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想吃马兹果吗？”一声粗犷的男声回荡在闭塞的木屋里。
屋子似乎震动了几下。
从墙壁的粗糙树枝的缝隙中，泄出一点阳光，漫漫撒在池归栗色的发梢。
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宁静的清晨被这声怒吼打破。
池归猛地睁开眼睛，脸颊浮上红晕，额头滑下几点冷汗。
他摸摸脖子，没有痛感了……他不自觉地深呼吸几下。
梦吗……
他眼前模糊一片，直到整个木屋活动起来，发出越来越大的声响，他才眨眨眼把眼泪抖出来，躲开刺眼的阳光。
他坐在由硬石头做成的大通铺上，一旁的床位已经没有人了。
池归眼前一堆“灰袍”走动，正在一点一点涌出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了又呆，他捏捏脸颊，又拍拍大腿。
不是梦……
难道是穿越？！
不对……时空穿梭理论，在星际时代仍然只是假设。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脸色霎时有点难看。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交谈聊天。
更没有人注意到池归的异样。
“请问……”池归小心翼翼地张开嘴。
无人回应。
池归咽下剩下的话，回想起那声带着怒气的声音，潜意识觉得现在跟着他们动起来比较好。
他赶紧起身，跟着灰袍们，依葫芦画瓢，跟在队尾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空地整整齐齐站了好几排人，清一色的灰袍子，池归身高不够，只能看见队伍的前头有一抹黑色。
这里的天气比桃子星冷，但是阳光很灿烂，路上投下很多巨大影子。
……阴影？
池归低着头不敢轻举妄动，突然抬头看见遮挡物——一株长叶子杂草。
他睁大了眼睛，再往上看。
草，也许是，灌木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树。
情况不太妙，池归心里一紧，回头看木屋，果然，是由小树枝做成的。
他再摸摸自己，粗布摩擦得手生疼。踩了踩土地，鼻尖满是泥土和青草的香味。
他很快意识到，周围的景象被“放大”了，不，也许是自己“缩小”了。
忽然，巨大的推力把池归东张西望的头按向地面。
“呃！”
他用全身的力气抵抗，才没能一头栽向地面。
“第一天来吗？”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
推力又消失，池归踉踉跄跄起身。
他偷偷看向左边，对上了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一双红褐色的瞳孔，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池归一愣，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那张脸慢慢勾起点笑容，“马上要开……”
池归额头冒出点汗，对方要说的话被打断——“凯旋队马上就要经过第一个战备据点！”
是最前头的黑袍在说话。
“准备！更多的马兹果和硬果！更多！准备！”
黑袍几乎嘶吼着。
忽地，灰袍们沸腾起来，叫着“好！”“准备！”之类的，一片嘈杂。
池归周边的声音让他耳膜都发疼。
太阳光移动位置，从树叶缝隙中远远照射过来。
池归感到茫然。
“开始！”黑袍扯着嗓子。
“硬果制作！硬果采摘！种植！……”
黑袍用苍白的手指指挥着队伍，高声安排工作。
好一会，声音才停止。
随后黑袍退下，不见了身影。
灰袍们马上四下散开，有序地去往各个地方。
顿时，空地中只留下池归一人。
池归四下打量，这是个杂草分布稀疏的广场，周边歪歪斜斜站着几栋木质建筑。
建筑前面有篝火燃尽的痕迹。
再远一些，就被巨大的草遮住，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傻傻地看着那边的人背起包，这边的人拿起石斧。
他慢慢地走着圈圈，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袍。
“那边的小子，愣着干什么？”有人向他扔来一个草织包。
池归下意识接住了，回头看见红色头发在风中飞扬。
池归回神。
对面是一个精瘦高大的拇指人，是的，池归觉得他们就是童话书里的拇指人。
那人表情冷淡，眼睛细小，有着很亮眼的深红色短发。
池归向他迈出一步，对方转身要走。
他开始小跑，对方脚步不停。
“你……你叫什么名字？”池归还有些害怕，小小声问到。
凯特没回应，池归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绿色眼睛。
“……凯特”
池归当即露出一个微笑，介绍自己：“我叫池归，很高兴……”
凯特快步走到前头，摸上推车的把手，打断了迟归的话。
见状，池归把包背上，也推了一辆车。
这些车是树枝做成的，似乎使用过度，轮子歪歪扭扭，车身也磨损得厉害。
池归跟着凯特离开居住地。
居住地一旁是种植地，不过现在只能看见半人高的绿苗，一些灰袍正在锄地。
风轻云淡，靠近地面的湿度大，池归的鼻子被水汽浸满，他忍不住不断吸溜鼻子。
之后凯特做什么，池归就做什么。
采集黄色的毛茸茸大花，找掉落在地完整的红色浆果。
他们从杂草堆走到小河旁，从这绕路，爬过一座小山。
太阳一直照，他们的影子越来越短。
池归发现他们一路走来，从随处可见灰袍到现在一个灰袍的身影都看不见。
凯特高大的身体挡住了池归的大部分视线。
微风吹动草和树，池归停下脚步，感受背包的重量。
他背上的包装了三朵黄花，还有五朵其他颜色的花，推车上只有一个他脑袋大的红果，散发着湿泥土的气息。
凯特再往前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池归。
池归准备继续走，忽地对上他湖水般平静的眼眸。
他下意识弯起点笑来，露出点尖牙。
“……你是和平派吧。”凯特说到。
他放下背包，坐下休息。
池归站着不动，思索起来。
这些袍子们说着什么“战备”“开始”和“和平派”。
不难猜出这些人的境况。
池归向凯特迈出几步，犹豫几秒，蹲下来。
“我当然是。”他用很正式地语气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无论是哪里，和平都是弥足珍贵又值得追求的东西。
从他第一眼看见凯特特别的绿色眼睛里流露出悲伤，他就觉得凯特不像大部分异常兴奋的灰袍。
凯特愣了愣，张开嘴，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语句，默默地休息。
池归歪头不解，还是学着他坐下来，稍作休息。
正午，太阳变得鲜红，粗糙的布料被火烧似地烫起来，一扫早晨的清凉。
池归脸颊冒出汗来，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努力思考着如何理解现状，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怎么离开这个“梦境”，回到桃子星。
他最后寄希望于眼前友好的拇指人，于是盯着对方晒红的脸颊。
如果他能告诉我更多就好了……
他的胸前开始变热，直到池归发觉过来胸口发烫，开始疼痛。
“嘶——”
池归拿起项链，低头，石头冒出点点蓝光，随后又恢复原状，变得冰凉。
“莱纳国和巴斯力国的第四次战争就要开始了。”
凯特忽地出声。
池归惊异地看向凯特，蹲在地上的身形不稳，倒了下来，花散落一地。
凯特神情变得悲伤，眉头紧紧缠绕在一起。
怎么回事……池归想着。
凯特不再说话。
“……我们是在为莱纳国进攻巴斯力国提供后援支持吗？”池归赶紧小声试探到。
黑袍反复提到的他从未听过的名词和奇怪的收集物，很像所谓的“武器”。
凯特只是抬头古怪地看了池归一眼，“当然了。”
“我们从另一条路返回。”
也许是池归表明自己是和平派引起了凯特的共鸣，池归觉得凯特话更多了。
只是在他说出池归想要了解的内容时，模样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池归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光滑的石头，唯一幸运的是爷爷留下的遗物还在。
池归有些呆地朝凯特点了点头，赶紧捡起花朵，去摸车把手。
凯特看着他这幅不太聪明的样子，叹了口气，“晚上危险很多，赶路吧。”
池归默默点头。
从另一条路返回，就有机会摘更多的红果和黄花。
只是和上午不一样，路上的灰袍越来越多，大家不约而同地凑在一起，到最后成了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都是背着包推着车的，装的东西和凯特一样。
回去的路更加崎岖泥泞，天色也渐暗。池归那点对拇指国的好奇也消失殆尽，只剩下身体的酸痛和对未知的恐惧。
背上的黄花有些萎焉，红果只遇见两颗，池归猜测这些红果是从很高的树上掉落的，虽然果子有一层韧性的薄膜，但完好地落到地上的还是少数。
大家都忙着赶路，天色也渐暗。
池归累得头昏脑胀，他停下寻找的步伐，看见远处的火光。
池归抿抿嘴，目光投向正在私语的灰袍。
趁着凯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池归凑上前去。
“马兹果越来越少了，怎么办……”高个灰袍说。
“巴斯力国已经是悬崖上的石头了，而且莱纳国必须成为最强！”矮个灰袍忽地提高音量。
“据说凯旋队是‘玖’带队——”
“什么据说？！你这个新来的当然不懂……”
池归默默偷听着，低头跟着前头两双草鞋。
忽然，他们不说话了。
池归疑惑地抬头。
他猛地对上两双猩红的眼睛，仿佛野兽。
池归眼前一黑，站不稳脚。
“你没事吧？”矮个灰袍握住池归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池归感受手臂的温热，下意识甩开。
“……没事”
池归尴尬地勾起点笑，看他们的脸。
原来是棕色的眼眸……也许是太阳照得发红……
池归这么安慰自己，又默默走开了。
“搞什么？”矮个灰袍怒气冲冲。
“也是个新人吧”高个灰袍摸摸头，“话说咱们晚上吃什么？”
“只想着吃？”矮个灰袍没好气地回应，“除了硬果汤还有什么。”
“……”
后面的对话池归没再听清。
回到居住地，池归呆呆地望着眼前跳动的火光，没发觉眉毛正皱着，嘴角下压。
琥珀色的瞳孔盯住手中的硬果汤，晃晃荡荡的粘稠红色搅动着池归的心弦。
闻着散发着浓郁青草味的晚饭，胃一阵绞痛，他干呕几下。
“哐当！”
硬果汤撒了一地，在白黄的土地上留下痕迹，四面八方流开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莱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