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许莓快速移开视线,离开大厅那刻,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来到洗手间,像是松了口气。

镜中的女孩化着精致的妆容,一点也不像她,她呆愣愣看着镜面,想把妆容弄花,想屏蔽那些字眼,却是徒劳。

许久,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朝镜中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后走了出去。

这个晚上终于熬了过去,之后许莓随管家上楼换衣。

换好衣,欲要开门之际,门外传来声音。

“弹钢琴那女孩原来是柯少的女朋友。”

“柯少女朋友还要兼职弹钢琴吗?”

“你不懂,听说柯家不同意两人关系,这攀不上高枝,自然要另作打算,这宴会上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贵呀!”

许莓握着门把手的指尖止不住微颤,她停顿在那里,直到脚步走远,才打开门。

走到楼梯口,管家拿着信封候在那里。

见到许莓,管家将信封递过去,“许小姐,这是今晚的酬劳。”

许莓接过来,打开信封,比苏以茉说的要多,钱在他们有钱人的手里,大概就是个数目。

她神情微顿,开口,“谢谢。”

说着穿过走廊,径直走下楼。

出了谢家大门,许莓点燃一根女士香烟,猛吸一口,飘飘然的轻浮感并未让她愉悦,反而心口沉坠得厉害。

天很黑,像剧院沉重的帷幕,或许剧院的帷幕从未打开过,都是她自导自演。

她拿出手机,柯然置顶,就好像是一场黄粱梦。

悠悠吐出一口烟雾,江泽的车就是这时开来的。

车窗降下,露出那张清隽骨感的脸,“上车,我送你。”

不管他是出于柯然那层关系,还是存有别的目的,许莓此时都懒得多想。

车启动,冷风从窗口灌入,许莓指尖还夹着烟。

从江泽的角度看过去,她过分冷艳疏离,将自己分割在自己领地,谁也融入不进去。

“去哪?”江泽出声。

“酒吧。”许莓微眯起眼,冷艳眸底微倦。

良久,许莓指尖触及屏幕,“江总,十万已经打到你微信,谢谢您昨日帮忙。”

江泽没做声。

许久,许莓忽然问:“你们是发小,是不是从小就要好?”

会有此一问,因为他举动确实让人多想。

江泽眼尾轻撩,“你希望听到什么回答?”

话出,许莓眉心一跳,就是那种不确定性才使人心焦失控。

接下来的路程,谁都没再说话,许莓再次道谢后,转身步入酒吧。

摇滚,吉他,甩不尽的汗水,和高昂的情绪。

这首歌曲是她写的曲谱和歌词。

其中一段歌词是这样的:

人生恰似黄粱梦,管他地久天长,管他真心几许。

我倾尽所有,不负韶华。

烦恼通通甩掉,不枉许梦一场。

底下人开始尖叫,沸腾。

最后一曲完毕,许莓准备下台,人群里有人声喧嚣。

“再来一首!”

许莓笑着道谢,说明天再继续。

那酒鬼大声嚷嚷:“你不就是出来卖唱的吗?让你唱是看得起你,你装个什么劲。”

说着,酒鬼从人群钻出来,径直朝许莓走过去。

许莓慌乱之际,被人拉扯到身后。

江泽将她挡住,宽阔的背给人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至少许莓那颗心落到了实处。

但紧接着就听到一声闷响,那酒鬼毫无预兆将酒瓶砸来。

尽管江泽身边有保镖随行,但还是慢了一步,酒瓶砸在他臂膀上。

原来那酒鬼敢这么猖狂,是身后跟着十几名小混混。

保镖和小混混打成一片。

酒鬼欲拿破裂瓶身伤江泽,被江泽反手夺过酒瓶,将瓶身刺入了酒鬼手臂。

许莓心口骤然窒息般,周围也静止下来。

瞬间过后,有人大声尖叫,有人报警,场面混乱无比。

保镖将酒鬼拉了出去,安保也随之赶来控制场面。

许莓脑袋发懵看着江泽。

从警局出来后,许莓人还是懵的。

江泽倒是没她那样紧张,他慵懒斜靠在车座椅,长腿微曲交叠,清冷禁欲。

刚才一幕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丝毫没让他沾染上半分情绪。

只有白净袖口上沾染的那点血迹,提醒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江泽朝她望来,许莓哑着声音,“刚才的事谢谢你。”

江泽问道:“你没事吧?”

许莓的情绪压抑到了极致,眼眶微微酸涩,抬眸看他,摇了摇头。

胸口闷着一团气,她想到了柯然冷漠的态度,想到那些难听的话,想到酒吧那人的狂妄。

就算再怎么隐藏那点自尊心,在别人眼里,她和柯然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柯然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心里的失望像雪球一样滚动着。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柯然打来的,许莓一顿,还是接通了。

柯然道:“莓莓,这两天有点忙,忘记打电话给你。”

许莓轻嗯了一声,“叔叔没事吧?”

“他没事了。”柯然道。

“柯然,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你,你怎么没回?”许莓问他。

柯然停顿了下才说道:“那天晚上我爸不是……不是住院了吗?心里太急了,当时候可能没怎么注意到。”

柯然撒谎了,柯父根本就没有住院,话说得吞吞吐吐,“那天晚上你有事吗?”

许莓情绪更加低落,“已经没事了。”

顿了顿又道:“柯然,为什么每一次我想找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听到这话,柯然是愧疚的,可还有另一种被压抑的情绪,母亲常常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话涌了上来。

结婚对象最好是门当户对的,否则对方非但帮不了你,还由此可能生出很多无法理解的矛盾。

柯然忽然从心底生出一丝烦闷,语气也变得有些冷漠,“你是在责怪我吗?可我也有我的工作,也有其他事情,不可能时时刻刻去看手机。”

许莓显然没有料到,柯然忽然就火了,她沉默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过于沉默,柯然也发现自己语气重了,更不应该发火,“抱歉,我这两天遇到了点事,一时失去了理智。”

好一会许莓才低声道:“没事的话,那我挂了。”

柯然苦恼地叹了声气,“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挂断电话,许莓神情有些怔愣,心底说不上什么滋味,却实在算不上舒服,或许她和柯然的这段感情就是个错误。

车停下时,许莓往外看去,发现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

江泽看着她,“吃点东西再回去?”

许莓无声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便利店。

她要了一份三明治加牛奶,看向江泽,问他要什么,江泽摇头。

许莓自顾自找了位置坐下,江泽顺势坐在她身旁。

她其实没有什么胃口,有一口没一口嚼着。

喝了口热牛奶,人忽然就松懈下来,她低声道:“新闻台和酒吧的工作,都是费力得来,包括弹钢琴,刚学那会,我做梦都在弹,生怕哪天就不能再碰到钢琴。”

江泽眼眸加深,“根本不用在意那些言语,他们不懂也不会知道,你站在舞台上唱歌的魅力。”

许莓稍显惊讶地看过去,“很多人眼里的酒吧就是不正经场所,在那里工作多少会有些压力,就像今晚那个醉酒的男人,他口中那些难听的话。”

许莓捏紧牛奶杯,丝丝热意传来,“兼职这份工作时,我考虑过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因为我需要这份兼职,尽管和我的主职工作相差巨大。”

“为什么要被定义?别因为恶劣之人质疑自己,换种角度来说,你在台上给他们带去的是愉悦和放松,这就够了。”江泽看了眼她。

许莓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捏紧,“可似乎再怎么努力,也够不着别人生来就拥有的。”

江泽注视她,“那就不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许莓心口微颤,莫名的,所有的情绪在他这里被抚平,又似乎点燃了内心的某种情绪,一时间无法言说。

许莓不知道一段正常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不过在柯然那里,她感受不到关爱和尊重,甚至是理解,却在一个见面不到几次的陌生男人身上感受到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

江泽将许莓送回去以后,给何助理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通后道:“江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江泽蹙眉,“那群人不会是你找来的吧?”

何助理想到上次和酒吧老板提过一嘴,要是许莓辞职的话,跟他打声招呼,他不确定这酒吧老板是不是想巴结老板,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何助理不太敢说,心想那酒吧老板至于这么蠢,“江总,怎么可能,您是让我给江雾小姐找钢琴老师,让我瞄准许小姐,可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不过,”何助理吞吞吐吐。

“说。”何助理道:“之前和酒吧老板提过一嘴,他应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想巴结我待会问问要不?”

江泽紧紧蹙起眉头,想巴结他的人从来想尽一切办法,“算了,以后嘴紧着点。”

何助理猜测,如果真是酒吧老板做的,那么他一定是想找个借口辞退许莓,然后又顺便给她找一份兼职。

又或许那酒吧老板失策了,找了一群没有品性的酒鬼,此时真打电话过去,对方怕也不会承认。

何助理摇了摇头,发觉自己也有糊涂的一天。

江泽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眉头蹙得更紧。

他冷冷道:“酒吧那边她应该不会去了,把聘请兼职信息发到各个app求职网站,包括她经过的每一个地方,以书面形式贴上。”

何助理忙道:“好的,江总。”

何助理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暗暗嘀咕,许小姐怕是难逃这张大网,真不知道许小姐知道以后的感受。

*

柯然被关在别墅内,柯家派了保镖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

柯母是在第二天晚上来的,原因是柯然绝食了两天。

柯父装心脏病将柯然骗了回去。

柯然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这一次,父母动了真格。

柯母来的时候,柯然饿到浑身乏力。

柯母道:“你以为用绝食,就能让我们答应你和那个穷酸女在一起?”

柯然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笑容,“是谁答应我,只要那单生意谈成,就答应我和她在一起。”

柯母道:“我那不过是让她看清楚,你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你觉得柯家会缺那点生意?”

柯母一副他很天真的神情,“柯然,你现在还小,不懂人心险恶,她和你在一起,指不定图你什么,离开她吧,我和你父亲都不同意。”

柯然讽刺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心里堵着一团天大的火气。

他咽了咽嗓子,“妈,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有这一次我不会如你所愿,要是你们不接受她,我就离开柯家。”

说着,柯然跌跌撞撞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脑袋晕眩地朝着门口走。

有保镖阻拦在门口,柯然咬了咬后槽牙,“给我滚。”

柯母气极地看着他,冷冷道:“行,今天你可以走,不过你想清楚了,你从小锦衣玉食,离开了柯家,你身上的光环就没有了,没人会捧着你柯家少爷的身份,你的信用卡全部会被停掉。”

柯然停住了步伐,眉宇间闪过隐忍,却终究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

翌日,许莓又度过了忙碌的一天,晚上被苏以茉拉着去吃火锅。

吃到一半,苏以茉接了通电话。

她放下手机,神色慌乱,“我弟进了派出所。”

原因是打架,苏以茉她弟苏浩和一名女同学情投意合,另一位富二代也喜欢那名女同学,因此穷追不舍。

矛盾因此展开,苏浩将富二代打进了医院,这事闹到派出所来。

人家不要钱,就要毁了苏浩的前程。

苏以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失去了方寸。

对方家属赶来,苏以茉放低姿态,希望对方能和解。

来人是谢逸,被打的是他亲弟。

谢逸冷冷道:“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弟,我谢家不缺钱,可也不会被人骑在头上欺负。”

许莓看着苏以茉苍白的脸色,低叹一声。

谢氏靠房地产发的家,产业遍布全球,和江泽柯然那伙人名列京成四少。

一般人哪惹得起。

苏以茉眼神暗淡,走到许莓面前,她早就想到这一层。

想开口让许莓找柯然帮这个忙,最终还是没开这个口。

两人站在派出所的院里,气氛沉闷之际,局长办公室的门吱呀从里打开。

江泽身形隽秀立在那,晕黄灯光似给他渡了层微光,隽秀傲然。

他客气道别,“方叔,改日再来拜会。”

方叔和蔼笑着道别,却看到不远处的几人。

“阿逸,来接阿泽的?”方叔问道。

“不是,方叔,恰好有点小事。”谢逸态度谦虚礼貌。

苏以茉脸色更白了,局长都是谢逸的熟人,别人当小事处理,就能要了她弟半条命。

谢逸叫了声三哥,走向江泽,“有空没,出去喝一杯。”

江泽点头,两人朝车那边走。

许莓看到苏以茉慌张的脸,她捏紧拳,“江总,能否请您载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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