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风柔,别院清幽。
花映月方才用过午膳,正倚在花架下静阅书卷,檐下清风拂过,落英簌簌,沾了几许在素色裙摆上。
鹃儿脚步轻快又急促地折返而来,眉眼间凝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快步至她身前躬身回禀:“少主,查清楚了!那名从天坠落的少年,是永定侯府的二公子,楚柏蕴。”
“永定侯……楚柏蕴。”
花映月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翻卷书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陌生。她知晓永定侯府,是新晋封侯的新贵。当年天启三十四年,长公主下嫁当朝状元郎楚越,圣眷浓厚,直接破格提拔至吏部任吏部侍郎,之后楚越的官职一路高升,皇帝为彰显对长公主的疼爱,破格敕封驸马为永定侯,一时朝野艳羡,风光无两。
花映月缓缓合上书卷,抬手轻拂去裙摆上的落英,眸光悠悠望向远处热气氤氲的温泉方向,神色清淡疏离。外人皆知她因早产,出生后一直病弱且畏寒,以为她常年隐居凤凰山庄,闭门静养,殊不知她极少时候在这一方别院,年幼时在师父处,后来年岁渐长,师父让她四处游历,多学、多看、多思。
鹃儿顿时来了兴致,连忙凑近几分,笑着娓娓细说:“这事儿可太有趣了,奴婢跟您好好讲讲!”
“少主有所不知,这桩趣事在国都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早前楚公子相聚宴饮,席间闲来无事玩闹赌戏,规矩是输家需随机抽取一桩五花八门的惩罚。楚二公子那日不慎输了游戏,偏偏运气不巧,抽中了一桩最是荒唐的惩罚——身着女装,入园当众起舞。”
“穿女装跳舞?!”花映月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般荒唐闹剧,倒是少见。
鹃儿笑得眉眼弯弯,继续说道:“最有意思的是,旁人都在纠结穿女装丢人现眼、太过荒唐难堪,唯独楚二公子关注点格外清奇——他半点不在意旁人眼光,只发愁自己不会跳舞!”
花映月淡笑道:“这关注点……当真是与众不同!”
“这还不算最巧的!”鹃儿越说越起劲,絮絮细细道来,“那日京中各家小姐正巧举办游园选美,两处游园场地本就相隔极近。当时最负盛名的两位闺秀票数死死持平,双方势均力敌,僵持了许久,谁也不肯被对方压过一头,场面一时卡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众人僵持无解之际,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有人边走边呼朋唤友,高喊着‘那边有大美女跳舞!’。这边选美现场本就僵局难解,众人一时好奇,索性全都跟着凑过去围观,想看看究竟是何等绝色佳人。”
“那后来呢?”
“结果您猜怎么着?”鹃儿啧啧称奇,语气满是哭笑不得,“众人挤过去一看,就见一道身影立在繁花深处起舞,舞姿着实一言难尽,僵硬生涩,全无半分柔美章法。可偏偏那人容貌太过出尘惊艳,并非闺秀女子的柔弱温婉,而是一种清冽凌厉、雌雄莫辨的绝美,眉眼风骨独一无二,足以压过满园春色。”
“大家当场就看呆了,全然忘了原本的选美僵持。”鹃儿笑得眉眼弯弯,继续说道,“哪怕舞姿潦草拙劣,可单凭这张倾覆山河的绝色面容,众人竟一致改口,将这位身着女装的楚二公子推成了榜首!‘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也就这般轰轰烈烈传遍了整个国都。那些争了数年的闺秀,怕是做梦都没想到,最后输给了一位少年公子!”
花映月闻言,淡淡开口:“想来也是久争不下,大家为了免伤和气,做出的让步。”
鹃儿连连点头:“少主说得是!那两位小姐斗了多年,谁都不肯服输,那日见榜首是男子,反倒双双释然了——横竖两人都没夺魁,也算不得输。听说后来二人还放下芥蒂,相约赏花游园,成了好友呢!”
鹃儿感慨道:“不过这位楚二公子,性子是真通透。旁人都在热议他女装夺冠的笑话,唯独他本人半点不在意,反倒惦记着别的事。”
“是什么?”
“奴婢听说啊,”鹃儿凑近几分,带着几分趣味说道,“他转头就让贴身小厮买了本《舞艺入门》,还认认真真研习,说既然拿了榜首,日后若是再抽中跳舞的惩罚,总不能依旧手足无措!”
花映月闻言,唇角才浅浅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说笑间,鹃儿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此前那具浑身焦黑、气息微弱的身影,不由得心头一紧。“这般绝色容貌,可千万别被雷击烧伤毁了。”
花映月心底暗自回想那日乱象,她本欲借借地脉温泉活水为媒,引九天纯阳雷力入体压制阴寒毒脉,术法顺畅、时机精准,天雷本该如期落于池中。可偏偏半空突兀出现一架怪异滑翔翼,其上金属构件生生引偏雷势,硬生生将本该落向自己的惊雷,尽数引向了那个凭空出现的少年。
这般离奇巧合,到底是纯粹机缘错落的意外,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思忖间,花映月已然收敛了眼底笑意,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沉静,吩咐道:“鹃儿,告诉流水,用最好的药倾力医治,务必治好他。”
顿了顿,她再度叮嘱:“这两日安排下人好生照料楚公子起居,诸事细致周全。”
“是,奴婢遵命。”
鹃儿敛了笑意,恭敬应声,转身利落退下,前去安排事宜。
庭院再度归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