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半山腰的湘贤山庄占地百亩,是首都闻名的高级私人度假场所。
白色系欧式主楼星罗棋布,错落有致,分布在茂盛繁密的侧柏林里,像断了线从天而降的珍珠。外围是一圈淡棕色中式风矮楼,飞檐翘角,榫卯梁柱,中西合璧,视觉冲击极大。
据传闻,山庄是民国时期前来与军阀协调金融合作的一位英国伯爵出资营建,在确定庄园整体风格定位时,他开创性地提出兼收并蓄的建筑理念,为后世留下宝贵的文化遗产。
但修建山庄耗费巨额资金,建成后宴请名人雅士,日夜笙歌不止,正是时移世易的时代,各方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千万流民因动荡、战乱饥不择食,引发众怒的伯爵也因此被冠上骄奢□□、大兴土木的罪名。
后来混战终结,天下太平,这庄园不知怎的就到了联邦人手里,又几经周转归于苏家名下。
苏明非是圈里有名的玩主,与那百年前的伯爵颇有几分相像,在他的营办修葺下,山庄除了原有的娱乐设施,又新添了赌石、赛马、狩猎等等,成了纨绔子弟趋之若鹜的花柳地、掷金场,纸醉金迷,名副其实。
到达山庄后江季和司机返程,邵靳昀和段怀归在女佣带领下前往金龙餐厅,来的人不多,在联邦里都有头有脸,与苏明非相熟,成群结伴地说亲道热。
美食珍馐丰富得眼睛都看不过来,邀请的米其林三星大厨站在餐台内侧与食客攀谈叙旧,谈笑间手里开出一枝用胡萝卜食雕的梅,在青白的瓷碗映衬下栩栩如生。
苏明非身披休闲风衣,慵懒地走过来,喝退女佣:“这两位贵客我亲自迎接,你去招待别的客人。”
两人被带到用餐处,苏明非只叫了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服务生在旁边侍候着。
“真得恭喜你邵二,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如今联邦不少财阀都对你刮目相看,代表理事竞选想来是十拿九稳了。”苏明非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你们家那小妹蹲在家里老拿下人出气,传出来名声臭上加臭,都到这份上了,邵董事长总不会还包庇下去。”
“他想偏心总要承担得起后果,失去了公信力的盛荣也只是个空壳,他就只能靠着那点攒下来当养老金坐吃山空咯。”邵靳昀给段怀归盛了碗羹,“他们家师傅做的牡蛎羹很有特色,尝尝看。”
苏明非热情地说:“可不止擅长做牡蛎羹,虎头鱼、蛤蜊、竹节虾,什么都能做,段教授要是喜欢,我让厨房再送点海货过来。”
段怀归喝了两口,回道:“味道很好,桌上的菜足够丰盛,不用再麻烦。”
苏明非打趣:“你瞧瞧邵二,这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讲起话来文绉绉的,哪像我们大老粗,嘴里说来说去都是些俗掉牙的脏话。”
段怀归被讲得很不好意思,脸微红,拿着勺子友善地笑笑,又开始喝羹。
邵靳昀看出他不自在,转移了三人的注意力:“你这次没叫林家吧,段怀归跟林家那小畜生不对付,面对面碰上免不了败兴。”
“没呢,这儿门槛高,林家哪够格啊。”苏明非打包票道,“段教授放心,这几天里肯定不让你触霉头,你要有什么不痛快或者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告诉我,我轰也要把他轰出去。”
苏明非特地为两人安排了山庄里配备最齐全的智能豪华套房,房间由AI机器人一体化调度,什么时候浴缸里要放热水、什么时候要清扫地面,只需简单一句口令,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
屋外是温泉泳池,坐电梯下楼有牌场、台球厅,四周还有别的娱乐项目,五分钟之内没有去不到的地方。
除了这些优点外,套房还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床大,宽度比三个成年Alpha的臂展还要再大些,长度更不用说,要不是比地板高,完全可以称作日式大通铺,睡三四个人都不过分。
安置好行李后,邵靳昀随手一拉床头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二十盒计生用品,还有很多增加情.趣的小玩具和催.情精油。
段怀归洗完手向床边走来,啪的一声,邵靳昀重重踢上了柜子。
“怎么了?”
“没什么。”邵靳昀心虚地看向别处,“你收拾完了?”
“嗯。”段怀归狐疑地盯着矮柜,“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哎呀苏明非还在外边等着呢,收拾完了就赶紧走,这家伙毛毛躁躁,等急了就得闹了。”
段怀归不太情愿地被邵靳昀拉出了房间。
两人走马观花地在山庄里溜达了会儿,被苏明非领进了射击场,场地设置在背风的山谷,地面铺满防滑橡胶垫,好几把半自动步枪架在固定的枪托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天际。
旁边的电子屏用于记录射击得分和弹道轨迹,防风网外的金属枪架上分门别类地挂着代表性猎枪和手枪,每一把都被擦拭得锃光瓦亮。
“这个射击场全是真枪实弹,飚起来巨爽,每次来我和邵二都得待上一下午才肯走。”
苏明非戴上防护设备,扛起一把XF438步.枪,打开保险,连开了好几枪,成绩都在七环以上。
“还不错。”苏明非沉浸在射击带来的畅快里,脱口而出,“我先玩会儿,你们随意。”
邵靳昀随段怀归走到枪架旁,问:“想不想试试?”
段怀归上前,左挑右挑,看花了眼。
“步枪后坐力太大,不适合新手。”邵靳昀选了把TFC07手.枪,“先用这把吧。”
邵靳昀拿来两副隔音耳罩和防护眼镜,给段怀归示范如何佩戴,又讲解了枪支结构,完成子弹装填和枪膛上膛。
“射击讲究姿势,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身体略向前倾。” 邵靳昀站到段怀归身后,纠正他的手臂高度,“手臂自然伸直,左手包住右手握枪。”
邵靳昀把人圈禁在怀里,伸长的两手分别扣住段怀归的手腕,又向前包握他的手掌:“左手大拇指按住扳机护圈上侧枪身,右手大拇指扣于左手大拇指之上。”
温暖的吐息喷洒于耳背,段怀归颈侧起电般酥麻。
“射击前确保照门、准星、靶心三点对齐,缓慢呼气。”
指尖压上扳机,砰砰两声,子弹旋转着飞出枪管,十米开外的靶纸准心被射穿出两个焦黑的孔洞,边缘冒起白烟。
段怀归耳边炸开雷鸣,虎口震得发麻,反向气浪推得他肩膀微晃。
机器发出响亮的报靶声:“十环。十环。”
邵靳昀松手:“要不要自己试试?”
段怀归再度举起枪,照着邵靳昀提醒的要点,抿嘴屏气,神态疏冷,又连续打出两发。
靶场电子计分系统只有一个成绩,显示为七环。
“还挺有天赋,苏明非第一次玩这个的时候十发子弹全脱靶,被我嘲笑了大半个月。”
靶场入口处佣人领进来一行人,为首的尖嘴猴腮,颧骨外突,一对招风耳像打开的钱袋。
林俞白自来熟地摸了摸放在桌上的大口径手枪:“哇,这枪一看就很正。”
苏明非扯着佣人耳朵走到一边,低声问:“谁放他们进来的?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是……是苏老先生。”
苏明非不相信:“谁?我爸?我爸怎么会管山庄的事?”
林俞白把一份合同书放到靶位桌:“鄙人不才,刚和苏老先生签下运货合同,特地来和苏少熟络熟络,方便以后工作交接。”
苏明非抓起合同定睛一看,最后一页明明白白地签着他老子和林俞白的姓名,怂得不吭声了。
他有听过自家老爹为开拓海外市场发愁,罗里吧嗦跟他说了一大堆海外仓和空运成本有多高、运输时间有多紧迫的事实,可他没往心里去。
谁知道这活儿会被林家接走,让这人精到他地盘上来找不痛快。
“段教授,别来无恙。”
林俞白身后闪出个人影,花灰色夹克,闪钻耳钉,一副墨镜架在脑后,丝毫没有先前儒雅风流的书香气,看上去油嘴滑舌,轻浮得不成气候。
段怀归见到林申想起了在洗手间发生的不愉快,先是一惊,紧接着胃里涌出酸液,连连犯恶心,他装聋作哑地喝着苏打水,并未理睬。
“原来这位就是在学业上指导过小申的段教授,他在我地方提过您很多次,总算见到真人了,可得趁这次机会好好感谢您。”林俞白眼里精光一片,绝口不提曾经做过陷害段怀归的勾当。
段怀归不接茬:“不必了。”
“怎么能不必呢段教授,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目的,就是要恭喜邵总扳回一城,重获竞选资格。”林俞白满腔热忱地请出躲在林申背后的瘦弱Omega,“我给两位准备了大礼,包你们满意。”
Omega穿的是联邦国立的统一制服,畏畏缩缩地不肯上前,林申抬脚直接踹了过去,在她那双廉价皮鞋上踩了两脚,Omega才迫不得已地走到所有人面前。
“说话啊,哑巴啦?”
林申作势又要踢人,吓得Omega颤着嗓子出声:“段教授,邵先生,你们好……我叫孟泽。”
Omega忽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带着哭腔,垂头丧气地说:“我对不起你们,我受了邵小姐的蛊惑,跟踪偷拍了你们的照片,害得你们被骂,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林俞白按住孟泽的左肩:“人我带到了,只要邵总发话,她任你处置。”
场地里鸦雀无声,只有远方的两只雀鹰盘旋着发出高亢短促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