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湖畔谈心

钟离卿黛拨开帘子,便看到少年倚在窗边,俊俏的脸庞望着湖面上山川的倒影,思绪像早已略过山川,回过神来发现心心念念的人早已在他眼前。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不过是两句。

“卿黛!”

“阿诚,我来了。”

得钟离卿黛入座,侍卫才开始翻动船桨。

船舟缓缓在水面上滑动,勾起水面上的波纹。

看钟离卿黛因过来的着急,额头上冒出细微的汗水,汝诚连忙拿起自己的帕子为她擦汗、扇风。

等钟离卿黛呼吸平稳了,他又不知从何处拿来一盒子,将它递给钟离卿黛,神情期待地示意她打开。

钟离卿黛一打开,乳白色的手串便映入眼帘,上面还散发着丝丝香火气。

“这是菩提手串?”钟离卿黛拿起躺在盒里的手串,问道。

“对,这是我七日前去寺里找大师开过光的,想来能为你保平安。”汝诚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出此物由来。

钟离卿黛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手腕上,内心的小雀跃根本藏不住,“劳烦阿诚为我费心了,我会日日戴在身边的。”

汝诚见她这次没有拒绝,高兴道:“好,你喜欢就好。”活脱脱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随即,钟离卿黛问道:“阿诚,你今日怎么没来我阿姐的宴席?”

“我今日又与父亲争吵起来了,他说不过我,给我打了一大板,便把我禁足起来。所幸托了青虹与我体形相像,这才得以出来与你相见。”汝诚自己说起来云淡风轻,钟离卿黛却觉得心疼。

“可是为了参军一事?伯父也是担心你……”她柔声问道。

汝诚想着不管挨多少板子,他心意已决,于是坚定地回答道:“是,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

“为何如此执着?你是独子,纵使你科考不行,那也有家财万贯的外祖,何必呢?”

钟离卿黛不懂眼前的少年为何如此执着,在她看来少年家族显赫,并不缺他这一支去光宗耀祖。

有时候家族势力过于庞大也并非是一件好事。纵使是她家,父亲也只是空有官职,而无实权的太傅。她这一代也只是出了她阿姐这么一位皇后。

良久,汝诚才娓娓道来,“我自幼就生长在边疆,我爹娘知晓我体弱,便把我交由祖父和伯父教导。”

说到这他眉头紧锁,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接着道:

“卿黛你不知道,在边疆有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这里,他们渴望侵占这片肥沃的土地,将我们祖辈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占为己有,把我们的头颅砍下来歌唱他们所谓的胜利。”

汝诚望着眼前的美景属实是与他幼时在边疆所看的不一样,边疆百姓的日子大多数都生活在惊恐之中,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的边疆难以与未经大风大浪的朝歌相提并论。

随着在朝歌呆久了,也有点被同化,回忆里他们的苦难渐渐被弱化……

因此,他一本正经地看向钟离卿黛,“所以,我不想继续让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里也是我的半个家,有我的亲人,更有需要被保护的百姓。”

船身随水波轻轻晃动,带起细碎的水声,将少年略显沉重的话音揉碎在风里。

钟离卿黛沉默,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没有与少年一样的经历,很难与汝诚感同身受。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被划开的水纹上。她游走于世家之间,见惯了朝堂的算计,却从未真正触摸过边关的风沙与流离。

那些只在府邸、别人闲谈中听闻的战乱、饥饿,此刻被汝诚亲口道来,心里才有了几分真切的重量。她忽然明白,眼前少年执意奔赴沙场,从来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早已刻进骨血的执念。

场面陷入死寂,双方都有点面色沉重,只见钟离卿黛率先将手搭在汝诚的手上,安慰道:

“男子志在四方,想做就去吧。我相信你可以的,勇敢去尝试吧。”

“不过,无论什么时候,遇到危险了你得先保住自己的命,不然我就要失去你这个‘朋友’了。”

钟离卿黛垂下眼睫,首先她是很支持汝诚去实现自己的报复,其次她不希望汝诚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这也是她自己的私心吧。

见钟离卿黛如此担忧,汝诚忍不住想逗她,“放心吧!我肯定会完整地回到你面前的。”

“呸呸呸!那不要什么单个‘完整’,要有说有笑,身体健全的回来!”钟离卿黛瞪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说笑,更是气不打一处。

“好好好,我一定会的。”少年忍笑道。

“哼,我可是很认真的嘱咐你的。不然你以后要是缺胳膊少腿地回来,你看朝歌哪家女子愿意嫁给你?”

面对她冷不丁的假设,汝诚不以为意,十分自信地举例:

“哪里不会?那时候我肯定是一个大将军了,怎么会有哪家女子不愿嫁给我?本少爷我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要钱财有钱财,即使我身体残缺,那也是荣誉,放眼整个朝歌,像我这样的有几个?”

这番狂妄的言语,令钟离卿黛额头青筋直跳,不知道想到什么,对汝诚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汝诚不解的眼神下,她说道:“那还真有一个。”

“谁?”闻言,汝诚也不吃着茶点了。

钟离卿黛见他好奇,也不故作神秘,还贴心告诉他,这人来自哪,“年洹,西岭大将军和祈康公主之子。”

“未成听说过此人。”

“我也是今日才知此人,他长的也不赖,和我兄长有的一拼,就是看起来有点文弱。”

钟离卿黛回想起今日在宴会上看到年洹那副柔弱的模样,心想这也脆弱了吧?

两个都不一定比得过自家兄长,唇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却不想落入汝诚眼里就是另一层意思。

“那你喜欢?”

“嗯……”

钟离卿黛也不着急回他,自顾自的吃起了糕点,还不忘观赏湖边的景色。

她不说,汝诚便一直偷偷看她。

她数着落入湖面的叶子,引起一圈圈的涟漪,鱼儿轻啄水面。

许是少年的目光太过炽热,卿黛也不钓着,淡淡回答之前的问题:

“不喜欢。”

心中已有人,其他人怎么能再入得了她的眼?

随着船只在湖中滑动,带起了阵阵微风,吹落的树叶在湖面上飞舞,似蜻蜓点水一般。

风抚摸着钟离卿黛的手,一缕缕地从她指尖划过,像顽皮的小孩在和他们打招呼。

钟离卿黛迎着风朝她心爱的人回眸一笑,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在少女的脸上更添几分清纯。

“阿诚,起风了。”

汝诚心想,这也许就是“十里春风,不如你”。

“头发乱了。”嘴上带着点嫌弃,手却很诚实地帮她捋好头发。

船内的两人靠着在一起,静静地观赏着这一景象。

天气不是很炎热,正是紫藤花开时节,漫山遍野的紫藤花在轻风的作用下摇曳生姿,如误入仙人的领域,一景一物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令人如痴如醉。

回过神来,早已酉时日入。

是时候分开了,尽管两人都依依不舍,但是规矩不能破,更不能被旁人知晓。

……

钟离卿黛在侍女的掩护下,安然回到闺房内,正巧轻风过来传唤。

轻风一推开房门,便看见钟离卿黛在对镜簪发,她开口提醒道:“小姐,该用膳了。”

钟离卿黛不急,正对着几支簪子发愁,随意几句就打发轻风去外面等候着。

一旁的红杏挑选了一只蝴蝶样式的珠钗递给卿黛,“小姐小姐,这个好看,带这个吧。”

“嗯,就这个吧。”钟离卿黛为它寻了合适的位置戴上,这才起身前往前院。

轻风低眉打量着角落里正在搬家的蚂蚁,心中无趣地想着又该下雨了。

脚下也是闲不住的,特意去扰乱军心,让蚂蚁军队乱了阵脚。

钟离卿黛出来就是看到这副场景,朝正在使坏的那人喊道:“轻风,走了。”

轻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脚底一滑,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疼痛间,她似乎还听见身后的红杏不小心发出的噗嗤声,她顾不上其他人,回头偷瞪了笑她的那个人,捂着屁股连忙跟上自家主子。

“小姐!等等我啊。”

“噗,哈哈,慢点儿,摔这么大声,一会给你找个郎中看看。”钟离卿黛也没忍住笑出声来,安抚轻风注意伤势。

钟离卿黛赶到前庭时,一大家子都在了,除了从她身后缓缓走出的钟离太傅。

看见刚回来的钟离涛,她将右手搭在左手上,微微欠身道:“父亲。”

“嗯,入座吧。”见他一脸疲倦,估计又与同僚起争执了。

家中向来遵守“食不言寝不语”,今晚父亲却开口说道:“卿黛,皇后近来可好?”

我知道他话中有话,思索了一会,“无恙,不过陛下最近一直为姐姐安胎和下个月端午佳节而忧心忡忡。”

“端午?”

“是,姐姐说陛下想大办一场,只是不知交由何人来做。”

钟离涛没再说什么,钟离卿黛识趣地安静下来。

这回,钟离卿漓却开口道:“哼,姐姐今日到了皇宫就把我抛下了,自顾自地去找大姐。”

见父亲没有制止她,钟离卿漓挣开被姨娘扯着的袖子,继续埋怨:

“姐姐你怎么能把你单纯可爱善良又天真的妹妹丢下!我在那群小姐堆里可是一个也说不上话,我当时都开哭了!”

其实并没有,她逢人就夸,在那群人里玩得不可开交。

“让你平时多出去和她们走动,你又不去,不是说你这不舒服就是那不宜出门。”

钟离卿黛拿食指弹了她的脑门,“还有我和大姐有要事相谈,你个小孩过去肯定无聊,还不如把你放出去跟那群小姐玩玩。”

“哼,我不管,你就是把我丢下了,你明日要陪我!”

钟离卿黛笑了,敢情是在这等我?

钟离卿漓拉着她就要收回去的手,整个人都扭捏起来。

结果被她姐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要。”

“要嘛,陪我嘛姐姐!”

“不陪。”

“陪我!你都那么对我了,不得好好补偿我。”

“不要。”

钟离卿漓被三连拒绝,只好求助有话语权的父亲。

“爹爹!你看姐姐她都不陪我了!”

“……”

“卿黛明日要是无事就陪你妹妹一下,多带她出去走走。”

“……是。”

钟离卿娴是高兴了,对着钟离涛又是说了很多甜言蜜语的话。

等钟离涛起身离开,钟离卿黛对这个便宜妹妹避之不及,也迫不及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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