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宁时绥顺势坐再陈禾重旁边。
陈禾重双腿并着，双手有些拘谨的扣着膝盖，身体轻轻地往旁边挪了几厘米。
“老师，我们给他捡回来了。”罗平平三人地速度很快，这手串是蓝色的，应该是琉璃？还是水晶？
宁时绥对这种东西不怎么了解，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宁时绥表情严肃：“给他。”
“陈禾重，你数数齐了吗？”
陈禾重接过，他从兜里摸出三颗珠子，仔细数了数。
12颗。
“老师。够了。”
陈禾重小心翼翼地将珠子放到外套的口袋，点了点头。
宁时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发酸。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将陈禾重那几缕翘着地头发压了下去。
“行了，你们三个，以后不准在别人不允许地情况下拿别人地东西，明白吗？”
那三人点了点头。
“去玩吧。”
下一秒，三人便夹杂着嬉笑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宁时绥叹了口气，他不明白，现在的小孩都这样吗？
不是的，在他的印象里，小学生应该是互帮互助，乖巧懂事，偶尔有点小调皮。
是每日都会扬着笑脸等待放学，同家长分享日常，同同学保守秘密，同老师嬉笑成长。
应当是与同学约定好的路边蛋糕，与父母约定好的假期旅程。
应当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应当是课件十分钟的老狼老狼几点了；也应当时下课后自动销毁的小纸条。
而不是现在这样，自卑，敏感，恃强凌弱。
“陈禾重，我能看看你的手串吗？”
也许是宁时绥比较年轻，跟学校其他老师相比看起来更容易相处一些，陈禾重想了几秒，便从口袋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些散落的珠子，递给宁时绥。
十二颗珠子安静的呆在宁时绥的掌心，天蓝，透亮，甚至能看清每个珠子内部的纹理。
宁时绥见过这种纹理，说白了，其实是裂，他将一颗珠子捏在指尖，嗯，的确是水晶，只不过品相不怎么样。
满叶女士，也就是他的妈妈很喜欢这种bulingbuling的东西，水晶手串家里少说有二十串。
在他还小的时候，满叶每逢出门都会忘带手串，每次都是走到门口又让只有几岁的宁时绥跑到楼上去拿。
“小满，帮妈妈把那串海蓝宝带下来。”
“小满，妈妈忘带手串了，帮妈妈去拿下那串白月光怎么样？”
“......”
“这珠子很好看。”宁时绥将手中的东西还给他。
“嗯，绳子断了。”陈禾重情绪低落，像一根焉了的小草。
宁时绥想了想，穿手串的弹力绳他有啊。临走时，他妈特意让他带了一串水晶手串和替换线出来，只不过他觉得这玩意就是女孩子家戴的东西，便一直放在行李箱从未拿出。
“老师那里有绳子，要不你把珠子给老师，老师明天还给你，怎么样？”
“是一样的绳子吗？”陈禾重渐渐打开话匣，说话也变得不再磕巴。
“嗯......我看一下你的绳子。”
下一秒，陈禾重拿出一条不知脏了多久的弹力绳，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宁时绥一阵沉默，他的那根绳是白色的，但这跟，最开始是白色吗......
“老师那只有白色的线。”
陈禾重听闻，猛地抬起头，双眸锃亮，他情绪有了些许起伏：“老师，这个原本也是白色的，只不过被我弄脏，洗不干净了。”
“哦？这么巧。”宁时绥放下心来，“那老师今晚给你串好，明天数学课的时候还给你，怎么样？”
“嗯......嗯......”陈禾重犹犹豫豫地嗯了两声，他将珠子放回宁时绥掌心，“宁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老师最喜欢整这种小玩意了。”
宁时绥将珠子放进内兜，紧接着，他从内兜中摸出一块葡萄硬糖。
上体育课，他最怕的就是学生低血糖，所以他从包里分别拿了几种口味的糖果。
“给，这是葡萄味的，老师奖励你。”宁时绥将糖果放到他那有有点脏的手中。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奖励他什么，但他此时知道自己心情很好。
陈禾重握着那颗糖果，看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口袋。
“你不尝尝吗？”宁时绥疑惑，这个糖可是他最喜欢的零食之一！超级好吃！
“我，我想回家再吃。”
“你吃吧，老师那里还有很多。”宁时绥只给自己留了几块，剩下的全都给了陈禾重。
他暗自叹气，这小孩不会是要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吃吧，在他的印象里，这种环境下的家庭，一般都会有二胎三胎，独生子女的家庭在城镇里也不占大头。
陈禾重愣住了：“谢谢宁老师。”
“不客气。”
陈禾重撕开一块的包装，放入口中。
“好吃吗？”
陈禾重点了点头。
宁时绥没再接话，他拿出手机，先给王老师说了下方才的情况 ，电话挂断后，宁时绥点开聊天置顶——是暗示给他汇报的午餐照片。
他点开，放大，照片的左上角，能清楚的看到一小部分电脑和文件，而这宽敞的办公桌中央，是份热气腾腾的汤面。
[这面不怎么好吃。]
宁时绥眉眼弯了下来，他打开相机，对着操场按下拍摄按钮。
[在上体育课。]
[这边的空气很好。]
宁时绥跟韩邵说着一些绮州好吃的餐馆，浑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目光变得有些炽热，下一秒，陈禾重含糊的说着：“老师，你是城里人吗？”
“嗯？”宁时绥看向他。
“应该算是吧，我从绮州来的。”
“绮州？”
“嗯，算是在比较靠东的位置。”
陈禾重蹙着眉头，像是只认真思考的狸花猫：“老师，那你们那里有海吗？”
“有啊。”宁时绥放下手机，笑着介绍，“我们那里的海很美，很蓝。有很多喜欢看海的人们会特意赶过去打卡拍照。”
“到了冬天，嗯，大概是十一月左右，会有成千上万的海鸥飞到我们那边，就算再冷，人们也会特意赶去栈桥上喂他们面包饼干。”
“海鸥？”陈禾重想着。“我只在课本里见到过。”
宁时绥愣住，是，他把这点忘了。
“老师给你看照片。”
宁时绥打开相册，他的相册里无一例外全是游戏截图，他不停的翻着。
去年，去年，去年的照片在哪？
去年十二月，为了给暗示留下一个热爱生活的好印象，他特意去栈桥喂了海鸥拍了照片。
“哦，找到了。”
宁时绥拍了好几次，才拍到海鸥叼走面包的镜头，镜头里，宁时绥只露出了一条穿着羽绒服的胳膊，他的手被冻得发红，就在海鸥凑近的那一秒，胳膊还下意识后缩了一下。
“还有大海。”
陈禾重趴在他的手机上，动图的那几秒，记录的不止是流逝的时间，还有那跨越上千公里的声音。
宁时绥接着往下翻：“这是晚上的海边，晚上的海边比白天要冷上很多。”
“这么冷，还有这么多人？”陈禾重问着。
“当然，人的好奇心和执行力是挡不住的，比如说想去的地方，想吃的食物再或者想见的人，在没有亲眼见到，亲口吃过之前，人心里总是会挂念着。”
“所以，就算海边再冷，对于那些心中挂念着的人来说，也要去看上几眼。”
宁时绥接着翻，一张自拍照跳了出来。
照片中的宁时绥头戴克罗心冷帽，只能看到额头和耳边的碎发，他身着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克莱因蓝的围巾，他的右侧是大海，城市的霓虹灯打在他脸上，五官立体、棱角分明，他微微笑着，脸颊上的肉将整张脸衬得柔和了许多，他眉眼弯着，朝着镜头比耶。
宁时绥刚想划走，就听见坐在他身边的陈禾重发出惊叹的声音。
“老师，你好帅。”
宁时绥知道自己很帅，但被学生夸自己很帅，总感觉有些别扭。
“哈哈谢谢，眼光不错。”宁时绥大方承认，好吧，自己的确很帅。
宁时绥对身边这个小孩起了很大兴趣，他一瞬间就决定，他要罩着他！他要悄咪咪照顾这个有眼光的学生！
宁时绥接着翻相册，相册里什么样的海都有，东海南海北海，各个气候各个时间的海。
“老师，你喜欢看海吗？”
宁时绥被这个问题问到了，说实话，他对海没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满叶带他看过太多次，已经看的有些腻，但，不喜欢海的话，相册里怎么全是海？
“老师有点喜欢。”
宁时绥看向他，陈禾重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他手机里的那张照片上。
“你很喜欢海？”宁时绥心生想法。
“我没见过。”陈禾重双眼发光。
宁时绥看向操场，将心中的想法憋了回去。
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将陈禾重带到绮州玩一会......
“禾重，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嗯。”
“禾重，你只要好好学习，就有机会看到大海，看到雪山。”宁时绥不知道这个三年级小孩能不能听懂，但他还是解释道，“你现在才三年级，你以后会参加中考、高考，你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好好学习小学知识。”
“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考进一所比较好的高中，好的高中，教育资源也会很好，他能帮你以后见更多的大海。”
听完这句，陈禾重眼神变得黯淡，手指不自觉地搓着。
“老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现在担心的只是九月十六日下午三点二十一的陈禾重在担心的事情，等你到了事情要发生那一天，自然会有解决办法。”
也不知陈禾重听没听进去，下课铃便响了，宁时绥查了遍人，便说了下课。
课间十分钟，宁时绥坐回原处，下一节还是体育，还回办公室干啥。
宁时绥打开vx，给暗示发了一连串表情。
[老头，我下课了，我想资助一个学生，你说我要不要跟我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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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