,我现在能做什么?我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刚刚在看手机,真是没想到啊,仅仅关机十个小时就有上百条消息,大部分都来自一个人——沈萧悦,我的弟弟,一个自来熟的陌生人。

【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我让阿姨给你好好收拾了房间,你回老家就能直接住了!】

【哥,四年了,咱们四年没见过了,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我。】

还有一部分来自我的国外的朋友,无非是问我去哪里了?怎么没来上课?什么时候回来?

但我一个不想回复,干脆全部清空。

等关了手机再抬起头,我一眼就瞟见机场大屏上正在播报晚间财经新闻。屏幕上的那张脸我就是瞎了也能认出来,是我此生最恨的人之一,也是我唯一爱的人。

沈昭垣!

那个四年都不曾露面的人!

伴随着手机的振动,我眼里的愤恨渐渐平息,手机亮屏显示是一条短信,这个电话号码我再熟悉不过,那串数字刻在我脑海里从未敢忘记。

【陌生聊天:在哪?】

但我没有回,再次将手机关机后看着另一侧的窗外发呆。思绪不知不觉回到16岁那年。

那时候沈昭垣20岁,跳级读了研一,每天一有空就会回家陪我。我刚上高二,经常一到大晚上抱着摞书去找沈昭垣,一进屋就是顿猛哭:“哥,有作业我不会,你教我!”

因为他学业繁忙经常不在家,我也不喜欢外人乱进我们的家就没请家教老师,休息日我都会把题攒到周日晚上来找他问,霸占他的床顺带星期一让他送我去学校。

沈昭垣经常说:“这道题上个星期我讲过类似的,举一反三就行。”

然后就会拿笔敲了敲我的头很无奈地问我:“我讲题你听过吗?”

我一直都左躲右躲熟悉了他的招数,却还是被敲了几下,满脸幽怨:“你那个什么法则我压根看不懂!为了学它我买了个网课也没学会,人家都说这是大学学的!”

他知道我学习能力没有他强,但还算机灵,平常有点闹腾,会打架、唱K和上网吧,但他经常说:“孩子开心快乐平安最重要的”。

有时候他又会跟我反省,说是不是应该在学习上管我管得更严点。他的确这么做了,在我16岁的暑假!

因为沈昭垣一成年就带着我搬出去单独住了,要是沈昭垣不在也没人能管得了我。那一天大哥还在学校,下午才回家,但我放假早啊,立志要在家里当大王,趁着沈昭垣还没回来怒打三天两夜电脑,随后去了个游乐园玩鬼屋坐过山车,出来的时候人都是飘的。

我飘飘然走在大街上还不忘去接沈昭垣回家,却没想身后一辆白色捷达猛地朝我冲过来。

还在我命大,走到了人行道旁,几棵粗壮的紧凑的树干死死卡住汽车的车头,汽车碎片四处飞溅,爆炸的热气却将我盖倒在地,昏迷前我看到有人冲我跑过来,轻轻抱着我喊:“小砚乖,别睡,千万别睡,哥求你了。”

被撞倒在地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从医院醒过来直到出院,除了医护人员我就只见过沈昭垣。

暑假两个月我都被关在家里哪也没去,成天被看着学习,三点一线的吃饭做题睡觉。当他知道我熬了两天夜后也不让我碰电子设备了,还买了一箱书让我看。

沈昭垣宠我、爱我,也打我、骂我,毕竟我是他关系最好的弟弟!从小的种种对小小的我来说十分温馨,完美弥补了同年缺失的父爱母爱,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一切就是笑话,什么亲情爱情,我不稀罕!

车停在老宅门口后他们让我自己走进去,没人上来接也没人帮我拎行李带,甚至连和善的眼神都不屑给我。

死老头,早晚老子收拾了你!

我缓缓走进大门,一眼就看见沈示宗坐在客厅正中间,低头看着什么,就算我走到跟前他也没抬头看一眼。小爷才不惯着他,他讨厌什么我就做什么!

等我没坐相地咧躺在沙放里,又把脚支在茶几上,他终于分了个眼神看我,如同在看什么病菌,语气严厉还有嫌弃:“你的家教被狗吃了吗!”

这话我不爱听。

我坐起来,分开双腿,手肘抵在两腿上向前躬身,死死盯着沈示宗那双略带混浊的眼:“我都不知道我还有家呢?”

笑话,在国外混那么久我什么没见过?我会怕他?

那双眼如同蟒蛇一般缠得沈示宗有些喘不过气,呼吸停滞片刻。待他反应过来,愤怒地摔了手里的茶盏,碎片蹦到四处,一片狼藉。门外的保镖“唰”一下进来,抓着我跪在沈示宗跟前,双膝摁在碎片上。不过片刻鲜血便浸染了地毯。

嘶,真踏马疼!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你的死活在我手上。”

我现在看沈示宗如同在看一具身体,眼神里的愤怒和鄙夷都不屑于隐藏,我用力反抗,但四个保镖把我扣得死死地,两人压着肩膀两人摁住腿,我动不了分毫,只能咬着牙忍着疼痛。

沈示宗有不说话,打开手机看着几通未接来电,嗤笑一声:“你们两只蚂蚁竟然企图在我手里翻身?我五指一闭就能捏死你们。”

他装什么装?我不服地喊:“那你来啊,有本事现在杀了我!”

狠话一放,保镖加重手劲又把我向下摁,陶瓷碎片已经深入骨头,钻心的痛直冲头皮。

看着如同丧家之犬的我,沈示宗哈哈大笑,脚尖踩着我的手背狠狠拧压。一股子钻心疼涌了上来,我死死瞪着沈示宗,疯了一般地反抗,却屡次被摁在地上。

草!有本事单挑啊老东西!

这时候,电话声音又响了,沈示宗接听后开免提,轻轻一甩丢在茶几上。

“沈宁砚在你那。”

是沈昭垣,听他的语气,他确定甚至敢以性命笃定我在沈示宗手上。

“是。”

沈昭垣怒喝:“放了他!”

“你配让我做事?”

“由不得你。”

突然老宅涌进四十来个保镖将其包围,训练有素的保镖排排站在沈示宗身前,个个手里拿着枪支指着他,身后慢悠悠走来的是沈昭垣。

他慢步走到我身后,拿枪指着沈示宗的脑门:“你现在在我手里。”

在氛围实在怕人,厨房厨师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园艺师也被请离,整栋别墅只有八个是沈示宗的人,他势单力薄根本毫无胜算。

沈昭垣派人控制住沈示宗,弯腰欲扶起我,看我如今厌恶他如病菌哪里会让他碰,便猛地推开他的手:“滚,别碰我!”

但沈昭垣像是没听到一般再次扶我,有预判一般拦下我扇来的手,一把将我拖起来狠狠扣在怀里,转头警告沈示宗:“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他。”

然后一颗枪子从沈示宗右耳旁擦过,再陷入墙里。

沈昭垣单手握住我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扣住腰半拖着离开。这个姿势太憋屈了,没走几步我就重心不稳脱力般下滑,好在有沈昭垣扣着才没有摔倒。虽然这样,我依旧不会放弃挣开他。

他身上还是之前那股子香气,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模模糊糊地寻找相似味道的东西来和人描述,那就是寺庙里的一种香,我不知道名字,很淡有很浓,闻了让人心安。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我讨厌他的全部,包括和他有关联的自己!

刚才客厅里光线暗没看清楚,现在他看见我的膝盖已经鲜血淋漓,白瓷穿透布料卡在肉里,黑色的西装裤占满了白色碎片的灰尘,破烂的洞口露出翻皮的血肉,走过的地上还有点点滴滴的鲜血。

沈昭垣横抱起我,声音略有哽咽:“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正在推搡的手顿住了,也停止了辱骂,呆呆地缩在沈昭垣怀里,随后上了车。在后座,我一点也不想看到沈昭垣,扭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沈昭垣拿了瓶碘伏一包棉签和一把小剪刀,轻言轻语让我转过来先简单处理一下,我装作没听见似的依旧看着窗外。沈昭垣好脾气地又说了一声:“过来先处理伤口。”

见我依旧没有动,他也懒得耗,一把把我拽过来强势地摁住,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脚揽住我的双腿,语气冷得不像话,吓我一哆嗦。

“给我老实点!”

沈昭垣剪开膝盖上的布料,有的已经粘连到血肉难以撤下,沈昭垣没辙只能拿碘伏泡,没一会两个膝盖用来一瓶碘伏车里都是那股子味道。

前排保镖尽职尽责地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提醒他医院到了。

一听医院我就哆嗦,应激似的跳起来试图跳车逃离,沈昭垣哪里让我得逞,一把来过来随手拿领结缠住我的双手。

我被抓个正着还是气不过的时候,怒骂沈昭垣混蛋,一直让他滚,时不时踹几脚。

沈昭垣对我的恶言恶语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横抱着我进了门诊。

这家私立医院是沈昭垣名下的,私人医生在在办公室里等待老板的到来。

“给他看膝盖。”

沈昭垣把我放下来,眼疾手快地那束缚带绑住我的手脚,严严实实地让我动不得分毫。

这个医生我见过,是见过大场面的,扶了扶眼睛轻咳一声开始处理伤口。

我虽然身体动不了嘴却闲着,没停气地骂沈昭垣:“沈昭垣你有病?放我下来沈昭垣!你除了这还会干什么?你以为你是我的谁能限制我的自由?你这是绑架你知道吗!这是犯法的!你放我下来沈昭垣!”

沈昭垣看我骂了那么久嘴皮子发干,边拆水边安慰我:“别浪费力气了,骂了也没用。”

听他这么跟我说话我就来气,只能说他做什么我都不喜欢:“你以为你是谁!你站在什么立场上管我?你凭什么管我!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昭垣捏着我的腮帮强制让我喝水,喝完我继续骂:“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沈昭垣你滚!我看到你就恶心!”

后悔?错误?

不知道我骂的哪个词惹怒了他,沈昭垣机械一般挪动眼睛看着我,对上那双写满厌恶恶心的眼睛,随后灵魂受到重颤。

“沈昭垣,你去死吧!”

沈昭垣手摸入口袋拿出一只针管,撕开包装拿消毒棉抹在我侧颈,下手利索地将液体注射进去。

“沈昭垣,沈昭垣你干了什么!”

“沈——”

药效立竿见影,不过一分钟我就神志不清昏昏欲睡,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昏睡前我看到医生有些手足无措地研究针管,他不知道沈昭垣给我注射了什么,他甚至没来得及去阻止沈昭垣注射药剂。

“国外买的,安眠的。”

闻言医生才松了一口气,我也是,只要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

然后我彻底沉睡。

在梦里,沈昭垣温柔地看着我的侧脸,手碰着轻轻摩挲,指尖扫过眉头、眼尾、鼻尖、嘴角,最后落在耳垂上,视线落在我紧闭的唇瓣上,他心痛地吻我说:“沈宁砚,你一点都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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