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一

1979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陈依文去盛林中学报到。那时,她还差几个星期16岁。刚巧,老舅和他的女朋友也在陈依文家。他们不到16岁的时候,从上海到黑龙江最北边的村子里插队落户,把美好的青春留在黑土地上,有欢笑,也有泪水。十一年后,他们办好回城手续,离开东北回沪,经过姐姐家,正逢外甥女被市立重点中学录取,高兴又羡慕,诚意地鼓励陈依文好好读书,珍惜现在的机会。

盛林中学的学生来自滨海市同区不同的学校,高一有六个班级,分别在教学楼一层的六个教室里,东边是一班、二班、三班,西边是四班、五班、六班。东边教室的学生坐南朝北,西边的学生坐北朝南。陈依文被分到三班,教室的前门对着四班的后门、后门对着四班的前门。她在盛林中学遇到的第一个好朋友,拉着她坐到第二排靠窗的地方。那个位置视野好,看老师讲课的时候,自然就看到楼道。

陈依文也不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缘由喜欢他的。是听到同学、老师说过什么?还是自己在人群中偏偏注意到他?是一见钟情的心动?还是见过几次以后逐渐产生的情愫?她完全不记得了。只能确定的是,她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他,眼睛总在寻找他的身影。硕长匀称的身材,俊秀又有些腼腆的模样,走路时身体不经意地摇摆,都让陈依文着迷。她冒了被人发现花痴 –当时还不知道这个词 –的风险,经常看着门外。可是,来来往往的同学老师里面,却总是没有他的身影,让她一次次地失望。

上大学时学会的一首台湾歌曲,《童年》,其中一句歌词是:…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 男生唱,是“那个女孩”;女生唱,是“那个男孩”。不管是什么人唱,包括她自己,每次到这里,陈依文就在心里苦笑。

窗外是篮球场,课间课后经常有男生在那里打篮球,里面经常有他的身影。偶像剧里,常有这个情形,完全是现实的写照。其实,即使没有他,陈依文也喜欢看人家打篮球的。但是,那个年代不能这样做,男生打球,如果女生盯着看的话,要被人耻笑。她只能看似不经意地撇上几眼,或者对着窗外假装发呆。如果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心里会空唠唠的,升起惆怅。可能就是女生青春期的多愁善感吧。

其实,班里也有很不错的男生。但是自从喜欢上他以后,他们都黯然失色。他,真的特别出色,其他男生若是出现在他的身边,等于自毁形象。如果在他身边的男生刚好有些缺陷,那么这些缺陷会因为有他的对比,被放大。比如时常和他在一起的一个男生,虽然学习成绩很好,但还是经常被女生当做他的对立面,重重地嫌弃。那人矮一点,但不是特别矮;长相不如他,也算不得丑。只是他的举止表情让人反感,总是鼻孔朝上,目空一切,还时常流露出不屑、急躁的表情,刚好和他的清秀、谦和、耐心、温暖形成对比。这个世界的每个人每个物件,似乎都有自己的功能。比如那个男生,应该就是被上帝特意摆在他的身边,给旁人演示对比的。

陈依文特别懊恼自己不是美女,虽然,她也绝对不承认自己是丑女。她从小遵守管教,比如笑不露齿,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人可以算端庄。但是,走在街上,不会因为漂亮引人回头多看一眼。否则,她会引起他的注意吧?陈依文想,如果他注意到自己,会喜欢么?她的推断让自己沮丧,应该不会,因为哪怕只喜欢她一点点,他也会有一点表示,是吧?但一点都没有。他近在眼前,可是却那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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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有悔
连载中绯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