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觉立刻下蹲,用手推搡着倒在地上的梅迟,晃悠着梅迟的手臂,可他无丝毫反应。
跌落的红扇,向外面飞去。
吟觉让自己迅速冷静,他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襟,指尖探着他的脖子两侧的动脉,清晰地感受到一丝一丝温热的跳动。
他长舒一口气,直接坐在梅迟身旁。
还活着,应该只是晕倒了,还好只是晕倒了,不然他刚来的一身功力,说自己把他杀了,应该不会有人不信吧?
门外传来急促的声响,红扇飞落回梅迟腰间。松雪溪跑进来,一旁还有个穿着蓝白色道袍的男人,两人慌张跑来,二话不说,于寒云撩起梅迟的衣袖,手指轻贴腕间脉搏。
“这个月第四次了。”说完,他背起梅迟,朝着屋内走去,几人搭着把手才把面色苍白,嘴上毫无血色的梅迟带回床上。
于寒云叹了口气:“冥主本身就非守魂之人,却又镇压邪祟过久,导致他的魂魄产生割裂。”
松雪溪站在一旁,着急得跺着脚,“那该如何?依于医士之嘱,我早就劝过冥主镇压万魂已然透支身体,其余事务应交于旁人。”
“可他偏偏是个不听劝的,作死!”她气愤地甩了一下袖子,转头看向呆呆坐在一旁的吟觉,“你和冥主做了什么?”
吟觉的视线从梅迟身上移开,看向她说道:“姑娘,在下并未做何事,在殿内,主上也只是帮我寻器物罢。”
松雪溪问:“器物?你们打了一架?”
“算是切磋吧。”吟觉抠了抠自己的脸庞,有些不自在地说。
“胡闹!各个胡闹!”松雪溪气得一屁股坐在那板凳上,盯着沉睡不醒的梅迟:“你说现在怎么办!”
于寒云微微颔首,“松诡士,莫慌张,事情虽到此地步,但也未必尚无转机。”
他看向吟觉,这时才发现这人长得张白净的脸庞,像只做错事的小鹿巴眨巴眨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松雪溪又站起来,“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于寒云依旧看着吟觉,语气平平地道:“得由吟大人去寻回冥主的灵魂碎片。吟大人本就是千年来难遇的守魂人,有迁引魂魄的能力,最适合不过去寻回碎片了。”
吟觉:“在下自是愿意的,只是该如何收魂魄?”
“惭愧,在下也不知,但是吟大人可带上冥宠,它通魂可言语,自知如何。”
松雪溪一听梅迟有的救了,两眼放光,边往外边走去,边说道:“我去安排,你今日就启程吧。”
吟觉点头。
房中一切简洁,吟觉看着还没入住的居所,收拾包袱,向门口走去,一只红狐突然撞开门,蹦跶进来。
松雪溪在身后追赶着,“这冥宠怎如此不听话!”
红狐蹦到吟觉面前,它打量着从下到上,从下到上,“你就是我此次要出巡的主人?长得和我一样美。”
“你美个屁!本姑娘把你从那乌漆漆、十个冥宠一屋的地方带出来见世面,你就一爪子蹬到本姑娘身上跑了!”松雪溪边说边拎着自己的裙摆,“要不是你赤身通红,跟冥主最通魂,早就把你扔到荒山野岭,喂给那些邪恶亡魂!”
红狐“嘁”了一声,“你也知道我最通冥主的魂啊?那你还抱我!冥主最讨厌别人碰到他了,就算是不小心还是功力切磋,冥主都讨厌!”
“好啊,一只冥宠真以为你是冥主啊!”松雪溪越说越气,作势撸起袖子,“打你我压根就不需要用法器!”
吟觉无奈笑了笑,制止道:“松诡士,时候不早了,在下该启程了。”
松雪溪死死盯着那红狐,“这次是吟觉帮你求情,还有看在冥主的份上,饶过你”,她撇过脸,看着吟觉微笑颔首说道:“吟大人早去早回,一定要救救冥主,我不能作陪了,这冥主一倒下,我作为他的鬼门关弟子,得代为坐镇,我先走了。”说完,她摆摆手就狂奔向殿外去。
吟觉搭起包袱,身后的红狐见状,两脚一蹬地,钻上吟觉的肩膀,没有任何支撑的脚扑腾着,“托着我,这样舒服。”
他两手托着红狐两只利爪,向那弯弯绕绕山路慢慢走去,一座山连着一片山,白雪皑皑降落在山尖。
吟觉看着怀里毛茸茸的狐狸脑袋问:“你有名字吗?”
“没有,作为冥主最通魂的冥宠,除了冥主其他人不敢擅作主张给我取名,但是冥主一直没给我取名,所以大家都喊我红狐。”红狐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脑袋搭拢在吟觉的肩上,“可以,你抱着本仙很舒服。”
“那现在我们该去哪里找灵魂碎片呢?”吟觉问。
“灵魂碎片得感应的,至于散落了多少碎片,本仙现在也不好说,先感应个近的吧。”红狐从吟觉的怀中出来,四脚利索趴着肩头,蹲立在肩膀上。
红狐说:“你的爪子给我一下。”
吟觉的手递上去,捏住红狐的小脚,“这样吗?”
红狐没说话,闭着眼,周围静得只有山里传来的鸟鸣声。
“找到了!”红狐一跃而下,最近的一个灵魂碎片,就在那几座山后的一个小村庄,它往前走几步,低头一看,一路的石子,转头笑道:“你抱我,我给你指路?”
吟觉点头,摊开手臂。
红狐一跃,重回怀里的红狐,摆了摆尾巴,惬意道:“到了村庄你可得保护好我,鬼市的冥宠都是下下等次的,说不定,我就被坏鬼盯上,把我化成功力丹。”
“还有,在外面我们就别喊‘冥主’了,恐怕会走漏风声,直接喊他名讳吧,鬼市无人知晓冥主真实名讳的。”
吟觉点头。
红狐看着着一座座山,抬眸说道:“走路太慢了,把你的法器拿出来,梅迟这家伙肯定还没有告诉你怎么用。”
吟觉这才想起自己的法器,他从背上取下自己的白伞,碰撞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红狐:“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就只想着器物的模样,它会告诉你它的名字,你再唤它出来。”
吟觉闭眼,周围都是雪落下的声音,他突然间深层意识在受到莫名的波动,脑中隐隐约约牵引着自己,皆是白伞落入雪中的画面。
他睁眼,脱口而出:“雪皆。”
银铃响又出现了。
“撑开它,用你的冥志告诉他,你要去这片山后头的那个小村庄。”红狐说。
伞撑开,伞骨的一小颗一小颗铃铛一阵阵响,他闭眼,脑中浮现山峦间存在的那个小村庄。银铃疯狂摇晃,雪皆的声响愈演愈烈,回荡在着空谷幽兰中。
突然声音一停,再次睁眼,一人一狐已经到了这座小村庄,那路口立着个牌坊——施家村。
虽说村庄,但格外温馨。几片田地,黑瓦红砖的房子紧挨着,路上也是石块铺好的小路,几家孩子相继跑在小巷子里。
“外乡人?”一位阿嬷经过看着吟觉,“不会是来这村儿嫁娶的吧?公子我看你皮相不错,定能寻个好姑娘。”
吟觉一手攥了攥自己的包袱,一手挑起自己额前的丝丝碎发说道:“谢谢阿嬷,我的确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不过在下并非嫁娶,只是来这小居几日。”
阿嬷一脸笑意,好心提醒道:“我们庄落大部分都是施家姓,外来人少得很,所以住所都是自家房屋,你要是怕不方便可以去虞美人客栈那儿,他也是位外乡人。”
“多谢大娘。”吟觉微微鞠躬。
他穿过田园,走进小巷子里,昏暗的巷子上方投来午后的阳光,偶尔传来家禽的叫声,孩子的嬉闹,一阵惬意。
吟觉看着怀里的红狐:“我该怎么找到他呢?”
红狐跳到路面上,往前一驱,舒展着自己的胫骨,“交给我。”
红狐走在青石板路上,闭着眼睛,鼻子一耸一耸地闻味道,“好像越来越近了。”走到巷子这一处,乌漆麻黑的。它一溜烟没看脚下的路,错落在两个紧挨着的房屋侧边,有一个大落差的梯道巷。
“小心!”吟觉扔出悬挂在自己身后的雪皆,细碎的铃铛声,朝着红狐要摔倒的下一节阶梯落去。
红狐像是一颗火球,横冲直撞摔在伞上,但依旧没有停下,这伞只减轻了些疼痛,它嘴里呼喊着:“早知道不吃这么多了,质量越大,惯性越大!”
吟觉在身后追赶,顺势拾起雪皆。
器物都有自己的意识……
他停下脚步,闭眼唤起自己的冥志。
手上的白伞蠢蠢欲动,突然直接挣开他的手,撑开伞骨,往前飞去。
红狐在天旋地转中尽可能蜷缩着身子,让自己每块皮毛接触到地面时,能够不伤到自己的皮肉。巷子越来越明亮,红狐“噗”一声,雪皆刚好落在下边,它倒在了雪皆上,轻轻地降落在一片虞美人花海中。
花瓣向着四方,花蕊吸纳着空气与阳光,落日余晖打在这片花上,显得虞美人更红艳。
吟觉抱起红狐,弯腰捡起雪皆。
一声凛然的男声传来———
“阁下要拿什么赔我的花?”
吟觉:反正不拿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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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虞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