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丁穗一边给烫得通红的脸颊扇风，一边抱着保温杯猛灌。
什么意思？他到底什么意思？
心里迷迷糊糊冒出了一个答案，但又不敢深想，怕是自己的错觉。
她走到玻璃墙旁，拉开百叶窗，祝诚不在办公室。
那他会去哪呢？
丁穗的视线刚收回来，就撞上了八卦的Jane。Jane正偷偷瞄着她，脑袋一会儿转向自己，一会儿转向对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满眼都是八卦的光芒。
丁穗慌忙拉下百叶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三声之后，没等她应，门已经被推开。
是钱子默，白T恤外搭浅蓝色格子衫，白净的脸上挂着一副比例不太合适的大黑框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清新干净的学生气。
他很是熟稔地走到丁穗身边，眼里满是关切：“老大，开会说了什么？感觉很重要的样子。”
丁穗张嘴要回答，却突然意识到咒还没解，于是假装狠咳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
钱子默立刻靠过来，手轻轻拍她后背：“怎么回事？感冒了？”
后背被触碰，丁穗有些不适应，借着拿手机的动作巧妙躲开，给他发消息。
发完，她举起保温杯又灌了一口，一边扬了扬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Della【爱心】：Kane，你帮我通知一下各组组长，一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钱子默看到消息里的称呼，明白了她现在只想谈公事，于是收起多余的情绪：“我知道了。要帮你把投影仪和幕布拿进来吗？”
丁穗知道他考虑到了自己不能说话，等会儿打字投屏到幕布上，传递效率会高一些。于是从善如流，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钱子默露出温软的笑容：“那我先出去了，有事你叫我。”
他走后，丁穗的心才彻底稳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朝歌》在两周后的投票中取胜，其他所有事情都是次要的。
想清楚这一点，她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安全出口那扇铁门前，丁穗有些迟疑。
他要是在里面怎么办？她真要按柴楚沅说的那样做吗？但他要是没在里面，会不会显得她自作多情？
不管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算柴楚沅只是想戏弄他们，为了赢，为了更高效率地工作，都值得一试。
她推开门。
里面依旧黑黢黢的，但没人。丁穗左右张望，很确定这一点。
心情很复杂，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就在她要把脑袋收回来时，头顶传来了响动，她抬头向上望去。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身影站在阶梯尽头，一身灰色运动套装让他穿的利落干净。
他人套着兜帽，双手插在裤兜，身子微微斜倚在扶手上，低着头下望，像是等了很久了。
光线不好，又隔得比较远，丁穗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脸部轮廓，线条深刻。
来都来了，这时候逃跑不是等着被看笑话吗，她不会给自己犹豫后悔的机会。
丁穗整个身子挤进去。见他没有要走下来的意思，只能迎着他逼人的视线，缓缓走上去。
走到与他同阶，深吸一口气，抬眼望他。
她害怕在他眼里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东西——戏谑、羞辱、嘲讽。
但还好，他很平静，细品甚至还能品出一丝欣慰？
丁穗紧绷的心弦被抚平。哼，算这家伙还有些底线。
可明知接下来的步骤，真要去做时，她还是迟疑了。
怎么做？他这么高，要先垫脚吗？然后呢，闭着眼睛冲过去？要是对不准怎么办？
不管了。
丁穗踮起脚尖，盯着他的下巴，不敢看他的眼睛。
脚背处棕色羊皮的褶皱渐渐加深，可哪怕她踮到最高点，还是够不到他。
这人怎么回事？既然主动提出了，就不知道把头低下来点吗？她又有些愤愤。
伸手拽住他外套帽子上的细绳，想把人扯下来。
但他的头纹丝不动。
什么意思？难道是她理解错了？他等在这儿不是这个意思？
丁穗的脸颊骤然烧得通红，两个拳头紧握着，把裙摆捏出了褶皱。
羞愤、无措一下占据了整个脑袋，她下意识想逃离这里。
刚转身，却被人一把拉住手腕。她想把手抽回来，但眼前男人的力气大得离谱。她只能转头瞪向他，眼里的火焰分明在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只见男人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亲亲亲，你不低头我怎么亲？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黑心肝的狗东西！
丁穗恨恨地踩在他的休闲鞋上，还碾了碾，发泄着心里的怒火。
祝诚也不动，任她踩。
发泄完后，丁穗渐渐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被他带着走。
左右这个嘴今天是一定要亲的。他先主动来这里，她本想用主动亲他来让两人扯平，日后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但他不配合，那现在应该换他主动了。
于是她白了他一眼，仰起头，闭上眼睛，也点了点自己的唇。
裙子被捻了又捻，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动作，丁穗只能睁开眼，踢了他一下。
那表情分明在说：到底亲不亲？赶紧的，别墨迹。
祝诚轻笑一声，突然转身朝阶梯下走去。
丁穗懵了——不是，这人有病吧？
但他只下了一阶就转过身来，可看了看丁穗的身高，又下了一阶。
这绝对是羞辱，绝对是！
这次像确定好了，抬头看她，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这下丁穗不用垫脚也能亲到他了，甚至还需要弯腰。
就一定要她主动是吧？丁穗深呼吸，行，她大人有大量，不跟这种小人计较。工作最重要，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她扶着栏杆，弯下腰。
等两人的距离缩小到一拳、闭上眼也不会弄错位置的时候，她闭上眼，一股脑冲了上去。
但一不小心冲得太猛，重心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扑进了面前人的怀里。
嘴唇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双手碰到的东西也是软软的，但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慢慢变硬。
感官差异被拉到最大，脑袋里的警报也拉到了最大。
她拼着一股信念，用双臂从他胸膛借力把自己支起来，大喘着气：“你！”
——耶？她刚才发出声音了？！
惊喜盖过了害羞，她连忙说：“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俩都烂在肚子里，听懂了吗？”
声带长时间停摆，骤然发声，丁穗的音色有些沙哑，但说到后面慢慢恢复了正常。
“嗯嗯，反正是你主动的，你记得忘了就行。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祝诚也很惊喜，但声音回来后，那股子挤兑劲也像跟着回来了，开口就损。
失去初吻的复杂怅然与害羞交织的情感瞬间烟消云散：“你说谁是狗？”
“谁应谁是。”
丁穗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抬脚就踹：“去死吧你！”
踹是踹到了，但他重心太稳，只痛呼了一声，身形丝毫没歪。
丁穗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发泄完后，直接绕过他离开了。
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离开会只剩半个小时了，她收到了秘书发来的邮件，开始迅速整理等会儿开会时要说的重点。
到点后，锚定的人陆陆续续进来，先到的坐沙发，后到的直接找个空位坐在了地上。
等人到齐，她将自己的办公椅移到会客区，拉过一旁的白板。
“说个事。”丁穗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全场，“两年后有一个游戏大奖，东峤只有一个参评名额。娄总的意思是，让我们跟波粒竞争。”
她特意避开了Kane的视线，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一下子又能说话了。
“输了，公司在资源倾斜上会怎么判断，不用我多说。所以这一仗，只许赢。”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下，干脆利落。
“Iris，”丁穗转向长发飘飘的仙女裙，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朝歌》新地图的官宣，原定下周日晚七点直播，对吧？”
“对，拟邀嘉宾名单下午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周可以定下来。”
“推迟一周。”她直接发出指令，“按新的来。”
“好的。”Iris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点头记录。
“这两周，我们要针对《朝歌》的新地图出一份让管理层满意的提案，”丁穗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后续公司还有没有资源倾斜，全看这次新地图的市场反馈了。Kane，”
她看向钱子默：“测试部的新地图粉丝试玩反馈明天上午要给到我们，你去催一下，拿到手之后来找我过一下，”不待钱子默回应，她又转到另一个方向，“Lucas，这两周程序组保持二十四小时手机畅通，我需要你们随时待命。”
“收到。”两人一齐回答。
......
锚定这边效率奇高，另一边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所有人，想到什么说什么，Stella你来记录。”
祝诚将所有人召集起来，进行头脑风暴。
“老大，你之前那几个点子都很好啊，我们选一个细化不就行了吗？”
“那几个点子管理层那边都没通过，说明还不够好，我要一个光是点子就能让人投资的提案！”
“好吧。”
......
结束一天的工作，丁穗下到地下停车场，开锁后，车屁股后面突然冒出一个包裹严实的身影，墨镜丝巾齐上阵，左顾右盼地走到副驾驶车门旁。
“娄总？”
“今天可能还得在你家呆一晚，不介意吧？”娄云章拉下遮住下巴的丝巾，讪讪笑道。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她只是有点惊讶，按今天会议室里的态度，她以为她会避嫌呢。
娄云章当然也不想麻烦丁穗，特别是如果被波粒的人看到，难免会被说闲话。
但她实在不敢回家，她名下的那几套房产离公司都太远了，不方便，而且她有洁癖，再高档的酒店她也不放心，只能厚着脸皮来打扰丁穗。
“快上车吧。”
“好。”
灰色轿跑驶离，藏在对面建筑阴影下的车打起了火。
祝诚坐在主驾驶，从薄荷糖罐里倒出一颗糖放进嘴里，不屑地撇了撇嘴。
三年了，还是只会关系户那一套，楼梯间里真他真是昏了头了，居然会觉得这女人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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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