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才好？
“公主殿下别紧张”，奶娘王氏又理了理宋微憬的发髻，“到时候别忘了替奴婢美言几句”
“母妃会喜欢我嘛？”
“自然会了”
宋微憬幼嫩的脸上闪着喜悦，“那她也会像你抱着哥哥那样抱我了”
“……当然了，所以一定要说……”
“我知道！”，宋微憬举起手，抢答道：“奶娘待我很好！”
……
“呵！你是说你日子过得还不错？”
“母，母妃”，宋微憬支支吾吾，“奶娘她……”
“她既然这么好，当然要赏了”
该怎么办？
“竟然为了那个王氏这样求情，看来她对你真的不错呢，可是怎么办？她犯了大错，绝不可饶恕！”
恐怖笼罩全身，宋微憬抬不起头。
怎么办……
“憬儿，母妃只有你了，你不会辜负本宫的期望，对吧”
渴望的眼神落在身上，宋微憬还是低着头，虽然有点害怕，但没关系，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因为母妃需要我，她需要我……对，没错，别害怕……
怎么……办……
“让你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为什么作出害怕的表情？连表情都控制不住吗？！”
“对，对不，起”
“看！”，长长的指甲嵌入宋微憬稚嫩的脸颊，“又是这种表情，为什么总是让我失望！”
“我错了”，泪水不知觉涌出眼眶，宋微憬咧起嘴，讨好道：“我不，不害怕”
“真丑啊，算了”，手暴力甩开她的脸，“你不会再辜负母妃的期望吧”
宋微憬猛地点头。
“母妃只有你了，所以真的很希望你能过得好，你犯了错，母妃才这样，你不会怨本宫吧”
宋微憬迅速摇头。
“要听话，这才是好孩子”
可是……怎，么，办。
自己总是犯错怎么办？总是惹母妃不高兴怎么办？总是在挨打怎么办？面对母妃时总是很害怕怎么办？
没关系，母妃是为了我好，就算很难受也要这样下去。
因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是我做错了……
“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我的错”“我长得好看也是我的错咯”
怎……么……办……
“我也被给予厚望，那怕窒息的喘不过气，也不想放手，后来才发现这样只是在徒增彼此的烦恼”“殿下啊，我们已经很尽心尽力了，又不是我们的错”
怎……么……办……
“没做错，殿下啊，我一直伴在殿下左右，也没见殿下犯什么错啊”
怎……么……办……
“你总是受伤，却总说是你的错，什么是你该的？！”“做错的人真的是你吗？”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好讨厌，该怎么办……真的好奇怪…怎么办……”
楚南逸察觉到不对，脸上表情缓缓僵住，试探般道：“殿下？”
宋微憬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嘴里还在说着。
微光映在她的脸上，晶莹剔透的泪花反射出亮光，与她的痛苦一样，清晰可见。
楚南逸无言将头向后倾，而眼前人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进了她心里，最后化成一把又一把利剑，直击她的心脏。
这是什么感觉？
心好疼？
为什么？
视野逐渐泛起白光，楚南逸粗略抹去泪水，伸出手捧着宋微憬的脸颊，温柔地拭去她的泪，哽咽道：
“殿，殿下啊，别再说了，实在不知道，那就等等吧，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的，嗯？”
“殿下，别着急，别着急……”
声音明明很轻，却又是那么有力量，足以击溃一切。
宋微憬感受着这个怪人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她笨拙地安慰。
平时分明油嘴滑舌的，说的话也很轻浮。
搞不清楚，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宋微憬逐渐平静，没再说话，出神地盯着她脖颈上的红痕，最后才道：“会有答案吗”
见宋微憬好了点，楚南逸又开始玩笑道：“毕竟是我的许诺，就算给殿下编也得编一个”
这种时候，还要说这种胡话，果然很讨厌。
“……你，果然很讨厌”
“……”，楚南逸目光柔和，“虽然讨厌我的人很多，但殿下这么说还是有点难过呢”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起点。
宋微憬不再无视楚南逸，而楚南逸发现宋微憬的起点。
……
傍晚有风，几缕带来了一丝凉意，周遭的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
宋微憬倚靠在窗前，微风轻拂她鬓边的发丝，一张美人倚窗图自然形成，只是眼睛时不时往梳妆台那边瞥去，表现得心虚又厌恶。
看来是想道歉，奈何实在讨厌我。
哈哈哈——
将这些尽收眼底，楚南逸脸上露出一抹笑。
“呃嘶，好痛”，楚南逸一边对镜涂抹药膏一边哭诉，“殿下你手劲太大了吧，咳咳，感觉嗓子也不舒服”
“……”，一眼便能瞧出的拙劣演技，但宋微憬也未反驳，毕竟是自己犯错在先。
于是撇开视线，望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见不管用，楚南逸只能消停，手臂懒散撑着脑袋。
一道清瘦背影映入眼帘，许是宋微憬身着月白长裙，与窗外夜色有了几分相称，本来性子里就带着些疏离，这样更显得清冷了。
与刚才崩溃的模样判若两人，那副模样真把楚南逸给吓到了。
“……唔”，楚南逸将脑袋埋进胳膊，这算什么？
她一直这么想自己，自己还傻呵呵的以为在做正确的事……
哎呀，想想还觉得有点尴尬。
讨厌我……讨厌？
楚南逸脸上带着一抹红晕，露出一只眼偷瞄她，指向宋微憬的手指仿佛碰到她一般，那种酥麻感又从掌心席卷重来。
“殿下，今夜能不能与你一起睡？”
“不要”，宋微憬头也不回，答得很果断。
楚南逸撇撇嘴，“可是我的嗓子很痛啊，头也痛，刚才那么一摔都磕到了”
“……”，所以一起睡和这些有什么干系？
但宋微憬没有说，就算这样讲了，她一定又有其他理由来搪塞，于是又重复一遍。
“不要”
“……可是”，楚南逸起身靠近她，“真的很痛啊，真的不行嘛？”
“……”，宋微憬斜看了一眼她的脖颈，上面已经缠绕着几圈布条。
“虽然殿下讨厌我，但我们好歹同甘共苦了一阵子吧”，楚南逸探出身子，抬头眼巴巴看着宋微憬。
……
“但是，殿下”，楚南逸乖巧坐在被褥上，“我以为我们是睡一起的”
“这不是吗？”
“……”，楚南逸保持微笑，她睡床自己打地铺，这叫睡一起吗？
见宋微憬不为所动，还躺下背过身去，楚南逸努了努嘴，也没再多说什么，躺了下去。
很寂静，只有蝉鸣……寂静得有些尴尬。
“……殿下你睡了吗？”
“……”
“……仔细想想我来这里睡的最多的，就是地上了”，楚南逸见她没反应继续说道，“不过好像很少一个人睡觉呢”
“小时候我和奶奶一起睡，长大了……也很少一个人睡……殿下呢？”
“……”，宋微憬垂眸，“阿默……”
“哦？！她是？”，楚南逸扭头看向她。
这家伙又是谁？
不是说自己是第一个贴身侍女吗？
“他是奶娘的儿子”
“真是够放肆的”，楚南逸回过头，继续盯着天花板，“还把她儿子带过来一起养？”
“奶娘说我一个人很孤单，阿默可以给我作伴”
“一开始是和他睡在这里，但奶娘说我是女子不能再同睡，让我去偏房”
“……然后你就同意了？”
“……”，宋微憬默不作声，答案一目了然。
楚南逸冷笑，“为什么我总是遇到这样的人”
“殿下啊，你想让别人幸福的前提，不是应该先自己幸福吗，你知道都不明白那种东西，还想……”
“很晚了”，宋微憬翻过身，“睡觉吧”
“……”，楚南逸垂眸低笑，这家伙，现在都开始不耐烦了……
……好吧。
“殿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