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着落,温柔

耳边呼啸的风声将洛尔拉回现实。

窒息的下坠感,竟和他十八岁那年被拒绝后,听完秦霁尘最后那句话时心脏被撕碎的感觉一模一样。

洛尔彻底释怀,那一瞬间,他甚至都开始觉得眼前要闪走马灯。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迅速朝他扔来绳索:

“洛尔!!接住!”

来者是一位身手矫健的银发青年,此刻,他正利用钩锁在井壁上快速下落,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其样貌,只有那头显眼的银发划出一道暗光,“你应该再多撑一会的!”

洛尔有些意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迅速而精准地接过抛来的绳索,手忙脚乱地往手臂上胡乱缠了几圈。

绳索瞬间绷紧,巨大的惯性猛地将他甩向冰冷粗糙的井壁,他反应极快地屈膝用力一蹬,总算在撞得头破血流前维持住了危险的平衡。

“我已经撑了很久了!不然掉下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对方声音在井中回荡:“你——算了,现在肯定是上不去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黝黑的男性也跳入他的视线,他朝洛尔抛下了一副钩锁,但没有说话,洛尔不用猜就知道是他们队中最闷的那位星野上弦。

他迅速接过,艰难地将尾端系紧于腰部,这才短暂放下紧绷的弦,问出他刚就想问的问题:“欧文,你我现在都下来了!谁去跟上面对接?”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欧文和他留在上面负责策应和通讯恢复,其余人才是深入地下流放区的主力。

“邱宇轩在上面。”欧文大声喊。

“那完了!”洛尔绝望地闭上眼,“他会把我哥吵死。”

他甚至觉得现在松开绳索直接掉下去,或许也是个清净的选择。

“没关系,”欧文试图安抚,“夏溪也没下来,她应该能稳住场面。”

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女声从更高处传来,伴随着钩锁扣入井壁的“咔哒”声,一道身影利落地一路向下跳跃,如同敏捷的岩羊,是鲁桑洛娃。

鲁桑的声音和往常一样轻快:“嘿!大家!我刚刚下落时观察了一下,这井壁内部有突出来的金属横梁和导轨,看起专门用来承载电梯运行的,虽然狭窄得站不下人,但是能短暂地让钩锁借个力,缓冲一下!总比直接自由落体摔成烂泥好些!”

这大概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他们一路顺着这个无尽的井里往下溜,头顶是越来越小的天空。

从深渊最深处弥漫上来恶臭气息越来越浓烈。

“三年前开始,地下流放区的电梯就彻底停止运行了……”欧文的声音有些沉闷,似乎也在强忍着不适,又因为悬挂的体力消耗很大,他不得已大喘气,说话断断续续,“之后所有被送往流放地的人,都是……直接被丢进来的。”

洛尔亦知道这些,邱宇轩跟他说过。

“那这和直接执行死刑有什么区别?”鲁桑洛娃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愤怒。

他们借着钩锁交替往下荡,上弦难得开口:“所以说,我们现在闻到的——”

“都安静些,保存体力!”欧文迅速打断他,“我们还不知道下面到底有多深才算是到底。”

几人心照不宣地闭了嘴,继续这漫长而压抑的下坠。

底下,恶臭味越来越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鼻腔和喉咙里。

“咔嚓——”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响起,来自鲁桑诺娃的方向。

“我去——!”鲁桑诺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用来支撑身体的钩锁猛地脱出,整个人瞬间失去依托,直直地朝下方无尽的黑暗坠去。

“鲁桑诺娃!!”上弦的嘶吼破音,他反应极快地甩出备用的绳索。

然而,下坠的速度太快,黑暗中根本无法准确捕捉。

绳索徒劳地从她挥舞的手臂旁掠过,她几次奋力尝试抓取,都以失败告终。

“抓紧!”

洛尔丢了个备用绳给上弦,随后毫不犹豫地猛地放松了自己手中的主绳索,利用下坠的惯性扑腾,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鲁桑诺娃消失的方向落去。

“喂!洛尔!”

眼见乱了套,欧文迅速抛给上弦一根备用绳,一头系紧自己,防止对方因洛尔的加速下坠而一并扯下去。

他看着收缩的伸缩圈度在一点一点减小,心里同样紧绷到高峰。

如果在彻底绷直之前洛尔依旧没有抓住鲁桑诺娃的手,那么一切只能以失败告终。

洛尔仍旧试图追上那道坠落的身影。两人如同一道流星,不顾一切地加速下坠,但是他就是抓不到,他几次伸手,都与人差了几厘米。

这明明是可以抛个绳子接住的距离,但洛尔腰间没有多余的绳索。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伸,很快……很快就能!

“别管我了啊!保住自己!”鲁桑诺娃的声音在急速下坠中变形,她似乎在强装镇定,甚至试图挤出一点惯有的满不在乎的语调,“嘿!别忘了我就行——妈呀!!”

最后那声惊呼不再是强颜欢笑,而产生的本能恐惧,尖利的声音在井中炸开,回荡不休。

绳索绷直了。

洛尔的心也僵直了。

他愣了很久才将自己重新荡回井壁,汗水已经打湿了他乌黑的头发,细碎发丝下是一双无措的蓝色眸子。

他与后来的欧文与上弦对视,昏暗中,几人没有再多言,他们在墙上停了片刻,随即调整策略,以一个更加稳定的三角结构继续往下落。

当脚下终于传来一种异样的松软触感时,洛尔终于明白鲁桑诺娃最后那声尖叫的含义。

他看到鲁桑诺娃直接嵌入那片“柔软”之中的。

漫长的死寂后,这位女士猛地从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垫子里弹坐起来,剧烈的喘息着。

她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冲动,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自己刚刚砸出的那个凹陷。

一旁的欧文和上弦勉强站稳,沉默地看向脚下,以及周围。

他们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简短的安息的动作。

这是一座由无数躯体堆积而成的巨大尸山。

它寂静地堆积在洞口底部,承载着难以言说的悲惨与绝望。

山的最上方,也是他们脚下,正撑开着一张由各种破烂布料与麻绳勉强编织成的缓冲网。

前方,杂乱地竖立着数十座简易的用废弃铁皮粗糙焊成的刻字方形物,像是一个个墓碑。

洛尔平复下自己的心。

他极目眺望,这里抬头望不见高空,只有眼前冰冷的铁疙瘩墓碑和四周封闭无窗,远处中心矗立着巨大的远航灯宛若航海的灯塔,照亮了布满锈迹和渗水痕迹的压抑墙壁。

铁锈的腥气,残垣断壁间滴答的水声,形形色色面容枯槁的人群,共同构成了这令人窒息的囚笼。

人才地下流放区——

容纳着曾经是天之骄子的地方。

他们的动静很大,很快吸引了底下人的围观。

“快看!快看!又有人下来了!”

“你好!你们能自己下来吗?小心点!”

有人急切地询问。

有人指引他们从网边缘更安全的地方跳下来。

有人已经跑着去叫所谓的医护人员。

“天呐,你们,你们居然没有受重伤。”

“我还是第一次见带着钩锁下来的人,毕竟被丢下来的人都要被搜身,什么都带不了。”

许多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好奇的人围了过来,对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问东问西。

洛尔一行人艰难地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堆上爬下来,彼时几名穿着简陋制服的人跑了过来,大抵是流放区内的医护人员。

负责接引洛尔的是位看起来年纪轻轻却透着疲惫的小姑娘,她低声说,自己是五年前因为一次医疗事故配错了药品被送下来的,那会儿还有电梯通行,所以她侥幸活到了现在。

欧文正在与一位看似负责人身份的中年男子对话:“为什么要把尸体都集中放在这里?是为了让气味散出去吗?”

“这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为了落下来的人能有个稍微软一点的着落。”中年人眼神黯淡,没有再多说,只是疲惫地挥挥手:“走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就在这时,一道枪声回荡在巨大的空中。

洛尔眼疾手快地把身边的小姑娘推开,借着远处中心的远航灯,他看清了子弹的材质——是橡皮胶。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混乱中只听到一名尖锐女声:“瓦利!这群人是我们先发现的!”

“所以呢?我得让给你们?做梦!”被叫瓦利的人是一个消瘦的金发男人,尽管如此,他的声音依旧很洪亮,“快,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落到那个疯子手里!”

女生还想说什么,却被鲁桑诺娃拉到了身后,鲁桑诺娃朝对方眨眨眼:“姐姐,不用担心!我们来对付他们!”

瓦利身后瞬间多出来一伙人,他们犹如饥饿的狼群一般猛扑上来。

洛尔一个箭步飞上前率先制止住其中一人,彼时欧文扔出绳索,两人一拉一扯,又陆陆续续放倒几人。

另一边的鲁桑诺娃是近战健儿,她一脚一个把人踹开,混战中她乘机夺过瓦利手中的枪,迅速将其抛向洛尔。

局势瞬间扭转过来。

鲁桑诺娃抄起钩锁的尖端就要朝瓦利的脖颈处刺去——

“停下!!!”女生尖叫,她的声音在井底回荡,“不要下死手!放他们走!”

众人愣了几秒。

女生见大家仍旧维持着僵硬局面,她放低了声音:“拜托你们!相信我,他们不会再动手了。”

欧文给队友们一个眼神,几人陆续松了手。

洛尔把还没掰动扳机的枪又扔回去,枪支落在地方发出砰砰响。

瓦利跌跌撞撞地爬下捡起枪支,随后命人撤退。

临走之时,他眼神斩钉截铁,用不甘的语气喊:“你们!一定还会来找我的!”

他带着他的小团体飞快离去,身影很快湮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才从方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们是?”

“该怎么解释呢。”中年人摇摇头,若有所思道,“在这里,有一套独属于流放区的秩序规则,但是,任何秩序规则总会有人不同意。所以刚刚那些人,就是反对秩序的……反对者。”

接下来应该有三章几乎没有咱霁尘的戏份因为他在地上()但偶尔会客串啦,三章之后的回忆能看到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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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着落,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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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城
连载中信流引到花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