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对她说,替她记

山路蜿蜒,两旁是沉默的庄稼和低矮的土坯房

黎闲秋走在前面半步,牵着望萌萌的手,步伐有些拘谨,不时回头确认她们是否跟上。

李易安跟在她身侧,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青草被晒热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黎老师,”李易安开口,声音因为哭过还有些沙哑,“你……认识胜娉婷吗?”

黎闲秋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认识。”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继续,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这个名字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秘密:“她……是我们村的村委会主任。”

“她没有死。”

这句话李易安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黎闲秋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阳光下收缩着,里面翻涌着震惊、不敢置信,还有几乎要被这巨大惊喜淹没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

“胜娉婷没有死。”李易安重复,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因为她必须让黎闲秋相信这个事实,“她装病假死是为了让钱德放松警惕……然后她想要带你走。她准备了凤冠霞帔,想在你成亲那天来抢婚。”

黎闲秋的嘴唇颤抖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好像怕这些话被风吹进谁耳朵里,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也迅速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她在哪?”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李易安实话实说,“上一个循环……我们也没找到她藏身的具体位置,只来得及看到她穿着嫁衣冲出来。”

“但是!”她看着黎闲秋眼中骤然黯淡下去的光,越发觉得自己更加难受,“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等你!”

黎闲秋踉跄着后退半步,背抵在土墙上。

她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起伏,却没有哭声漏出来,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阳光照在颤抖的手指上,那双手上有冻疮留下的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放下手,脸上湿漉漉的,眼睛又红又肿。

“上一个……循环?”她捕捉到了这个词,带着困惑和小心翼翼,“你说什么?循环?”

“是的。”李易安点头,稍微解释了一下世界背景,但对于自己曾经杀了她只字不提,因为现在不是时候,“你每天都会服下准备好的毒药,因为你觉得胜娉婷死了,而且望萌萌也死了,活着没希望了。胜娉婷会在你毒发时冲出来,杀光所有拦路的人,然后抱着你的尸体……在祠堂拜堂。之后,一切重置,回到这个早晨。”

她描述得很简洁,没有渲染血腥,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现实。

黎闲秋听着,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是害怕。她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眼神空茫,像是在消化这超越认知的荒诞,又像是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里,早已对“重复”有了模糊的预感。

“……所以,”她喃喃道,“娉婷她……每次都会看着我死?”

“然后为你报仇,再抱着你死去。”李易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一次又一次。”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溪流的声音。

黎闲秋靠在土墙上,仰起头,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阳光照亮脸上未干的水痕。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李易安轻声问,转移了话题,试图让黎闲秋从那个残酷的想象中抽离,“介意跟我们讲讲吗?”

黎闲秋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我是这里考出去的。”她慢慢地说,声音很轻,“村里好多年才出一个大学生,我考上了省城的师范,那时候……娉婷已经到这里当村委会主任了,她比我大五岁。”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温柔的笑。

“我大三那年暑假回来,在村口遇见她。她那时候刚来不久,正在跟几个老干部争什么东西,脸都涨红了,说话又快又急……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女孩子。后来知道,她是为了申请一笔修路的钱,村里老人觉得没必要。她说这条路不修,村里的孩子上学就要多绕三公里。”

“后来我毕业了……”黎闲秋的声音低了下去,“本来可以留在城里学校教书,但我……我回来了,村里小学缺老师,我父母的遗愿也是让我回来帮助乡村发展。我回来那天,她在村口等我,什么都没说,就递给我几盒新粉笔和钢笔,说‘教室给你收拾好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在这里做的很受欢迎,见过的事儿比我多,总是护着我……学校里缺什么,她去镇上开会的时候总会想办法带回来;村里有人说闲话,她会冷着脸去堵人家的门;我想做什么,她都说‘好,我们试试’……”黎闲秋的声音哽住了,深深吸了口气,“她那么好,可是我却……却连跟她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凉意。

李易安没有立刻接话,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黎闲秋。

阳光落在樱粉色发梢上,映得那双总是含着笑或狡黠的桃花眼。

“黎老师,你看我和沈沐霜,知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吗?”

黎闲秋怔了怔,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看向身后几步外。

沈沐霜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回望过来,没有回避,也没有额外的情绪,仿佛李易安提到的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话题。

薛怀瑾站在她身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沈沐霖则靠在另一边的土墙上,抱着胳膊,一副“我姐和她当然天下第一配”的理所当然。

“霜霜是我女朋友。”李易安说得直接又坦荡,没有任何修饰或羞涩,“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没藏着,也没必要藏。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家人,都知道,也都认可。”

“如果有人因为这个就歧视我们……”她的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嚣张的笃定,“那不是我们的问题,是那个人眼睛和脑子该去修修了,都什么年代了?”

黎闲秋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这过于直白和坦然的宣告冲击得不知如何反应。

李易安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添了些推心置腹的力度:“我这么跟你说吧,黎老师。如果哪天,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或者哪个不开眼的家族,敢逼着沈沐霜去嫁给什么人——”

她眯了眯眼,那瞬间,黎闲秋仿佛在她总是带笑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锋利的、近乎危险的光。

“我能做的可比堵门刺激多了!”李易安的嘴角勾起没什么温度却极具说服力的弧度,“我会先搞清楚那家伙开的什么车,平常走的哪条路,然后叫上沈沐霖,还有其他信得过的朋友,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比如他车库门口!用最引人注意的方法打断他的车轴,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没人可以把我和沈沐霜分开,就连死神也得退避三舍!”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谈论恶作剧般的轻松,但话语里的决绝和那股“我说到做到”的悍然却让黎闲秋背脊莫名一凉,又隐隐发热。

“这还只是开胃菜。”李易安继续道,眼神锐利,“如果对方还不识趣,我会用尽我能想到的一切合法和不那么合法但解气的手段,让他和他家明白,动我的人,代价他们付不起——就算他是地头蛇,我也不是好惹的!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她看向黎闲秋,目光灼灼,“沈沐霜值得我这么做,我们的感情值得我豁出去守护!这不是勇气不勇气的问题,这是理所当然!”

她说完,看着黎闲秋震惊中混杂着茫然、向往乃至一丝羞愧的复杂神情,语气放缓了些。

“所以,黎老师,你说‘没勇气跟她站在一起’……”李易安摇了摇头,“那不是勇气的问题。是你被这个村子、被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被你自己心里那套他们强塞给你的规矩给困住了。你觉得那是深渊,是禁忌。可在我眼里,你和胜娉婷,和我们,没什么不同。爱就是爱,想保护一个人,想和她过一辈子是天经地义,这有什么不对的?”

她轻轻拍了拍黎闲秋紧绷的肩膀。

“胜娉婷为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不是要你愧疚,更不是要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你——你值得。值得她豁出一切,值得一个光明的美好未来!而现在,你需要当然得挺直腰杆,抓住她拼命为你挣来的这个机会,然后和她一起把那个未来实实在在地活出来!”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黎闲秋站在那里,脸上泪痕未干,身体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瑟缩。

她看着李易安坦荡明亮的眼睛,又缓缓转头,看向远处沈沐霜平静的身影,再看向层叠的一直囚禁着她的山峦。

李易安的话,像一把粗糙却有力的锉刀,猛地锉开了她心头上那层厚重锈蚀的枷锁。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十分坚定,“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李易安笑了,那笑容重新变得灿烂,感染力十足,“我们讨论点别的吧——如果这次能走出去,你和胜娉婷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话题被生硬却巧妙地转向了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黎闲秋跟着她的思路认真思考起来。

沈沐霜在不远处看着,视线落在李易安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她知道李易安不只是给了黎闲秋安慰,更是砸碎了一面镜子,让她看到了镜子里那个被长久扭曲的自己,以及镜子外那条原本就存在却被她自己否定的路。

“……大学的时候,”黎闲秋忽然说,眼里泛起一点微弱的光,“我……我在师范读书,那会儿,我最常待的就是图书馆。但那里的书旧旧的,座椅也是。我想……想去那些顶级的大学的图书馆,很大的那种,有很多很多书,木头桌子,有空调和充电器,椅子上会有靠垫,阳光会从很高的窗户照进来……我可以一整天都待在里面,看什么书都行。娉婷她……其实也爱看书,但她总说没时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埋已久的向往。

“还有……想要一间朝南的房子,有个小阳台。”她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方形,“不用很大,能放下几个花盆就行。我想种点好活的……太阳花?或者多肉什么的。它们很可爱的,还有一个吊椅,藤编的那种,放在阳台,可以在晒太阳时晃啊晃的……萌萌肯定很喜欢,我也觉得很有趣。”

说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真心的笑意。

“还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在师范时,有个室友买了一把电竞椅,黑色的,很大,很软,她说坐上去特别舒服。我……我也想要一把。不一定是打游戏,就是坐着看书、晒太阳,应该也很舒服吧?娉婷老是坐着办公,搞得腰都有点不好,我想让她也坐得舒服点……”

她一边说,李易安一边安静地听着,右手垂在身侧,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便在掌心下流转,那是「权限」被精细操控的迹象。

她不是在战斗,也不是在治愈。

她在记录。

每一句描述,每一个细节,都被「权限」精准捕获、编码、储存。黎闲秋对图书馆的憧憬,对阳台尺寸的比划,对吊椅材质的想象,对电竞椅那种为望萌萌着想的温柔……

所有这些细微的、具体的愿望,都被李易安根据主观印象二次加工,在距离这里不知道多远的城镇,会构建出一所具体的房间,如黎闲秋所说的一样。

“我都记下了。”等黎闲秋说完,李易安轻声说,语气十分郑重,“大学的图书馆,朝南的阳台,太阳花和多肉,给望萌萌的藤编吊椅,还有给胜娉婷的黑色电竞椅。”

望萌萌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李易安,一言不发。

黎闲秋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些无措,脸颊微微发红:“我……我就是随便说说。那些都太……”

“不过分。”李易安打断她,目光坚定,“一点都不过分,这些你都会有的,我保证。”

走在后面几步的沈沐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李易安垂在身侧、微微发光的指尖,又看了看黎闲秋脸上那混合着希望和不安的神情,墨黑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李易安在做什么——她在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为这份沉重的救赎添加砝码。

薛怀瑾跟在沈沐霜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沐霖也皱起了眉,显然对李易安动用「权限」记录这些“琐事”感到不解。

沈沐霜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用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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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篡改我的剧本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