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寻往昔逢缘寻落霞

祁渊尘的身影在暮色中疾掠,《敛神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融入风里的尘,连灵力波动都化作了林间草木的呼吸。她循着记忆里模糊的“南方”疾驰,可越往前,心头的茫然便越重。

七百年前,她是仙门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女,往来于九洲,脚下的路非玉即晶,沿途有宗门界碑高耸,灵脉如雾缭绕。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尽是陌生地貌:曾横亘南境的“断川峡”,如今竟成了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湖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记忆中盛产灵木的“苍梧林”,只剩下成片枯骨般的树干,断枝上还挂着锈蚀的修士甲片。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比七百年前的凡尘还要稀薄!

走了许久后,祁渊尘决定先找个地方打探消息。

祁渊尘循着街边飘来的粗茶香气,推开了一家挂着“清风茶馆”木匾的铺子。木门吱呀作响,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喧嚣扑面而来——几张方桌错落摆放,桌面上留着水渍与茶渍,食客们或高声谈笑,或低头啜茶,空气中混杂着茶叶的清香、汗水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与七百年前仙门清修之地的清雅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指尖悄然运转《敛神诀》,将自身气息压得更低。如今她修为虽在,却无法器傍身,又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谨慎为上总是没错的。她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桌面冰凉粗糙,指尖划过木纹,能清晰感受到岁月留下的痕迹。“小二,一杯清茶。”她声音清冷,不大不小,却恰好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小二应了一声,麻利地端来一个粗瓷碗,倒上滚烫的茶水,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祁渊尘端起茶碗,浅啜一口,茶水微涩,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七百年前灵泉煮茶的滋味天差地别。她放下茶碗,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试图从食客的闲谈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邻桌坐着两个身着灰袍的修士,修为不高,约莫筑基中期,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听说了吗?迷瘴海的瘴气又浓了,上个月有个金丹修士进去,至今没出来。”“可不是嘛,现在想过迷瘴海,没有高阶引路符根本不行,可那玩意儿如今千金难买……”

“迷瘴海”“引路符”,祁渊尘心中一动,这两个词恰好与她南下的目的地隐隐相关。她正想凝神细听,却见茶馆木门被猛地踹开,三个袒胸露背的地痞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身后跟着两个瘦猴似的跟班,眼神滴溜溜地转,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都给老子安静点!”壮汉嗓门洪亮,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茶馆内的喧闹瞬间平息,食客们纷纷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显然,这伙人在谛缘城是出了名的恶霸,寻常修士和百姓都不愿招惹。

壮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斜对面一桌——那里坐着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头上戴着一顶帷帽,白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线。女子正低头抿茶,姿态娴静,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与茶馆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哟,这小娘子生得这般窈窕,藏在帷帽里做什么?不如摘下来让哥哥们瞧瞧?”壮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猥琐,一步步朝着女子走去。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城主都要给我们虎哥几分薄面,小娘子别不识抬举!”

女子身形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双手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帷帽压得更低,似乎想用沉默来摆脱纠缠。可这举动在壮汉看来,反而更添了几分欲擒故纵的意味

“怎么,害羞了?”壮汉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掀女子的帷帽,“让哥哥看看,若是生得标致,以后就跟着哥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白纱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住手。”

祁渊尘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玄色衣袍在昏暗的茶馆中如墨般沉静,她身形挺拔,虽未释放灵力,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子,传出去不怕惹人笑话?”

壮汉被打断好事,顿时怒火中烧,转头瞪向祁渊尘:“臭娘们,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爷爷的闲事?”他上下打量着祁渊尘,见她衣着朴素,气息内敛,只当是个没背景的散修,语气愈发嚣张,“我看你也是个美人胚子,不如一起跟了老子,省得在外面受苦!”

说着,他另一手挥向祁渊尘,掌心带着几分浑浊的灵力,显然是个刚入筑基期的修士,却仗着在本地的势力为非作歹。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抄起桌边的板凳,虎视眈眈地盯着祁渊尘,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茶馆内的食客们都屏住了呼吸,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则抱着看戏的心态——这伙地痞作恶多端,却没人敢真的招惹,他们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玄衣女子,能不能讨到好。

祁渊尘面无表情,看着挥来的拳头,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清风般向后飘出数尺,恰好避开了攻击。壮汉一拳落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嘿,还挺灵活!”他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砍刀,朝着祁渊尘劈来,刀风呼啸,带着几分戾气。

祁渊尘眼神一冷,《敛神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灵力化作无形的气墙。她不打算暴露太多实力,只是侧身避开刀锋,同时屈起手指,对着壮汉的手腕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破空而出,正中壮汉的麻筋。

“嘶——”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两个跟班见状,举着板凳就冲了上来,可他们的修为比壮汉还不如,在祁渊尘面前如同蝼蚁。祁渊尘身形辗转腾挪,掌风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力道,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却又留了分寸,不至于伤及性命。

不过片刻功夫,两个跟班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来。壮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竟然如此厉害,可他在谛缘城横行惯了,哪里肯轻易认输。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符箓,咬牙道:“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去死!”

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黑色的妖风,朝着祁渊尘席卷而去。这是一枚下品妖符,威力不算太强,却带着几分腐蚀性,寻常筑基修士遇上,也要费些手脚。

祁渊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灵力,轻轻一弹,灵力化作利剑,瞬间将妖风斩破。紧接着,她身形一闪,来到壮汉面前,抬手扣住他的脖颈,力道不大,却让壮汉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滚。”祁渊尘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寒冬的冰水,浇在壮汉的心头。

壮汉感受到脖颈上的力道,以及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嚣张。“姑、姑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他连连求饶,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祁渊尘松开手,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两个跟班,捡起地上的砍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茶馆,临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茶馆内一片寂静,片刻后,才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食客们看向祁渊尘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祁渊尘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看向角落里的素衣女子。

此时,女子正缓缓抬起头,帷帽的白纱微微晃动。刚才的混乱中,她腰间的一枚黑色玉佩不慎滑落,一半露在衣襟外,玄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祁渊尘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心头忽然一动——这玄纹的样式,似乎有点熟悉……

女子察觉到她的视线,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抬手将玉佩塞进衣襟深处,指尖微微发颤,似乎很怕别人看到这枚玉佩。她的动作不算明显,却被祁渊尘看得一清二楚。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动听,如同山涧的清泉。

祁渊尘收回目光,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淡淡道:“举手之劳。”她没有追问玉佩的事情,只是心中的警惕又多了几分。这个女子来历不明,腰间的玉佩又透着诡异,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复心绪。茶馆内的食客们渐渐恢复了喧闹,却没人再敢轻易看向这边。邻桌的两个灰袍修士也压低了声音,继续谈论着迷瘴海和引路符的事情,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祁渊尘,带着几分忌惮。

过了一会儿,女子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姑娘可是要去落霞洲?我或许可以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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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尘
连载中玖墨初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