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傅怀慈就在八咏楼的炕塌上一屁股坐下了。
傅谦在一旁百无聊赖翻着话本子,假装看不见她。
“八哥……”
“打住!”傅谦啪地把话本扣在桌上,“喊鹦鹉都没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自认是个花花公子,每日吃喝玩乐、呼朋唤友,花钱已经够大手大脚了,可万万没想到,这府里竟还有比他更离谱的主儿。
傅怀慈眼巴巴地望着他:“八哥,虽说咱俩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可我从小就和你最亲,玩得最好了~”
傅谦面无表情地吐字:“您哪位?”
傅怀慈不甘心:“你那些钱现在又没什么用处。”
“谁说的,”傅谦大言不惭,“我留着娶媳妇用。”
“切,二哥都还没成亲呢,轮到你娶媳妇,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那可不一定。”
二哥傅清早就订亲,只因阿玛病逝,他们作为子女需要守孝三年,现在孝期已满,婚事自然也就不远了。
接着便是四哥和七哥,再然后就是自己了。
俗话说得好:美酒配娇娘,赛过状元郎。
傅怀慈拽住傅谦的衣袖摇晃,声音软糯:“求你了八哥,若连你都不帮我,我还能指望谁呢?”
傅谦却轻轻把她的手扯掉,把袖子往回一收:“指望谁也别指望我。”
好好好,真是个狠心的钱串子。
傅怀慈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在现代对着父母撒娇卖萌的要钱手段,在富察家这些哥哥们面前,丝毫不起作用。
傅清不吃这套,傅谦也不吃这套。
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她了。
傅怀慈嘴角浮起一丝淡淡地狡黠:“八哥,我从前一直觉得咱们家属你最聪明,几位哥哥都不如你。”
傅谦没搭腔,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不过…”傅怀慈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尾音,“最近我发现,你其实还不如我。”
傅谦似乎真被她勾起了兴致:“哦?你倒说说看,我哪里不如你。”
傅怀慈笑道:“还不服气呀,那咱俩来赌一赌,我出一道题,你若答不出来,就得借我十两银子。”
“故弄玄虚,若我答出来了又怎样?”
“若你能答出来,我就白给你五两。”
傅谦立刻道出赌局不公:“凭什么我输了要给十两,你输了却只给五两?”
“你听清楚好吧!”傅怀慈重复,“我说的是,赢了‘借’你十两,输了可是‘白给’你五两,怎么就不公平了。”
傅谦被她这番歪理绕的一时无法反驳。
傅怀慈趁机清了清嗓子:“你听好,什么东西有三颗头,四只手,七条腿,十双脚?”
傅谦:“?”
等等,他好像还没答应吧,这怎么就开始了??
傅怀慈催促:“快想啊!”
傅谦有点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了,被她这么一催,还真就思考起来。
傅怀慈偷笑,没想到八哥这么机灵的人,居然还有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的一天。
唉,这年头干点啥都不容易,借个钱都得另辟蹊径了。
傅谦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吗?志怪里面的?”
“你猜喽。”傅怀慈不慌不忙,“白花花的五两就在你眼前招手哟~”
傅谦实在没有头绪:“给点提示?”
傅怀慈却把嘴抿得紧紧的,一脸坏笑地摇了摇头。
她可是在现代刷过短视频的人呢。
傅谦烦躁地挠了挠头,索性妥协:“好吧,我输了,就借你十两。”
说罢,他朝旁边小厮青霄示意。
青霄很快从多宝格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分量十足地银锭子放到炕桌上。
傅谦点了点那锭银子:“你那五两没向我招手,我这十两可真真切切被你勾走了。”
傅怀慈两颗碎钻眼睛闪闪发光,一把抓起银锭揣进怀里。
她像只偷到果子的小仓鼠,嘴角压不住地上翘:“哪里哪里,承让承让。”
她立刻起身就要开溜,刚迈出一步,后领子就被揪住了。
啊啊啊,讨厌的男人们,怎么一个个都爱揪她后领子啊!
多难看多难看,美女形象尽毁!!
傅谦输也要输个明白:“先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傅怀慈学着他方才的样子,灵巧地把领子从他手中抽出,将自己解救出来,又防备地退开两步,这才敢告诉他实话。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输你五两,等我有钱了就给你哈。”
先解决了眼下燃眉之急再说。
不等傅谦做出反应,她转身就往外跑,裙摆扬起一阵风,只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傅谦对着她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好你个小骗子,看我告到额娘那里去!”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见,一旁的青霄才忍不住笑了。
傅谦挥起拳头作势打他:“笑什么笑,找死啊你?”
青霄拆穿他:“八爷就别演了,那十两您昨晚就让小的称好了。”
本来就是好哥哥的模样,却偏要装冷漠,逗着妹妹玩一会儿才罢。
傅谦被他戳破,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
倒不是为别的,只是气自己竟真的没想出那道题的答案。
“这丫头,从前端庄文雅的,现在竟变得这么鬼了。”
出了八咏楼,傅怀慈直接拐进了四松庐。
四松庐比八咏楼清静许多,庭中栽着四棵老松,枝干虬劲,浓荫匝地。
傅文今日休沐,正在院中练武,一袭劲装沉腰旋步,剑尖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招式干净利落,既有力道又不失飘逸。
几位哥哥里,傅怀慈最吃他的颜,眉骨高挺,眼尾微挑,有一种淡淡的清贵感。
不似傅清的威严,也不似傅玉的沉静,更不似傅谦的张扬。
那是一种独有的温和从容。
傅怀慈看了一会儿,发自肺腑地鼓起掌来:“四哥真帅!”
见她来了,傅文手腕一收,剑锋斜斜归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
他一边擦汗,一边匀了匀气息:“妹妹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傅怀慈道:“这话说的,好像我多没心没肺似的。”
傅文把手巾朝小厮一扔,也不跟她绕弯子:“别哄我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傅怀慈心里清楚,人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自己的好听话却一句也不能少,先把气氛哄热乎了才好开口。
她笑着走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嘛?”
傅文稀奇:“想我?”
以前她是从不会把这些话宣之于口的,如今这样直白地说出口来,倒叫他有点受宠若惊。
傅怀慈趁热打铁,上前一把挎住他的胳膊:“哥,我有句悄悄话要跟你说。”
傅文:“什么话?”
傅怀慈依旧是换汤不换药:“四哥,咱俩可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嫡庶分明,我心里只当你是我的亲哥哥……”
谁料她话音未落,傅文忽然绷住眼皮,看着她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傅怀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心里咯噔一下,手也不由自主地缓缓松开了。
不会吧,自己难道说错啥了?
拜托,她来到这个鬼地方不久,几位新哥哥的禁忌她真的一无所知。
就这样水灵灵的撞到枪口上了?
傅文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糊弄的认真:“我听说你昨夜出府,还花五十两买了一只土狗。”
(⊙!⊙)
傅怀慈猛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确定是在古代吧?
没有电话没有网线,这消息一晚上咋能传得这么快的!
稳住稳住,说不定是诈她的。
自己吓自己。
傅怀慈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没有啊,那只小狗是八哥从外面买来送我的。”
傅文冷笑了一声:“别装了,昨儿你们出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还扮成个小厮,你扮成猴子我都能认出你。”
傅怀慈目光躲闪,依旧嘴硬:“就是没有。”
“别以为能瞒天过海。”傅文道:“要不是我看见了你,要不是二哥让人给你留了后门,你以为你和老八那小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吗?”
“二哥也知道?!”
合着只有她和傅谦以为无人察觉,其实人家个个都有上帝视角。
这就相当于自己精心打扮出门逛街,结果到了人潮汹涌处,赫然发现自己没穿裤子。
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一种侮辱啊!
傅文略带纵容的叹气:“你若是钱花完了,我这里刚领了上月俸禄,先拿二十两给你用着,只是有一点……”
“什么?”
傅文正色道:“以后不许再说那些混账话!”
混账话?
傅怀慈忘了方才到底说了哪句混账话?
她懵懵点头,反正想不起来就权当自己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