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球早已结束，零星几个加练的人也陆续离开。
李易安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怀里抱着沈沐霜的外套和一瓶佳得乐。
她刚下课，看着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做最后的拉伸。
沈沐霜穿着后面印着「**S」的11号篮球背心，动作缓慢，像是要感受自己的腿部肌肉在慢慢绷紧。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走向了沈沐霜。
是杨回风。
人文学院的篮球队长，肩宽腿长，穿着专业的护膝，面容英俊，带着运动特有的阳光感。
他刚从另一个半场结束训练，手里拿着水瓶，很自然地走到沈沐霜旁边，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拇指指了指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入口方向。
嗯？要谈什么话？什么话不能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说？李易安的雷达“嗡”地一声竖了起来。非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吗？偷鸡摸狗的，这可不行啊！你小子到底要干嘛！
她心里那点所有物被觊觎的警惕瞬间拉满，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好似锁定目标的猫科动物，紧紧追随那两人的动向。
她看着沈沐霜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跟着杨回风走到了通道口的阴影处。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能看到杨回风的表情从轻松的寒暄渐渐变得专注、认真，甚至带上一点紧张。
对，就是紧张。李易安几乎能断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略带压迫感又泄露了内心不安的姿势。
李易安屏住呼吸，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听到风中飘来的零碎的词语片段。
“……一直很欣赏你……”
“……不知道你有没有……”
“……可以的话……”
哈？
李易安脑子里瞬间炸开一片混杂着荒谬、醋意和某种“果然如此”的冷笑的烟花。
当面偷家？还有这么玩的？她几乎要气笑了，眼睛迅速上下扫描着杨回风——身高至少185，长得是挺人模狗样，身材不胖不瘦，肌肉比小霖霖少一点，算是薄肌吧，应该很多女生都喜欢这款，公认的帅哥，篮球队长，成绩估计不赖，应该不是学生会成员，不然自己去办公室骚扰沈沐霜时应该见过——简直是校园恋爱模板里的顶配男主角。
呵，眼光倒是不错，还知道瞄准最好的。她心里哼了一声，一股混合着骄傲与强烈占有欲的情绪翻涌上来。
可惜啊，模板终究是模板啊。她挑剔地想着。帅确实算帅的，但那种标准化的完美，跟霜霜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又冷又飒又酷又闷又骚的劲儿比起来，简直乏味得像西餐厅的辣条——让人根本提不起兴趣啊！
他打球是挺厉害，但霜霜的脑子、霜霜的冷静、霜霜那偶尔流露的、只对特定的人——比如我！——才有的纵容和无奈……他拿什么比？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沈沐霜，只见对方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讶也无羞涩，只是在那片阴影里微微抬起了眼。
沈沐霜此刻的心绪如同平静冰面下的暗流。
杨回风的表白言辞恳切，姿态也算得体，也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一幕。
但在「演算」里，时间线已不同。
现实中，这次表白是促使她看清自己心的催化剂之一，她为此忽略了李易安的等待，导致了那场隔着屏幕的伤心与误解。
而现在……她和李易安的关系已然确立，同居一室，共享着秘密与日常。
前置的表白反而像错位的代码，提醒着她这个世界的虚构与脆弱；但或许正因为她与李易安感情的存在，这种错位才显得合理。
因为总有人会试图靠近光芒，而光芒已有归属。
“很感激你的欣赏，”沈沐霜不卑不亢地开口，“但很抱歉，我已经有对象了。”
杨回风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且信息量巨大的拒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惊讶脱口而出：“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啊……”
在他印象里，这个优秀又冷淡的女生，几乎一直独来独往。
沈沐霜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明确地、意有所指地投向了场边长椅的方向。
投向了那个正竖着耳朵、眼睛瞪得溜圆、表情精彩纷呈的家伙。
李易安接收到了她的目光，所有翻腾的醋意、警惕、比较，都瞬间化作得意和宣示主权的冲动。
她脸上绽开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小恶魔般狡黠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朝着沈沐霜的方向高高举起了双手，在头顶比了一个夸张的爱心。
动作幅度之大，确保阴影处的杨回风绝对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她还故意歪了歪头，冲着那边眨了眨眼，笑容甜度满分，挑衅意味也满分。
杨回风顺着沈沐霜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比着爱心、笑得像只偷腥猫的女孩，瞬间明白了。
他脸上的惊讶转为苦笑，摇了摇头，倒也干脆，没再纠缠，只是对沈沐霜说了句“抱歉，打扰了”，便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却难免有些落寞。
沈沐霜看着李易安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
她走回场边，接过李易安递过来的佳得乐，拧开喝了一口。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易安故意挨着沈沐霜，肩膀时不时碰一下，嘴里开始哼哼唧唧。
“欸，霜霜，”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语气刻意装得漫不经心，尾音却上扬，“刚才那个……185的大帅哥，特意把你叫到小角落，说什么悄悄话呢？”
“该不会是……”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八卦和试探的光，“看我天赋异禀，想通过你要我的联系方式，好把我挖去篮球部当拉拉队吧？还是希望我给他写两篇专题报道？其实我也想过当球场记者专门记录某人的英姿啦……”
沈沐霜早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没有，他那时候是在向我表白。”她直言不讳，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易安拖长了声音，发出一声千回百转的“噢~~~” ，包含了“果然如此”、“我就知道”、“胆子不小啊”等多种复杂情绪。
“那……”她紧接着追问，她更想听到沈沐霜会如何回答她，“我的霜霜，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拒绝了。”沈沐霜言简意赅，“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答案让李易安心里舒坦了不少，但还不够——巡视领地，确认安全，但还得在边界再留下点气味——她继续凑近一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沈沐霜。
“哎，说真的……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问完，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沐霜的侧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她渴望听到直接的否定，听到沈沐霜对那个“完美模板”的不屑一顾，这能给她带来击败强大竞争者的甜蜜安全感，能让她更确信自己的独一无二。
这想法有点幼稚，也有点不太地道，但她就是忍不住；她的吃醋从来不是暗自神伤，而是进攻的号角，旨在清除威胁、巩固主权，并从中汲取被坚定选择的甜蜜养分。
沈沐霜自然懂她在想什么，于是停下脚步。
夕阳的余晖给她的面容镀上柔和暖金，丹凤眼里映着李易安带着期待和一丝执拗的脸。
她没有为了安慰而去刻意贬低杨回风，那不符合她的性格，也显得虚伪；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那个在旁人眼中堪称完美的篮球队长，然后用平淡却笃定的语气给出评价：
“也就那样。”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却像一把巨锤，瞬间将那个185的、英俊的、优秀的“普遍意义完美对象”，敲碎成无关紧要的背景噪点。
李易安愣住了，像被薄荷糖做的炸弹滚进心里，‘嘭’地一下炸开清冽的爽，从心脏直冲头顶，令脸颊发烫，眼睛弯成月牙，连耳膜都嗡嗡作响。
她得逞了，而且收获远超预期。
不是“还行”，不是“不错”，是“也就那样”。
在沈沐霜的世界里，这意味着——除你之外，万物皆庸常。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挽住沈沐霜的胳膊，把脸贴在她手臂上蹭了蹭，刚才那点故作姿态的拷问消失无踪。
“嗯……我也觉得，「也就那样」。” 她笑嘻嘻地重复，仿佛这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西沉的太阳把两人的影子像墨一样泼在塑胶地上，李易安蹦跳着，让自己的影子去踩沈沐霜影子的头，那团浓墨随着动作滑稽地扭动。
我保证下一章会很劲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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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