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闷雷阵阵。
正大早敲着键盘激烈游戏中的周尧终于反应过来,瞧了眼阳台:“卧槽,赶紧收衣服!”
话音刚落,蔚柯的游戏角色死了,默默起身,往阳台去。
寝室三年,他们就三人一屋,衣服不多,当将所有收下返回屋里时,那上铺原还睡着的人醒了,已经站桌前拿手机充电。
蔚柯没在意,继续往衣柜走,没成想身后一阵疾风,手中一衣架连衣服被拿走。
江熠年神情不对,一边快速穿外套一边说:“周尧,充电宝。”
声音极沉。
再怎么全心专注游戏的周尧惊吓到,松鼠标、拉抽屉的整串动作可谓一气呵成,最后递出语气小心问:“哥..怎么了?”
江熠年没理,直接往外走,忽而想到近两天车子开得多还没加油。
他停住,看回周尧:“车钥匙也给我。”
匆匆离开后,寝室里留下的俩人面面相觑,蔚柯查了查手机天气,抬眼看窗外:“暴雨...”
又是一声闷雷。
出了宿舍楼的江熠年前往不远的车库,风吹起衣角,有雨滴落下,一点点湿了地面。
手机昨天下午就已经没电关机,晚上和周尧打了几局游戏也没管,直到方才惊醒。
仍然是与小姑娘亲密相处的梦境,梦的最后给小姑娘买咖啡,却怎么也找不见咖啡店,眼见小姑娘生气怎么都哄不好,梦醒了......
手机充上电打开的一瞬,新消息接连跳出来,其中网名——看不惯就爆井,他记得清楚,名叫做宋序。
【看不惯就爆井:兄弟在吗?周末出来玩呀!】
【看不惯就爆井:温阿姨让我叫上你,明早七点,你家大门口集合,上双顶山的双顶寺!】
时间显示发自昨天下午六点多,三条,最后一条是语音,他没有点开。
江熠年戴上头盔跨上车,看着前方的同时身子微微往下压,随后发动引擎向着校门口疾驰而去。
早上时间过八点。
车穿过市密集车流,来到了双顶山的山脚。雨淅淅沥沥,乌云愈黑,有更大雨势的迹象。
车内安静,唯有车载的音乐声在播放。
宋序难得的在假寐,秦嘉言在手机上刷题,沈岁儿看了一路的窗外风景,心情愉悦。
手机铃响,温瑜打来电话:“一会正好路过公墓,要不要进去看看?下月冬至虽说还早,但怕到时都没时间来。”
沈岁儿应了:“好。”
挂断后她查看手机日历,原来这个月都十二号,立冬已过,距离回到十六岁这年也已经过去快一个月。
几分钟后,车开进了双顶山公墓,所有人下车,沈岁儿和秦嘉言共了一把伞。
两位大人走在最前,路过卖花的商贩他们停下询问,买下三大束几支小束。
沈岁儿想起什么上前,自己掏钱多买了一大束。
见温瑜投来目光,她笑着解释,不过是看向江誉说:“苏阿姨也是在这边的吧?我想见见。”
“是应该看看你苏阿姨。”温瑜满意,“而且说起来,其实你该喊干妈......”
一行人继续往里,两位大人不由得怀念起过往,向他们三个小孩讲起年轻时,两家是如何结识又如何一起创业。
对于这些故事,沈岁儿曾经听过不下十次,但此时此刻,她心情甚好,多次顺着大人的讲述进行由衷捧场。
宋序更是听得认真,捧得比她还开心!
先到达的是奶奶与爷爷的合墓,墓碑上两位老人的照片依然清晰,放上花束扫去碑上杂草落叶,他们停留一会便继续往前。
五十米不到,就是老爸的墓碑。
——沈怀清。
看着照片上的男人,深处记忆如昨。
她的年纪尚小,这个男人也还年轻,不管何时何地,看向她时眼睛总温暖带笑,面对他人也尽显儒雅随和。
最后来到苏阿姨碑前,苏慕。
很漂亮的一位女士,能直观看出,是个爱笑、热情洋溢的人。
在女人的左边是她母亲,右边则还有个小小的碑,没有照片,随母姓,名苏乾予,男孩子。
沈岁儿不禁想起前些天做过的梦,心间涌上淡淡忧伤。
那一年,小江熠年八岁,一夜之间失去三位至亲,其中这未出生的弟弟,他一定是期待过很久的......
众人离开,温瑜的手机忽然来了通电话,挂断后神色并不好。
他们仨站在车旁,看特意走到不远的两位大人商量了几句,江誉上车,温瑜走来带着歉意地说:“我和你们江叔叔要先下山,只能让张叔继续送你们了。”
没有多余解释,转而向车内的张叔说:“麻烦了老张,下雨路滑,开慢些。下山的话也不用急,雨大就和三个小孩一起歇一晚。”
张叔点头:“放心吧温老师!”
车启动,在一个岔口两辆车分别。
他们这辆一路往上,开进山间里,路崎岖不平的地方少,反而多大拐弯和小拐弯,需鸣笛次数很多,如若不是张叔这样的老司机怕不敢开。
沈岁儿对于山路习惯,阖眼小眯了十来分钟,再睁开,是迷糊听宋序说话,他说:“雨停了。”
顺着车窗往外望,天气渐凉入冬,南方这山间里却仍树木郁郁,山景尤美。
宋序起头端手机拍窗外,嘴里还有些可惜:“早知道把你那相机带上了。”
沈岁儿同样拍着,附和说:“是啊。”
当车行驶进更深,山间飘起云雾,张叔不得不减些车速。但很快,双顶寺到了。
寺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迎接他们的是位熟悉的汪姓爷爷,具体姓名不知,他们惯喊:“汪爷爷!”
汪爷爷眉开眼笑:“都来啦,好!岁儿身体怎么样啦?”
沈岁儿也眉眼弯弯,答道:“挺好。”
“对!我们来就是谢谢爷爷的!”宋序接话,然后看向爷爷旁边人,“不知道这位是?”
寺里常年只汪爷爷一人,今天身边却多了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在他们车还没停稳就瞧见,透过车窗一眼高个、大学生、样貌好。
“我姓谢,谢景昇。”年轻男生介绍自己,“近一个月会在这里做义工。”
沈岁儿注意到,这人头发挺长,半扎了个小丸子头,露出右耳骨上一颗耳钉,黑色的。与她上周在学校羿天琪身上见过的相似。
一开口,不骄不躁,大概率是个本身优秀或者家境教育比普通人要好的那类人。
汪爷爷慈祥道:“我去厨房准备午饭,让小谢带你们走一圈拜一下,然后去后边客房,都收拾干净了!”
他们纷纷:“谢谢汪爷爷!”
随着谢景昇带头拜完几座佛像,一行人往后院走。宋序嘴闲不得,向男生介绍每人姓名后说:“兄弟,我就叫你小谢哥了,行吧?”
男生有话必应,且笑颜相待:“可以。”
宋序随口问:“欸,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青市人。”
谢景昇报了个地名,是个较远的市。
宋序:“那怎么找着这了?也是今天到的吗?”
“前两天,周三。”
小谢哥耐心解释起来,“从小到大我的身体不好,家里迷信,找人算过我和寺庙有缘,那之后常找些寺庙短居。长大后身体好些,但习惯寺庙里的生活,会自己到处找寺庙进行义工,这次是刚好经室友推荐,他是本地人。”
宋序哦哦两声:“这样啊,看来你父母对你很好。”
由小谢哥领着,在一扇门前停下,边用钥匙开门他边说:“我听汪爷爷说你们住过这儿,但上个月客房整改,据说是某位富商投钱,现在的客房比起之前会有点不一样...”
门打开,三人都期待地朝里瞧——
确实不再是过去那般,整个的大焕然一新啊!灰蒙蒙墙壁变白墙,水泥地板变锃亮瓷砖,简易木床变大床房,而且是两张。整间屋子干净整洁,是正常酒店的全套配置,甚至连卫生间淋浴间也一样。
宋序惊叹地“哇哦”,沈岁儿也不自禁长大嘴,无声“哇”了下。
秦嘉言没像他们,面上情绪明显不错。
“这间屋子你们两个男生住。”
小谢哥说着,看向在场唯一女孩,示意道:“女生可以住对门,里边一张床,所有也都齐全,如果有其他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沈岁儿与他对视,感受到男生发自内心的善意,她莞尔:“好,谢谢。”
“还有其他屋子吗?”宋序插话。
小谢:“有的,是间榻榻米式的通铺。”
宋序听完没兴趣。
沈岁儿倒兴趣上来,在小谢哥离开前多要了把钥匙,正是那间榻榻米,她房间的隔壁。
当三人各自进房间收拾整理东西时,张叔来了趟,告诉他们要先行下山,明天再来接他们。
他们目送张叔上车离开,直到看不见,三人商量时间还早,该玩些什么?
寺伴山而建,环境清幽,鸟声不绝,甚至还看见只小松鼠在树林间爬跃。返回后院时,刚好看见小谢哥路过,手里拿着把小锄头。
“哥,干啥去啊?”宋序大嗓门问。
小谢哥笑着:“去小菜园种菜,要一起吗?”
两人都看向沈岁儿,她看着小谢哥手持的那把小锄头,心里有了其他想法,问道:“小谢哥,还有这种小锄头吗?”
谢景昇带着他们来到各种堆放用具的木屋,找见了两把。
宋序和秦嘉言一人手持一个,沈岁儿讲出自己想做的事:“后山现在还能找到野兰草吗,小谢哥知不知道?”
小谢哥:“巧了,我昨天上了山逛一圈,真看见一棵兰草。要不是没带东西,是打算挖走带下来。”
沈岁儿笑容渐深,大致听完小谢给出的方位,三人带着两把小锄头、一个塑料袋上后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