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传到翰林院的时候,是赵珈奈在翰林院第三次跪下听旨,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接旨的人变成了自己。
元秉果然将自己调到了户部,但是令自己吃惊的是,元秉将自己调到了户部员外郎的职位,而不是苏镜南一开始上奏的户部主事一职。户部员外郎是从五品,比主事的级别高了将近一级,是户部郎中的副手,协助处理司内各项事务。
赵珈奈心情有些激动,声音有些颤抖地跪在地上叩谢圣恩,从李简手上接过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陛下让我给赵大人带句话,陛下说赵大人小考成绩卓越,这都是赵大人应得的。”李简弯了弯腰,语气温和地说道。
赵珈奈心中有些复杂,待李简走后,没过多一会儿,白仲文就身着一身硬甲走了进来,靠在翰林院值房的门上:“员外郎,真是恭喜呀!如今你与张载那家伙也算是同级了。”说完朝赵珈奈挤眉弄眼地靠了过来。
“仲文兄,你怕不是翘了班过来的吧?别忘了你现在还在试用期呢。”赵珈奈将圣旨放入袖中,又整了整衣袖说道。
“哎~怎么会呢,我在羽林军中,你都不敢想我有多么认真,来这儿以后,虽然身体上有些辛苦,但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宾至如归’,我白仲文天生就该来这儿。至于我为什么正好在这儿,我想只有与赵兄心有灵犀才能说得通了。”说完,白仲文朝着赵珈奈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傻笑。
李简回去复命的时候,还没有等到元秉问,便开口说:“陛下,奴才已经传旨到翰林院了,赵大人十分感谢圣恩。”元秉眼神没有移动,手上的笔顿了顿,这个李简,自己又没有问他话。脑海中浮现出赵珈奈的样子,忍不住设想赵珈奈收到调任消息后的激动,这样也好,将赵珈奈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日子久了自己或许慢慢就忘了......
由于晚间不用当值,赵珈奈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正常下值了。赵珈奈将案桌上的东西整理妥当,整理好袖子准备下值,至于桌上的东西,自己明日来再搬去户部。
赵珈奈迈出翰林院的大门,刚想去找白仲文一同散值,突然想起来白仲文现在负责宫中守卫,夜间一般是要轮换值班的。
想了想,赵珈奈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走。刚走出没多远,赵珈奈远远地听到身后有一阵慌忙的跑步声,那步子的声音很轻,“赵大人,你等等我,新的官袍我给你送来了。”
是女子的声音,热烈非常。赵珈奈转过头去看,洛春雅还是身着那身淡紫色的官袍,快步向自己跑来:“赵大人,你也不等等我。”那声音中有些不满的撒娇气味儿。
“洛尚仪,多谢尚仪为我送衣,耽误了您下值。”赵珈奈十分客气地道了声谢,身子退后几步试图拉开与洛春雅之间的距离,毕竟男女有别,这样对洛春雅有损。
洛春雅看到赵珈奈后退的脚步,更往前一步将手上的绯红色官袍擦着赵珈奈的手背递到她的手上,自己刚吃完午饭没多久就听到了赵珈奈调任的消息,又花了几个时辰亲手为赵珈奈修改了官袍的腰身,自己是知道她穿什么尺码的。
本来可以在下值之前就将官袍送到翰林院的,但是如果那样,自己肯定就会被赵珈奈很快送走了,于是洛春雅故意赶在赵珈奈下值的时候送过来,目的就是能和赵珈奈多相处一会儿。
洛春雅从小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许多世家子弟,但是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喜欢和赵珈奈待在一处,哪怕只是此时这么短暂的一会儿。
见四下无人,洛春雅非常迅速地靠近,以迅雷之势贴着赵珈奈的耳朵说道:“赵大人,我向来直白,如果你愿意,我愿意扶你青云直上。”
赵珈奈瞬间瞪大了眼睛,自己愿意什么?赵珈奈是不怀疑洛春雅是否有这个能力的。但是自己是个女子啊!自己与洛春雅之间绝无可能。而且现下来看,赵珈奈感觉自己有麻烦了。
于是又退后了一步,只往后退了一步是因为自己被洛春雅贴着退无可退了,“洛尚仪,下官已有妻女,实不值得尚仪如此青睐,望尚仪珍重。”
赵珈奈最后能够走,完全是洛春雅放自己离开的。
“陛下,听下面的人说,刚刚散值,赵大人被洛尚仪堵在了墙角。”李简向元秉汇报,声音特别轻。
哼!真是窝囊!她还是不是个男人!元秉忽然想到,开口向李简说道:“这种小事你也汇报,是活儿太闲了吗?她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值得你费那么多心思。”说完看了李简一眼,李简只能赶忙低下头,说了一句“是”。
赵珈奈回到家时,府中的人似乎早有等待。自己夜晚一直在宫中当值,准时下值回家似乎成了一件稀罕事。“爹爹,你终于回来了。”赵韫嗓音糯糯的,快步向自己跑来,赵珈奈俯下身来一把抱住了赵韫,“韫儿似乎长高了。”
卫如意倚立在门两侧,一身端庄的青绿色长裙,眉目间流露着欢喜,“官人,韫儿听说你要回来,非要在这儿等你回来才吃饭。”“你们俩快洗手吃饭吧。”
饭间,看着一家团聚,赵珈奈吃得非常舒心,自己也终于从高压中脱离了出来。
夜间,卧房里的灯烛点得十分明亮,卫如意靠着赵珈奈,从袖中将那封和离书拿了出来,“珈奈,这字我已经签好了。”
赵珈奈从卫如意的手中接过了那封信,卫如意的字十分端正,字亦如其人。赵珈奈知道,卫如意定然是真心喜欢那路东家,才会签下这封和离书,点了点头开口道:“如意,过几日我会差善湘将此信送到官府备案的,你就放心吧。”说完,赵珈奈笑脸盈盈地看着卫如意,自己是真心地希望卫如意能够幸福。
父母和兄长刚出事的时候,自己还不谙世事,赵韫又刚刚出生没多久,按照卫如意当时的门第,完全可以另觅两人,抛下她们俩不顾,但是她没有。
“只是,韫儿那边你和她说好了吗?两家离得不远,你可以日常将韫儿带过去,但是韫儿还是我的女儿,是赵府的嫡女,吃穿用度还是要走府中的账目的。”赵珈奈如今只是想了一个权衡之计,因为自己刚调任户部,具体什么情况还未可知,如果自己稳定下来,一定尽快将赵韫接过来自己照顾。
赵珈奈到户部报到的第一天,先见到的是户部主簿尧汝。
尧汝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干净利整的青灰色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见赵珈奈进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然后拱手道:”赵大人来了?下官尧汝,户部主簿,掌值房日常事务。大人初来乍到,有什么不熟悉的,尽管吩咐下官。“
话很周全,赵珈奈找不出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尧主簿客气了。”赵珈奈微微颔首,“我的值房在哪儿?”
“赵大人这边请。”尧汝侧身身子带路,步子飞快,似要先替赵珈奈探路一般,“赵大人,这间便是,下官已经让人细细打扫过了。大人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和小的说。”
房间确实打扫得干净,案上的卷宗码的整整齐齐,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毛病,赵珈奈开口道:“尧主簿费心了。”
“应该的。”尧汝笑了笑,退后一步,“那大人先忙。下官就在隔壁值房,有事您吩咐我就行。”他走的时候还顺手合上了门,礼数上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一连几日,赵珈奈在户部过得都十分舒心。几日下来,户部的人看起来都非常好相处,特别是尧汝,自己不管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他的招呼声。据赵珈奈观察,这尧汝在户部中的人缘尤其的好,似乎户部的人都爱围在他身边,尧汝待人礼数周到,常常以笑待人,在官僚中受欢迎也是自然的,赵珈奈想到。
白仲文和张载来户部看过自己两回,张载自从调任了刑部以后,似乎政务格外繁忙,有时还需要出京督办,难得与赵珈奈和白仲文见上一面。赵珈奈还记得上次见到张载时,张载一直在听自己与白仲文闲聊,全程一言不发,不过临走时拉住自己,说六部当差不比在翰林院,要时刻当心。
赵珈奈在户部当差的第十二天,掌印把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她的案上:“赵大人,陛下谕旨在东南新设了三个税口,这是通判递上来的章程,您拟个回文吧。”那掌印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赵珈奈心下纳闷,自己才刚来户部没多久,怎么就让自己开始写回文了。且新设的税口,事关重大,按理说不应该交给自己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
赵珈奈张了张嘴,想问“为何不交给郎中”,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换了一句“我需要查一下历年的税口旧档,卷宗里没有。”
这个回文是个棘手的活儿,因为章程写的极含糊,税额的基数只写了一个模糊的范围,引用的旧例没有注明是哪一年的,甚至有几处数字和单位看着就不对。就好像是小孩尿在裤子里哇哇大哭,自己不脱不是,脱也不是。如果想要做好这份差事,起码需要查阅至少五年的旧档,赵珈奈不由想到库房堆积的那些散落的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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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被洛春雅堵在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