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到了凤仪宫，只见皇后坐于高台之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其余人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
直到看到楚南逸跪在地上，明妃半知半觉，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难道是因为宋微憬？
明妃忍不住冷笑，就凭这小小婢女？撼动得了什么？
明妃蹲下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点头，“平身，赐座”
“谢皇后娘娘”
明妃率先开口问道：“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没想到妹妹宫中的婢女也在这”
“她是六皇子的目击者，说是这次决定坦白一切”
“……”，明妃的脸色骤变，阴侧侧看向楚南逸，“所以呢？查出了什么？”
“奴，奴婢”，楚南逸紧张道：“奴婢上次在那里捡到了耳坠，因为害怕没有当面交出”
“后来，皇后娘娘又召见奴婢一次，这才将耳坠奉上，奴婢回头仔细想了想，这耳坠好生眼熟……”
“呵！”，明妃冷笑，“你该不会要诬陷本宫，说这耳坠是本宫的？”
楚南逸慌忙垂头，“皇后娘娘，奴婢没有半句虚言，还请娘娘明鉴！”
皇后开口道：“……本宫询问了六皇子，这耳坠确实是从凶手身上拽下的”
明妃依旧不慌不忙，“……那又如何”
“所以本宫已经派人去搜宫”
“！”，明妃不淡定猛地站起，“姐姐，在妹妹不知情下这般做，怕是不行吧”
“你若问心无愧，就在此安心候着”
“……”，对于什么耳坠，明妃自然不慌，但……
宋微憬还在那里跪着，若是被发现……
而且……明妃咬牙强装镇定坐下，眼睛恶狠狠盯着楚南逸。
这个贱人！她既说出这种无厘头的话，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不必搜了！”，明妃开口道，“本宫忘了，那确实是本宫宫中一个婢女的耳坠”
比起发现宋微憬，还不如直接承认，然后推给一个奴仆。
“……”，皇后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什么。
“姐姐！”，明妃激动道，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与皇后视线交织的那一刻，明妃似乎明了。
“皇后娘娘”，太监匆匆上前禀报，“奴婢们在韶华殿找到了这个”
说着将手中的耳坠高高举起，“另，另外，奴婢们还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五公主，地上还有棍棒与鞭子”
“……”，明妃心头一紧，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直到身侧的嬷嬷迅速站出，跪在地，声音微弱带着一丝颤抖，道：
“老奴认罪，这耳坠是老奴的，娘娘并不知情，求皇后娘娘宽恕娘娘”
“……”，明妃看了看跪地的楚南逸，又看了看高坐在上的皇后，最后视线终于落在嬷嬷身上。
放声大笑，笑声悲凉寂寥，认命般放弃挣扎。
最后，明妃被永禁韶华殿，伺候过的奴仆，除楚南逸外无一幸免于难。
终于，终于结束了。
如同劫后余生，楚南逸抱着逸憬，坐在床边，娓娓向宋微憬叙述发生过的事。
楚南逸低下头，手不停摸着逸憬，哽咽道：“殿下，不用再挨打了”
“……我想再见见母妃”
对于这个想法，显然在楚南逸的意料之外，于是猛地抬头看向她。
那种家伙有什么好见的？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楚南逸撇过头，抱怨道：“虽然被关起来了，但你吃的苦那家伙是一点没尝到”
“啊——”，楚南逸似想到什么，笑道：“殿下，你是要进去揍她一顿吗？”
“……她是我母妃”，宋微憬试图唤醒楚南逸的良知。
楚南逸不接招，“可她把你当女儿了吗？”
“……”
“……”，楚南逸看着她落寞的神情，抿了抿唇，将逸憬送到宋微憬眼前，委屈道：
“逸憬啊，快帮我向你母亲求求情，我又惹你母亲不高兴了”
“亲爱哒”，楚南逸俯低身子，将脸面向宋微憬，撒娇道：“别生气了嘛～”
宋微憬将手贴在楚南逸的额头上，随即向后一推，面容带着愠色。
楚南逸顺势倒在床上，撒泼道：“啊——好痛啊”
“……阿逸别闹了，帮我去请示吧”
“……”，楚南逸垂下眸子，“我知道了”
……
大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瞬间倾入，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的女儿——宋微憬。
她的左手被木板固定着，脸上还是如往常一样，冷漠淡然。
“你来做什么？”，明妃慵懒倚靠在蹋椅上。
“……来看看你”
明妃讥讽笑道：“看笑话？”
“……为何要将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明妃眯起眼，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问道：“脱离苦海的感觉怎么样？”
“嗯——很幸福”
“……是吗？”，明妃将垂落的发丝往上抹，眼眶泛红，“为何你总能这么轻易获得……”
于是招招手，示意宋微憬过来。
“……”，宋微憬警惕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明妃笑道：“你不怕来见我，就怕靠近我？”
“……”
“我能对你做什么？我可不想死”
权衡之下，宋微憬还是向前迈步了。
不是不怕，而是觉得在自己眼前的，是母亲。
明妃一把揽过宋微憬，将她拥在怀。
宋微憬瞪大双眼，这是自己一直渴求的，温暖的，怀抱。
为什么？
非要这样才能得到？非要成为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明妃推开宋微憬，紧捏着她的右臂，而另一只手握着小刀，奋力朝着宋微憬的左肩刺去，向下划出一道口子。
宋微憬吃痛，挣扎着甩开她。
直到明妃放开手，宋微憬才向后倒去，用右手捂着伤口。
在不解还有害怕的眼神之下，明妃无力垂下手，用着极近哭泣的声音，道：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
泪无声滑落，明妃缓了缓，才继续说：“生下你，我就再不能生育了。你还是个女的……于我而言，你是，我痛苦的源头”
“是你！毁了我的一生！是你！让我这一辈子……”
明妃哽咽地再也说不出话。
宋微憬紧紧抓着伤口，眼角泛红，“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宋微憬再也无法无视这个事实——她的母亲不爱她，还有无论怎么做她都不会爱她。
但更可笑的是，听着这些原由，宋微憬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愤恨或悲伤，而是释怀。
就像是一直惴惴不安的日子在这一刻到了尽头。
明妃稍稍平静了情绪，狠厉道：“带着这个伤疤活着吧，灾星！”
“……”，宋微憬松开了右手，笑着说道：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像你一样，把无法承受的痛苦施加在别人身上”
说着从地上爬起，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冷淡，“感谢母亲的生育之恩”
“哈！哈哈哈”，听到“生育”二字，明妃疯癫大笑，怒吼道：
“宋微憬！你这个生下来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灾星！你是我生的，身上流着我的血，说什么不会像我一样！”
“可笑！我告诉你永远不会幸福！也永远不会给别人带来幸福！因为！你和我一样！一生都……”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宋微憬走出了门外。
此时阳光明媚，而楚南逸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眼见宋微憬带着伤出来，楚南逸忙上前，真是又担心又恼怒。
不会的。宋微憬在心里重复念着，不会的，自己不会像她一样，也不会像她说的一样。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