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凌迟

“小崽子,谁教你的?”姜彦磨了磨牙,完全没想到自家宝贝弟弟不过出去一年怎么就长成这幅样子了。

姜明轩从来只听他哥的,想也不想就把秦玥给卖了:“秦玥哥哥啊,他说阿兄你吃软不吃硬,这样最容易让你心软了。”

姜彦:“……”好,很好,敢教坏我弟弟,姓秦的你最好能在我死之前滚回来。

“阿兄你生气了吗?”姜明轩察觉自家哥哥脸色不对,赶忙凑上来,看那样子,只要姜彦点一下头,他立刻能自己给自己两巴掌。

姜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事,你去帮左大人安置百姓,他是个老好人脾气太软,斗不过户部那帮老狐狸,只怕钱粮要不出来。”

一听要被支走姜明轩瞬间不乐意了:“阿兄不一起吗?”

姜彦:“我去找幕后主使聊聊天,人家见过你,你跟着去不合适。”

“好吧,”姜明轩知道他哥是铁了心了,只好委委屈屈地答应,“但阿兄晚上你得回来陪我吃饭。”

还学会谈条件了,弟弟已经在自己没看见的地方长大了。

姜彦半是欣慰半是心塞,终是硬不下心肠,纵容地点了点头。

姜明轩瞬间高兴了:“阿兄放心,我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姜彦叮嘱:“关键时刻不要硬碰硬,但也不要让自己受气,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揍回去,我来给你撑腰。”

“好!”

姜明轩兴高采烈地跑出一段后又摇头晃脑地给自己捯饬出一副端庄相,这才跟个大尾巴狼似的朝着主事的官员走去。他不知道吓唬了人家什么,左大人堪称惊悚地回头瞄了姜彦一眼,活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姜彦拉上断头台一般。

“这小兔崽子,又在说什么败坏我名声的事了?”姜彦摇了摇头,转身捻起一把混着火药的土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狐假虎威的事姜明轩一向玩得顺溜,每到这时就跟个盛气凌人的小孔雀似的,但姜彦清楚他有分寸。

姜明轩是姜彦的姑姑姜姝的孩子,当年,姜家出事以后,姜姝被追杀落下山崖,幸亏苍天有眼,山崖之下是一条河,姜姝在河里漂了不知多久后被一个江南的商人捡了上来。

那商人是个好色的,见姜姝无依无靠又长得貌美,便将她留下收作小妾带回了江南。

遭逢大难后的姜姝一改往日的活泼脾性,整日沉默寡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枯坐着。日子虽然无趣,但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奈何她不好,没过几年,那商人就得罪了当地豪强家财散尽,府中女眷死的死散的散,姜姝就此流落街头。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来已经认命的她心底再次燃起复仇的火焰,她将这个孩子生下,为他取姓姜,想让他长大后考取功名为家族申冤。

心里有了盼头,姜姝反而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她开始学着干各种杂活养活自己和孩子,当年在闺阁中学的女红也有了用处,她最后在一个小小的绣房做起了绣娘,对外只称夫君死了只好带着孩子逃难至此。

再后来,没等她把孩子养大就听京城传来了消息,晋王力排众议帮镇国将军府平了反,但多年的苦难让当年的姜大小姐不再愿意轻信任何人,她依旧不敢踏足京城。

两年过后,她领着四岁的姜明轩在街头再次听说了另一则大消息——姜彦没死。

她兄长唯一的儿子、她的小侄儿姜彦没死,不仅没死还在落雁关之战中立下赫赫功劳,得到皇帝重用,再次重振了姜家威名。

姜姝终于等不下去了,她收拾好一切,领着儿子踏上了回京城的路途,这一走就是两年,准备的钱粮用完了就乞讨,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到了京城。

可老天总爱跟她开玩笑,就在她终于找到姜彦的那一天,正好遇上了刺杀姜彦的刺客,凭着最后的力气她为姜彦挡了致命一击。

她终于撑不下去了。

“阿、阿彦,姑姑终于找到你了,好、好好活下去……”

她将姜明轩托付给姜彦后,硬撑了十二年的那口气终于断了。

姜彦把姜明轩带回了家,他知道自己早晚要死,姜明轩在他身边一定会受到影响,于是他对外隐瞒了姜明轩的身份,只说捡回了一个合眼缘的小乞丐,打算培养成暗卫。

直到姜明轩十六岁那年,谢奕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姜彦抓住时机让他隐去姜姓走到谢奕眼中,最终成为谢奕一手提拔起来的明将军。

无论是姜明轩与姜彦的关系,还是他隐姓埋名投靠谢奕,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称得上欺君大罪,所以姜彦特意将先帝留给他保命的那道遗旨给了姜明轩。

谢奕不一定会杀姜明轩,但满朝文武一定容不下另一个姜彦,届时谢奕也好,姜明轩也罢,必定进退两难,姜彦必须得替他们做好打算。

毕竟,姜彦还没死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淮王殿下,乾清宫的软榻可还舒服?”姜彦进门的时候淮王悠哉哉地靠在小榻上捧着一卷书翻看,瞧见姜彦来他丝毫不意外。

“闲着玩罢了,不比太傅大人公务缠身。”说着,他竟然还轻笑出声。

姜彦讽刺:“我倒是不知淮王殿下竟然还如那乡间野狗一般有咬人的爱好。”

淮王哼笑一声:“太傅大人这话说的,本王可真听不明白。不过,看这样子,大人显然是被咬破皮了。”

“谢誉,”姜彦神色淡了下去,“我一直以为你就算不择手段心里也是怀揣着家国天下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却偏帮敌国。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淮王也道:“姜彦,我也一直以为你心中定有怨愤,早晚有一天要拖着这腐朽王朝一起下地狱,没成想十几年看下来,你竟还真是兢兢业业,心怀天下苍生。谢忱的确好算计,死了也能把你结结实实地拴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姜彦不与他争辩,沉默半晌只能道:“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

淮王知道他说的是谁,讽刺地勾了勾唇角:“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我也曾这样觉得。当初所有人都只能看见他的光芒时,只有他知道我的努力。”

“可那又怎样?”他话音一转,“倘若没有他,所有人就都能看见我!谁还稀罕他的怜悯!”

一字一句饱含怨毒,如果到现在姜彦还什么都感觉不出来那就真是个蠢货了。

他缓了半天劲才找回声音:“阿忱的死是你——”

淮王供认不讳:“是啊,是我,是我在他身边安插内应,是我让人给他的饮食下了毒,也是我给南渊透露的兵力布防图,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一拳又一拳如雨点般砸在脸上,姜彦如同疯了一样死死压着他,外间伺候的宫人都冲了进来,可谁都不敢上前阻拦,眨眼间直接跪了一地。

不知何时,就连谢奕都被引了过来。

姜彦谁也看不到,他满脑子都只有把眼前这个混账大卸八块的怒火。

饶是如此,淮王他仍旧笑得出来:“杀了我吧姜彦,你就算杀了我谢忱也回不来了。”

“而且我不亏,他谢忱再怎么天纵英才又如何,到底比我早死了十四年,是他输了!”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姜彦一旦遇上与谢忱相关的事就完全控制不住情绪,谢奕任由他发泄了半天,到底怕他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赶忙过去把人抱住。

淮王躺在血泊里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地方,就连那张如玉的脸庞都看不出往日的模样了,任谁来都不敢说他是那个虽然瘸了腿却依旧风度翩翩的淮王殿下。

“来人,找个结实的链子把他锁起来,别让他轻易死了。”谢奕半抱着浑身脱了力脸色发白的姜彦冷冷地下令。

淮王拼尽全力扯动快被砸烂了的唇角,一字一顿:“本王再如何也问心无愧,你们俩爬到一张床上,百年之后还敢站在谢忱面前吗?哈哈,怕是逢年过节连给他烧张纸钱都无颜吧……”

“五皇兄看来还活跃得很,既然这样,不如请几个天牢的狱卒来伺候伺候。”谢奕本想直接把人甩到天牢去,但怕又搅了姜彦辛辛苦苦布的局只能改口。

底下的人刚要动就听姜彦出声了:“不。”

姜彦一把将谢奕推开,冷冷地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淮王:“淮王谢誉,通敌叛国,谋害端慧太子,罪不容诛,千刀万剐,即刻行刑!”

千刀万剐,凌迟之刑。

北辰历代先皇素来宽厚,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惨烈的刑罚,更别提是用在白龙鱼服的皇子身上,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动。

就连谢奕都忍不住开口:“太傅这——”

姜彦谁的话也不听:“还不动手?怎么,你们都想跟他一样吗?”

这时才不知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几个禁卫军,把半死不活的淮王拖了下去。

“哈哈哈,姜彦你杀了我也换不回谢忱,你永永远远都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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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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