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走后的第一天,他们没有见到尸体。
江哥走后的第二天,他们没有见到尸体。
江哥走后的第三天,迫于媒体舆论压力,他们终于走进殡仪馆灵堂。
在这里,沈岁儿见到了江哥的最后一面。
男人面貌如昨,只不过苍白了些,嘴唇无任何血色,闭着眼,真像只是睡着了。
无法近距离去碰触,但她还是注意到男人右眉上多的那道疤,脖颈部似乎也多某道不对劲的痕迹。
旁边的灵堂爆出一声痛哭,紧接各种哭声骂声混合。
其中有位女人的哭喊最大:“我丈夫命不该绝啊,他死得冤啊!他就是一个救火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身上那么多伤,还有木仓伤?为什么?!”
温瑜在这时从身后扶了她肩,温声哄道:“岁儿,去那边坐会吧。”
沈岁儿看见周尧和蔚柯,听话地走过去坐下。
灵堂人来人往,比起旁边要静多些。只有在此时她才发现,不远处江叔叔的头发白了大半,神情疲惫,仍在接待好每一位来吊唁的人。
周尧说:“这两天我找了不少人打听,江哥当天出事的清湾小区是十一栋三单元3003室,户主的身份信息是一个几年前因抢劫杀人早已入狱的男人,无其他亲戚朋友。根据附近居民提供,居住在里边的起码是一个三到五人的团伙,曾经有大爷大妈怀疑是诈骗或者xie教组织,没人真的敢报过警,那几人具体的姓甚名谁也没人不知道……”
沉默无言几秒,蔚柯说:“副队长雷钟那边...我找过了,没有见到面。他们队里现在全被处罚了,不允许私自离队,也不让随便联系外界。”
周尧低骂了声:“他妈的,这不显而易见的有鬼!”
沈岁儿眨了眨眼,始终盯着前方那张最大的黑白照片,情绪无任何起伏。
蔚柯递出样东西:“录音笔。今早我找了几个殡仪馆的内部人员,最后只有一位小姑娘肯愿意说几句,她的工作职责是替送到这里的死者穿戴衣物、整理仪容,一天前的夜里,她是唯一一个目睹江哥身上伤口的人。”
沈岁儿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转过头,将冰凉的笔握进手里的一刻,眼泪无意识地落了下来。
周尧和蔚柯对视,起身离开。
隔壁的哭声仍然不断,她的心里此时却无比沉静。
直到按亮了录音笔,听完里边整段的叙述,麻木已久的悲伤和痛苦才重新涌上心头,无声痛哭,心脏疼得厉害。
有人落座身旁,递出纸巾。
她极力抑制住,直起身子擦好抬眼,勉强露出笑来:“凌川回来啦。”
自他高中毕业便去了英国留学,时隔许久,印象里的小男孩长开了,也长帅了。
凌川眼里的情绪复杂,拿出样保温盒:“听说这两天你都没怎么吃,我从家里特意做了一份饭菜。”
沈岁儿摇摇头,轻声道:“不用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但...”
“吃一点吧,”凌川打断,认真看着她眼睛喊了声:“姐。”
她服输,在身旁人紧盯着的目光下,打开饭盒,菜样色香味俱全,皆是她喜欢的。
小口小口吃饭间,凌川简单讲了两句。
说刘姨本没有告诉他国内的情况,是秦嘉言找到了他学校,请他回国一趟,多照顾她。而秦嘉言因为家里某些不便说的原因无法在近期回国。
沈岁儿对凌川表达感谢:“辛苦了。”
和秦嘉言一样,宋序也是,给她打过电话,说会尽快赶回来。
江叔叔和温瑜走来,双双面带愁容和苦色,江誉说:“殡仪馆刚刚来人了,下午两点,不能推迟。”
沈岁儿默了默,应:“好,我知道了。”
两位大人还想说什么,又止住离开。
在这之后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出现,面容清丽,气色并不好,声音轻糯:“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隔壁灵堂的家属,万城平、平队的妹妹,万芸昭。曾在消防大队的门口有过一面之缘,那天,是为给各自的哥哥送东西。
“昭昭。”沈岁儿莞尔着叫出她的小名,“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万芸昭看看凌川,拘谨地在另一边坐下。
“我哥他...”小姑娘一开口,忍不住地哭音随之出来,“下午就要进行火葬了...”
沈岁儿沉默。
女孩低着头,呜咽又说:“嫂子不愿意,想找他们要说法,可那群人竟然威胁我们,还直接把哥哥的遗体转移走了...一直到下午两点,我们都不能再见到哥哥了......”
沈岁儿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当伸出手想安抚,万芸昭抢先抓住她手,却不敢看她,她感受到有泪滴至手背。
女孩以祈求的语气哭道:“姐姐,我知道你和小江哥家里有钱,也有人,能不能帮帮我,帮帮我哥?”
“他才三十八岁啊...十八岁那年偷偷瞒着爸妈报考的消防员,二十年里他什么样的火灾没救过?我们能够接受他是因为救火救人牺牲,可不能像这样死得不明不白!身上为什么会有说不清的致命伤?这是从哪来的,又是什么人害的?为什么警察不管,不调查?为什么啊......”
“……”
沈岁儿没办法给出答案,也没办法给出任何承诺。因为她同样想问,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女孩情绪稍有平复,道了声歉后她起身,郑重地在面前鞠了一躬。
最后诚恳说:“姐姐,我知道今天是我唐突,但我还是想求您,关于我哥的死有什么线索一定告诉我。家里爸妈年龄大了,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糊涂地白发送黑发人,还有嫂子和孩子,我也得给她们一个交代。”
沈岁儿静默良久,还是答应了。
后面的几天,她每日呆在江家别墅,刘姨一天三餐变着法做好吃的。凌川没有回英国,在三楼收拾了一间屋子暂住,负责的主要就是看顾好她。
周尧和蔚柯时常带来消息:
消防队的人员大换血,雷队主动申请离队;另外队里有个姓夏的年轻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不过他近期休息在家,巧合地他父母在他们母校有个理发店;警察那边打探消息无果,但经过走访小区,得到一个小领头叫乐哥的人。
而温瑜和江叔叔天天忙得见不着人,只某一晚,他们早回家吃了晚饭。不小心偷听见书房对话,江叔叔的公司在近些天被人恶意竞争和算计,有即将面临破产的风险...
沈岁儿陷入迷惘,因为周尧和蔚柯也不经意透露,在近期工作上似有人有意搞破坏,损失不少财物财产,甚至有晚蔚柯的酒吧因陌生客人聚众闹事差点出人命。
江哥走后的第十一天,万芸昭来找。
告诉她有几个人带着百万的赔偿上门,父母和嫂子接受,准备离开南市了。在最后,昭昭对她说了一个名字,陈琛。
江哥走后的第十二天,凌川接到导师来电,紧急回英国。
江哥走后的第十四天,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有两条,第一条是张照片,点开放大后可以看见上边被拍的人物有三个,拍摄环境在一家台球馆,其中两人都是背影,只一个人是叼着烟身形干瘦的正面照,他的脸不清,被重点打上了红色的俩字——赵乐。
“沈小姐,有兴趣见个面吗?”
在第二条短信的结束,竟然有个署名,陈、琛。
沈岁儿拼命稳住情绪,打下并发送一个字:“好。”
漫长的三分钟后,那边发来这样一句:“没记错你有个朋友姓蔚,他有家不错的酒吧,我很喜欢。今晚九点,不见不散。”
晚上八点半,她提前走进了蔚柯这家名做‘拾忆酒馆’。
时间尚早,只两三桌的客人在聊天喝酒,比起周边的大酒吧,这里安安静静,音乐声舒缓不吵闹。
周尧、蔚柯,还有另外两位店老板都在等候。
沈岁儿随意选了一桌,四人都关心地围坐过来,常青哥责怪:“这两天气温又降了,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们,好让我开车去接你!”
路哥温和问:“想喝点什么?这儿有果汁和汽水,也可以准备温牛奶。”
她想了想,看着男人眼睛轻声道:“我想喝酒,能帮我做一杯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是路哥答应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馆内有客人走,有客人来,常青哥和路哥偶尔离开去接待与上酒,周尧和蔚柯未曾离座半步,多次重复地点开手机又关屏。
八点五十,周尧耐不住跑门口。
九点零一,门口未出现任何客人。
九点一十,有一对情侣进门。
九点一十五,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他环视一圈,最后定在沈岁儿身上,与之对视男人轻佻一笑,并颔首示意。
他没有走来,反在吧台边坐下,向已生警惕心的常青哥点了杯酒,而后旁若无人地掏手机拨打电话,说了什么不知道。
但常青哥明显听见,有意在做完酒后走来却被年轻人缠住,路哥同样,甚至叫走了蔚柯,要求三位店老板合作上台给他唱首歌,一首:海阔天空。
前奏响起的时候周尧跑了进来问怎么回事,她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周尧反应过来不对准备冲过去时,门口涌进来一群人,少说有**个。
为首的最为惹眼,他一身黑色正装,寸头,样貌上佳,然周身气息太过冷厉,狠劲与戾气十足。
男人目光准确投来,对上的一瞬沈岁儿竟不觉而厉地瑟抖了下。
心头升起种莫名错觉,这人是带着厚重血腥味来的,她不喜欢。
下秒,周尧看清了他,发出惊讶地称呼:“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