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视线落在画中那个任性偏着头,露出浅金色长发的孩子身上,语气平静的开口:
“因为这在组织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九泾源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他不可置信地说:
“那岂不是琴酒也知道自己替身的身份?这么屈辱的事,他为什么还要留在乌丸莲生身边?”
琴酒没说话。
九泾源反应过来,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老大完蛋了。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人家生米都快煮成熟饭的时候醒了过来。
法克油!
怎么不在人家两个度蜜月的时候醒过来,直接追到蜜月现场去祝对方早生贵子啊!
看着九泾源一副被打破认知,仿佛是快要崩溃的模样,琴酒皱眉,反问他:
“你们老大究竟想要琴酒做什么?”
九泾源长呼了一口气,仰头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沉默许久后,他突然将画上的白布盖上,烦躁道:
“算了,你走吧。”
琴酒的眸色微不可察的冷了下来,但他没轻易开口,那双漆黑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九泾源。
九泾源眉头紧蹙,神情焦躁得不行,在琴酒面前来回踱步,止不住的叹气,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猛地看向琴酒,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走吧!这次就当作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为什么?”
琴酒心中回忆刚刚的对话,以及九泾源态度忽然转变的原因,眸色微暗。
“因为琴酒与BOSS的关系和你们想象中的不一样?你们以为他不知道自己替身的身份?”
除此之外,再联想到九泾源口中老大的信息,琴酒眸色骤然一沉,一针见血的指出:
“你们不敢让他知道,琴酒有可能是自己选择要留在BOSS身边。”
就因为这种原因,便要轻而易举的放弃掉自己的计划?琴酒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九泾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神情很是惆怅地靠在二楼楼梯口的扶手上,仰头盯着惨白的天花板,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你不懂。单凭琴酒知道自己是替身也要留在乌丸莲生身边这点,老大就已经输了。这种情况我才不会掺和进去,到时候还是让老大自己来搞吧……啊,抱歉,我一不小心说得太多了,你好像也走不了了。”
九泾源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有些尴尬地看着琴酒说:
“那个,等会你可以不反抗吗?”
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被琴酒那像看智障似的眼神盯着,九泾源还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善解人意的补充道:
“不反抗的话,我能保证你死得毫无痛苦。”
琴酒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他们组织里的人为什么会将这幅画交给他来吸引乌丸莲生的注意了。
随性而为也就算了,脑子有时候还转不过弯来,这可谓是最好的靶子,死了估计也不伤心,立刻换下一个的那种。
琴酒没了耐心,皱眉提醒他:
“就算琴酒知道自己是替身,但也不能代表他是主动选择留下。”
出手拿画,发生战斗,杀了九泾源,失去他们组织的情报,陷入被动。
加入他们,拿到真画,与他们保持联系,掌控主动权。
琴酒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得失如此悬殊的抉择了。
损失与收益简直不成正比,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琴酒。
听了他的话,九泾源像是反应过来了,满脸震惊的说道:
“你是说琴酒其实是被迫的,他根本就不喜欢乌丸莲生?他现在有可能是被囚禁在了组织,被当成金丝雀养在了乌丸莲生身边?”
琴酒罕见的怔住,神情古怪道:
“金丝雀?”
“就是被人豢养在笼子里,失去自由与尊严,连件衣服都穿不上,每天只能等自己主人回来,随时随地满足主人**的那种金丝雀!”
九泾源说得义正言辞。但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之前他也想养。
结果真打算养的时候九泾源才发现,他这种拿死工资,偶尔赚点外快的人好像不是很配。
花两亿买画的钱能找老大报销,但养金丝雀可是不行啊。心痛。
琴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说道:
“应该是,毕竟没有人喜欢被当成替身。”
九泾源完全被他自己脑子里的脏东西带偏了,他越想越觉得琴酒说得有道理。
怎么可能有人喜欢被当成替身,又被严密监管控制,像金丝雀一样数年时间都被关在同一个人身边呢?
而且他们能查到乌丸莲生的部分信息,却查不到琴酒,是一丝一毫的信息都查不到!就只知道一个代号!这果然是因为琴酒自始自终都被困在了乌丸莲生身边!
九泾源想着想着,忽然皱眉道:
“要是以后我们见到了琴酒,他会跟我们离开吗?万一他已经被乌丸莲生驯服了呢?”
就像九泾源之前看到的,一个孩子流落野外被狼群收养,也认为自己是狼,拥有狼的野性。
而琴酒在乌丸莲生那个怪物手中这么多年……金丝雀中的金丝雀?
琴酒不知道九泾源是怎么想自己的,但看他此刻怪异的模样,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念头,开口提醒他道:
“BOSS很强。”
九泾源疑惑的盯着琴酒,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琴酒眼底的眸光微微沉了下去,不太喜欢将话重复第二遍,但想到乌丸莲生曾经做过的事,他还是开口,着重提醒道:
“乌丸莲生很强。”
这回九泾源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但也只是“哦”了声,不怎么在意的说道:
“他强又不是琴酒成为金丝雀的原因。”
琴酒没能理解这句话前后有什么关联,但他也没了与九泾源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皱眉道:
“现在你还想逃走让你们老大回来?”
“谁想逃走了?”九泾源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大声叫道,“你加入我们,我将画给你,就这么说定了!”
“但将画拿给你之前,我得先做点事。”
九泾源没忘记自己原本的计划,将眼前的人收为己用,但也不能让他将画白白骗走,必须得保证他无法背叛他们才行。
九泾源说完便下楼去了。
琴酒站在二楼从上往下地盯着他,看他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知道他果然是藏了什么后手没拿出来,不然一开始也不会那么的有恃无恐。
九泾源发现自己带来的那东西,在刚刚被琴酒单方面殴打的过程中好像不见了。他愁得将沙发都抬了起来,在满地玻璃碎片之中仔细寻找,心想自己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可千万别叫楼上这家伙看出什么异常啊。
九泾源强装镇定,冷汗都从额头下来了。
琴酒盯着他那副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就有些心虚的模样,什么话也没说,只问:
“你们接下来想让我做什么?”
“让你做什么啊?还没想好。”
九泾源这回倒是没撒谎,他站在满地狼藉中认真思索了一会,仰头望向琴酒。
四目相对,九泾源格外认真的说道:
“要不你回去后先从乌丸莲生手中活下来再说吧?如果你能活下来,三天后下午一点在慈急综合医院见面。”
医院?
感觉名字有点耳熟。
对了,琴酒低头盯着在玻璃碎片之中忙碌的九泾源,随即想起乌丸莲生让自己顺手杀了他来着。
九泾源在玻璃碎片里翻找的动作一顿,从沙发角落里拿出来个极小的黑色箱子。
在看到这个箱子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望向琴酒。
“还好找到了。”
与此同时,屋外在经理的命令下,已经来来回回打扫了走廊地毯好几遍的保洁人员,听着屋内没再传来动静,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是“砰”的一声传来。
这回保洁人员是真等不下去了,生害怕里面那个每天晚上都带好几个人一起回房间狂欢的客人出什么事,连忙联络经理。
经理也没办法,犹豫半天,还是让保洁人员自己贴着门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自己则是去联系银行主管,看看那间房的防护系统有没有开启。
毕竟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一个都招惹不起。
保洁人员听从经理的话,小心翼翼地贴着房门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可隔着厚厚铁板,什么也听不见。
就在保洁人员准备去叫经理过来看看时,“咔哒”一声,房门开了,吓得他连忙站起,却正正好,与流着鼻血的九泾源对上了视线。
“你在偷听?”
九泾源眉头紧蹙,脸色难看。
“不不不,我是,我是……”
保洁人员急得手足无措,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九泾源身后传来。
“挡在门口做什么?滚开。”
九泾源冷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抬手想擦掉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最后他干脆不管了,侧身靠在门框。
一双青蓝色的瞳孔冰冷的注视着手中抱着那幅画,又戴着顶鸭舌帽,头也不回的从他身前经过的琴酒。
被算计了,月艾酒。
呵,这家伙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九泾源面无表情的盯着琴酒离开的身影,身旁却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个……需要我联系经理给您叫医生吗?”
保洁人员看见他身上那异常恐怖的开放性伤口,又瞧见屋内遍地狼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说是“世界大战”也毫不为过。
九泾源没说话,他转身回了房间,将门关上,只留下一句:
“别叫人来打扰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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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