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日子过得快,眨眼之间,离县试只剩下两天。

周沄卖完早饭就回来帮赵谦收拾东西,县城几十里地,明天一早赶过去,住一晚上,正好后天考试。

白二刚铲完鸡粪,正在院里铡草。小少爷对着她还是没好气,但活越干越好,居然撑下来了。

“沄娘,”黄秀芹慌慌张张回来了,“豆腐酒楼不肯收,让我拿回来了。”

周沄吃了一惊,看见她焦急紧绷的脸,连忙把语气放得软和:“娘别急,慢慢说,你有没有找朱恒?”

“找了,就是他说不要了,还让我跟你说以后都别送了。”

“他没说为什么?”周沄问道。

“对呀,”赵谦也急着问,“总要有个原因吧。”

“我问了,他没说。”黄秀芹越想越难受,儿媳妇就让她办这一件事,她还没办成,她怎么这么没用。

“我去找他。”周沄把豆腐卸下来,骑驴出门。

虽然也有些气闷,但事已至此,朱恒多半不会再要了,带着豆腐过去倒像是去质问,原因没弄清楚之前,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顾亦白只装作铡草,不动声色对外面做了个手势。

周沄赶到锦丰酒楼已经快晌午了,朱恒正在后厨忙活,看见她时有些尴尬:“我就想着你还要来。”

“朱大哥好呀,”周沄见他这样,心里稍稍安定些。能尴尬,至少说明不是不讲理的人,“早上我婆婆送豆腐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跟我说大哥不要了。”

“没误会,”朱恒摇摇头,“对不住啊大妹子,我才当采办,不知道豆腐有人送货,所以才跟你定了约,昨个儿东家发话了,还用从前那家,以后你不用再送了。”

周沄有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在她之前肯定有人供货,但朱恒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在交接时肯定都说明白了的,多半是朱恒想换,最终没成,她夹在中间做了冤死鬼。

镇上只有一家卖豆腐的,先前的供货商多半就是那家。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我不为难大哥。”

镇上的豆腐店经营多年,在本地盘根错节,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外来户,勉强抢生意的话只怕要大伤元气,就算抢到了,以后也不会安生,还不如退一步,给朱恒留个余地,以后再图别的:“家里老人还悬心等着,我先回去了。”

朱恒怔了下。先前几次打交道,能看得出周沄不是个软弱受气的主儿,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说通了。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大妹子真是体面人,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大哥快别这么说,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周沄笑道,“大哥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还能处,以后有生意的话多照顾,我看大哥这里也要山野菜,像干豆角、雪里红、山蘑菇这些我家里都有,大哥要的话说一声。”

朱恒也想着补偿她一点,免得以后留麻烦,忙道:“行,那你明天给我送十斤干豆角过来,蘑菇也要,我照市价收。”

“多谢大哥!”周沄连忙道谢。

也只能这样了,留住朱恒这条线,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出来酒楼,周沄转去桃树街。家里没肉了,得再买几斤。饭摊生意稳定下来了,得买一批碗筷,整天借太不方便。还有退回来的十五斤豆腐,今晚出摊得赶紧做了,放到明天就怕酸了。

肉铺掌柜是个胖大汉子,听她说买二斤板油,一翻眼:“没了。”

周沄想了想,又道:“那来两斤五花。”

“没了。”掌柜抱着胳膊翻白眼。

周沄怔了下,肉架子挂得满满的,分明就有几块五花肉,余光瞥见隔壁豆腐店里人影一晃,卖豆腐的女人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门口斜着眼睛看她。

这下周沄明白了,不是没有,是不卖给她。

她的推测没错,先前给锦丰酒楼送豆腐的应该就是这家豆腐店,豆腐店跟肉铺是一家子,她抢了他们的生意,肉铺心里不忿,自然不肯卖肉给她。

同行是冤家,这事解释也没用,示弱服软估计也不行,周沄没再多说,转头离开。

心里沉甸甸的,别的都好说,但镇上只有这一家肉铺,不卖给她,以后怎么办?

头顶上一声雷,云涌风起,下起雨来。

赵家。

风越刮越猛,赵谦拿着伞跑出去了:“我去接嫂子!”

“你慢点,地上滑,别摔了。”黄秀芹追在后面叮嘱。

屋檐下雨滴成了一条线,打在地上,一个个浅坑,顾亦白无端想到,要是这雨不停,下午她怎么出摊?退回来的十五斤豆腐怎么办?从前他从不曾为钱难过,但干了这些天活,才知道钱来得不易,她少了五十文收入,多了十五斤要处理的豆腐,还能轻描淡写说没什么大不了吗?

周沄在路边一家屋檐下避雨,春夏之交雨开始急,总是毫无征兆,说下就下。

道旁的龙爪柳被雨打得乱晃,隐约露出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周沄心里突地一跳,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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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天予半瓯春》:

隔壁花园里新搬来的小夫妻,

乡下人,不知风雅,门前栽瓜,牡丹花圃边种菜。

女人是他父妾的侄女,父母双亡,前来投奔,

男人是她招赘的丈夫,小地方的秀才,自视颇高,醉轻王侯。

陈存中长日无聊,偶尔透过镂空花窗看他们夫妻起居

如观鸟雀,蝼蚁。

看他们为钱挣扎,为亲戚的冷眼窘迫,

为男人的屡屡碰壁抱头痛哭,互相安慰。

后来,那女人开了饭铺,渐渐攒下银子,

她丈夫中了举,春风得意,骏马轻裘。

再后来,女人匍匐在他脚下,低垂一弯脆弱的脖颈,

求他做主,准她和离。

陈存中握她下巴,迫她抬头,拇指慢慢揉过她饱满苍白的唇珠。

可怜啊,乡下女人无知无识,被丈夫辜负也只会默默哭肿双眼

可怜啊,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带她丈夫进这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是他的授意。

◆

和离之后,杜冷翠搬离候府花园

孤身女人,貌美无依,门前难免不清净。

陈存中会来看她,御赐步辇停在她低矮门户前

于是谁都知道白衣宰相,皇帝的心腹近臣与她有旧,

那些狂蜂浪蝶顿时销声匿迹。

但前夫还是来了,跪在她身前,泣不成声

说新婚时的情意,说当日被陈存中诱导,贪图名利,负了爱妻。

杜冷翠浑身发冷,这才明白那些隔着镂空花窗落在她身上,冷淡审视的目光,

到底是什么含义。

门一下一下敲着,缓慢,悠扬,无尽的耐心

大雨像箭一样,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劈下来

陈存中来了。

她逃不掉。

她必须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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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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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