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成长的代价是痛苦,那她宁愿永远不要长大,小时候察言观色的代价是齐志的家暴,中学时忍受抽筋拔骨的疼痛代价是亲人的离世,高中时学会忍气吞声的代价是秦立肩负起沉重且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这些都是秦芸芸压在心里的,剥开是血淋淋的,秦芸芸不喜欢哭,但这不代表着她不痛苦,成长也太痛苦了,谁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谁又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秦芸芸一开始是生了气的,但转念一想,秦立确实没有语言误导过她,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秦芸芸是早上六点离开的,把高铁票往前改签了,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小初耳朵很灵,她蹲过去,眼疾手快地拿手捂住它的嘴,摇摇头,“我走了,你不要发出声音。”
不知道小初听懂没有,秦芸芸慢慢松开手,小初确实没有发出声音,她揉着温顺的小初,依依不舍地说,“走了。”
“走了。”她又重复了一遍。
下了楼,微风浮动,还挺清凉的,她扭头看了一眼住的那一楼层。
直到她报完道,把东西收拾好,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才有空看了一眼手机,秦立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和一条消息。
【到学校了吗?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秦芸芸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顿顿地回复,【到了,没有。】
秦立正抽着烟,手机有消息的提示,他像是在等着谁的信息,他看见那条简短又疏离的话,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他深吸一口,吐出来,烟把他的眼眶熏红,把烟捻灭,重重的搓了把脸。
陈汀看见秦立有点颓废的样子,拿起他旁边的烟盒,抽出来一根,叼在嘴里,还没点燃,他问,“至于吗?”
秦立没回,就拿起酒杯给他又碰了一下,扬起头就灌。
一开始秦立并没有把秦芸芸当做“妹妹”,甚至都有点讨厌她,怨恨秦凯的招花染草,怨恨宋丽桦的抛弃,怨恨破坏他家庭的张梅娟,以及带着小小的秦芸芸一同讨厌。
秦芸芸身上的伤让富有同理心的他暂时退让,随着秦芸芸的示好,他的内心也出现一丝浮动。
当着秦立的面第一次哭,秦立在想,原来她也这么可怜。
他渐渐忘记了讨厌。
之后秦立把秦芸芸当成妹妹,他不知道怎么才算相处模式,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走。
秦凯逃债,张梅娟的去世,他们俩互相依靠,秦立总是什么都抓不住,他本以为正常的关心,现在终于意识到那是“不正常”的占有欲与控制。
看到秦芸芸跟男同学说话,应该是担心她被骗,但秦立还多了种微乎奇妙的想法,是嫉妒那个男生,当时的不爽,甚至想揍那个男生的想法,脑子里充斥着“宣誓主权”的叫嚣。
秦立超出了兄妹关系的范围,他逾矩越规,他想明白了,这次,他不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秦芸芸的示好,以及习惯性的肢体触碰,都让他感到心猿意马,他想不到好的主意,只能躲避、远离。
“判若两人”的远离,让秦芸芸感到了不对劲,秦芸芸心思细腻,爱胡思乱想,他知道,他想要解释,但解释什么?
解释跟你生活的“哥哥”对你的情感么。
秦立只能眼睁睁看着秦芸芸的远走高飞,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一言不发,秦芸芸瞒着他走了,家里空了。
秦芸芸很快的就适应了大学生活,跟舍友关系都不错,是四人一寝。
这一个月,她不仅努力学习,更是在没有课的时候出去发传单、摇奶茶,她虽然很累,但仍旧跟不会停的齿轮一样转个不停。
秦芸芸一旦停下了,止不住的想秦立,他们两个人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当年张梅娟养了秦立一段时间,秦立知恩图报,心底还是善良的本色,她早该知道的,他或许只是不想看见自己沦落街头地死去,要是自己多听话些,秦立或许不会那么快撵自己走。
听话。听什么话。
大概是守好妹妹的本分,不要越界。
可谁能控制好自己的情感。
秦芸芸的手机消息一堆,唯独没有没有那个人的一条短信,她忍着想发消息打听他的近况,跟谁怄气似的,最后退出聊天框,她才不想知道秦立怎么样呢!
之前是有一部分原因躲着秦芸芸不回家,那时候他还思考着自己怎么对待秦芸芸的情感,一大部分是真的忙,现在不用躲了,大四基本没什么课了,他拿出一点钱租了一个房子,弄了个工作室,成天忙里忙外,翻新、招人、揽客户,秦立现在也不怎么回家,躺在工作室里的小屋就睡。
晚上想起来的时候,一条消息让屏幕亮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是条没有营养的通知,删掉那条通知,把整个屏保露出来,依旧是那张在海边秦芸芸的照片。
他躺在工作室的小床上,黑暗中只有他的手机有着熹微的光,他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然熄灭时,用食指点了点秦芸芸的头。
他忙了一个月,除了他问了一嘴她到学校没,对方回复完之后,一条消息都没再发过来,他想发点什么的时候,不知道以什么来开场白,似乎任何寒暄都会显得敷衍与假意,他还记得那晚气鼓鼓的脸和充满怨恨的眼神,他点进聊天框,点了她的头像,想看看她的朋友圈。
——我拍了拍“好好”在吗
上边的时间是“凌晨2:49”。
“...”
随后他点开秦芸芸的朋友圈,一条也没看见,还记得她之前挺爱发的,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该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返回聊天框,秦立快速打字。
【把我屏蔽了?】
秦芸芸适应了环境,但还是在学校睡不好觉,她尽量把床铺收拾的温馨一点,但躺在床上还是失眠了,她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手机传来两声震动,应该是条垃圾短信,总不能是他的。
秦芸芸失眠,脑子里刻意不去想的事情,现在全部坍塌式地让她回忆,她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最后自虐式地闭上眼,好吧,她确实有点想秦立。
已经一个月没和秦立联系了,她是想念秦立,不止一点,她想打视频电话,尽管来之前吵了一架并不愉快,但那不是她想要的结尾,仓促又狼狈,可打视频电话,秦立会接吗,又怕秦立会烦,秦立就会要躲着她...
算了,睡一觉就好了。
睡觉前还听见了雨打树叶的声音,哗啦啦的,不知道家里的天气怎么样,会像这里这么多雨吗。
秦芸芸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她还要去奶茶店值班,她看了看时间,又注意到心心念念的备注“哥”发来两条消息。
秦芸芸满怀期待地打开手机,看见那条消息就宛如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以为是秦立求和的标志,但这条消息看起来像质问,像挑衅。
耳边突然传来张可的声音,“芸芸,你有个哥哥啊?”
张可爱运动,她习惯早上跑步,晚上去健身,身材练的很不错,人也热情好客,是不会让场子冷下去的人。
秦芸芸没把家里的事给任何人说,她僵硬的扭脖子去看她,其他舍友还在睡觉,用气音回,“你怎么知道?”
张可喝了口水,瞧她慌乱的眼神,也同样小声,“你说梦话,知道不?”
秦芸芸不知道自己有过这样的毛病,她怕自己乱说话,有点紧张地问,“我说什么了?”
张可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说,“你就喊了几句哥,后边我着急上厕所,我没听清。”
秦芸芸松了口气,还顺嘴开了句玩笑,“你天天喝的水比我们宿舍人加起来的水都多,能不上厕所么。”
张可也笑了两声,收拾好就给秦芸芸打了声招呼去晨跑了,秦芸芸咋舌道,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秦芸芸没回秦立的消息,她不想回,毕竟一个月都没来关心她,都没问过自己睡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主动发消息还是问她屏蔽他没有。
秦芸芸还真是谢谢他,这么爱提醒她,等下次发朋友圈,定不会忘记屏蔽他。
秦芸芸晚上快下班了,手机铃响了,手机备注依旧是“哥”,她愣了会儿,等到电话快自动挂断时,她接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秦立打破了沉默。
“最近怎么不收生活费了?”这是秦立刚发现的,他看了眼银行卡里的钱,分毫不差。
“我以后也不会再收了,之后我会把所有钱还给你,我们...我们就这样。”秦芸芸明明想说的不是这样,可偏偏起了话头就止不住,话有多刺人,她就有多难受,其实她想说,我有点想你了。
同样冷冰冰地话也传出来,路隔千里,“怎样?再也没什么关系了吗?”
明明现在还没有降温,明明现在她额头上就出现细密地汗,但听见这句话却觉得刺骨又刺耳,她累了一天,站不住脚跟,蹲下身,回着话。
“这不正合你心意,少了个麻烦精,也没有拖油瓶了,以后想干嘛就干嘛,不用再东奔西顾地照顾我,要是我的话,别提有多高兴...”秦芸芸越说越扎自己的心窝子,但她就是这样,用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招式,她气得声音都颤了颤。
秦立打断了秦芸芸话,她永远有法子一句话就让他生气,声音大得离远了都能听见,“秦芸芸!我没这么说过!你能别多想么!我从来没说过你是拖油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