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霖本来以为，他生日那天，暴雨在G市那家超市里不跟他碰面，是因为海选单排赛决赛结束后的第一天他在四排时谎称自己不擅长指挥，试探对方是否知晓他的身份，尽管七月份再度跟暴雨双排时对方一点介意的迹象都没有，但乔霖琢磨过暴雨那时候的反应，觉得暴雨大概会有点芥蒂，他想过要找一个契机解释自己的试探。
可如果暴雨在G市单排赛半决赛还没开始前就在避免见他，那又是为什么？
再退一步，他其实并不想这么直接地向暴雨问这件事，他本来还是可以忍住内心的疑惑的。
可是他刚刚在G站找了找7月24号也就是他生日过后的第一天，暴雨直播的回放，托rainnnnn几个热心录屏粉丝的福，他找到了，然后他看见了暴雨右手上的淤青。23号下午直播的时候，暴雨的手还是完好无损的。
在超市里刻意避开跟他碰面的那个人，把自己的手弄伤了。
用来打游戏的手。
乔霖觉得，男生那只受伤的右手，在他眼里非常刺眼。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又凭什么在意。思考不出来结果，所以他来找暴雨要一个答案。
这两个月以来，因为素昧平生的人而梦境嘈杂的自己，已经让他感到陌生了，他希望能摆脱那种斑驳嘈杂的梦境碎片。
他希望暴雨把他从梦境里拉扯出来，不管是迄今为止的所有幻想都被打破，还是其他情况，他希望暴雨能跟当初被试探时一样直言不讳。
乔霖动了动手指，眼看着直播间里的人已经快静止一分钟了，他在键盘上打字。
【FOG-Rainforest】：你是不是讨厌我才不想见我？
……本来他想的是“你是不是不想见我”，可下手敲键盘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敲岔了，回车键一敲发了过去，反应过来自己发了什么，他也没后悔。
把讨厌他作为不想见他的前提，感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即便他打出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先入为主地相信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不讨厌他了。
直播间里的人开始动手打字。
【Rainstorm】：不是
男生的手顿在键盘上，乔霖听见他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继续打字。
【Rainstorm】：你现在有时间吗
【Rainstorm】：登录游戏我们在队伍麦里说
【FOG-Rainforest】：好
rainnnnn直播间里的观众看见主播打开了DB的游戏窗口。
【？？？？雨哥哥怎么突然登录DB】
【老公你别告诉我你刚才发那么久呆只是想玩游戏了】
【账号真的解封了】
舒宇用Rainstorm登录了游戏，给森森森森森发去组队邀请。
【这不是雨哥的那个朋友嘛】
【！！！！声音贼好听的那个？？】
【比起朋友，我更喜欢雨哥的声音_(:з」∠)_】
“我有些事要处理，可能暂时不能开麦，能麻烦你们等一会儿吗？”舒宇打开音乐软件，选了首歌在直播间里播放。
此时森森森森森已经接受了邀请，游戏角色出现在电脑屏幕上，跟Rainstorm并肩而立。
【？？？？？你们俩要悄咪咪的干什么？】
【妈妈不允许！！！让我听你俩讲话！】
舒宇把直播间的麦跟游戏里的声音都关掉，然后往后靠进椅背里。
他跟乔霖的队伍麦都开着，但谁都没出声。
这还是头一次。
感觉有些稀奇，哪怕是前一世存有的记忆里，他跟乔霖也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开着麦刻意相对沉默的情况。
“我不讨厌你。”舒宇看着电脑屏幕里对方的游戏角色，平稳地出声。
男生的声音干净且冷静，有让人笃信的力量。
乔霖岔开着腿抱臂坐在电竞椅里，闻言抬眼去看直播间镜头里的人。暴雨难得把自己的镜头画面放全屏，之前直播游戏的时候基本就很小的一块画面摆角落里，极其低调。现在这画面放大了很多倍，占满他电脑的整块屏幕，暴雨的脸依旧在镜头之外。
“可是你不见我。”乔霖低低地回应他。
其实乔霖说话时是刻意把情绪压着的，可舒宇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话听着有几分委屈，这让他有那么一刻哑然无语。
扪心自问，舒宇觉得这一世到目前为止，他跟乔霖其实是不够熟的，是那种乔霖不应在意他所作所为的不够熟。前一世他们的关系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不冷不热，是彼此可有可无的网友，尽管遇见的时间早了将近一年，但舒宇本以为这一世也差不多。
不像现在，他发现乔霖好像挺在意他。
到底还是意料之外的事太多了。
可舒宇此时此刻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不希望乔霖心情低落，尤其还是因为他，这让他感到烦躁。
或许他想多了，乔霖其实并没受他影响，只是觉得他的行为奇怪而已。
“我不见你，不是因为讨厌你。”舒宇按了按耳机的麦，“……你不会因为我这样不开心吧。”
像是在确认。
乔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把心底那点不痛快强硬地驱逐出去：“你躲了我两次。”
“六月份的时候我去过G市一趟，那个上午你本该在家里打单排，可你临时给李铭昊和温圣杰发消息说你在外面有事。”
“李铭昊后来告诉我，那天他出来之前看到你的手机在家里，你应该回去取过手机。”乔霖紧紧看着电脑屏幕里不露脸的人，“可是你没走本该走的小区入口，而是绕了段路从另一个入口回了家。”
“你明明是不想跟我碰面。”
温圣杰和李铭昊当时都在，哪怕是为了打招呼，舒宇也该自然地走过去，也没必要大费周章绕路回家取手机发消息。哪怕是真的有事，既然当时回去了，直接走过去说要快得多，就算有乔霖在一旁，那也本该没什么。
可是暴雨似乎觉得，与其要跟雨林碰面，不如不跟温圣杰和李铭昊打照面。乔霖理清这一点，脑中的疑惑有些压过了疑似不受待见的失落。
他本来还对暴雨跟S市报亭下的男生是一个人抱有期待，现在那点期待已经被当前的疑惑压过去了。
尽管当时是他主动靠近那个男生的，但男生的反应很平静，哪怕有可能根据他的外在特征认出了他的身份，也没表现出什么外露的情绪。暴雨两次主动避开跟他碰面，这让乔霖怀疑哪怕他主动靠近对方了，暴雨也会拔腿就跑。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半晌。
乔霖没听到暴雨的声音，脑海里翻腾的思绪渐渐冷却了下去，不再起伏。他垂眼看着自己抱着的手臂，微微抿紧了唇。
有什么事还是超出了他的自控范围，他在一个从未产生过现实交集的陌生人身上放了太多关注。
直到陆绵压抑的抽气声突然将他惊动，乔霖一抬眼，顿时怔住。
rainnnnn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地刷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白我靠】
【这他妈什么神仙颜值！！！！！！！！！！】
【眼睛小鼻子塌长得不怎么样？？？？？？】
【你完了你给老子嫁给雨林】
【怎么突然露脸杀人？？？？？】
【鹿绵绵QWQ】：【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帅哥大帅哥啊啊啊大帅哥呜呜呜呜】
【这个眼睛这个鼻子这个嘴这个脸型我5555555】
【眼睛的颜色也太好看了吧我真的窒息】
【我超，刚进来，这谁，好几把帅】
直播间的镜头画面里，男生放下调整镜头位置的手重新坐回椅子里，本来连下巴都只能看到一点的人现出了整张英俊的脸，微微有些严肃的神情让本就出色的五官显得十分夺目。
乔霖出着神凝望着屏幕里的人。
真的很好看。
真的是他。
自S市报亭下的见面过后，时隔七十多天，乔霖终于又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以及那双颜色浅淡却无比吸引人的茶色眼睛。
男生的头发比在加加电竞馆网咖打半决赛时长了一些，是跟乔霖第一次看见他时差不多的长度。
舒宇的视线锁在镜头上，微微开口：“我……”
乔霖本来注视着他眼睛的目光移到男生有些泛白的唇上。
舒宇依旧没把直播间的麦和游戏声音打开，因此这一刻只有乔霖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不讨厌你，也没有不想见你。”舒宇的声音有点哑，唇瓣微微翕动，一个个字清晰地落进乔霖耳中。
乔霖又跟屏幕里的人对上视线。
舒宇极轻极快地眨了一下双眼：“我就是，……”
舒宇低下眼，把嘴合上了。
“嗯？”乔霖忍不住出声。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舒宇捂了捂脸。
乔霖被男生眉眼间流露出的一丝疲惫惊到了。
他本来以为无奈的该是自己，可是对方却更加无可奈何，而且令他们俩无奈的对象貌似是一样的。
暴雨对自身感到苦恼。
乔霖轻咳一声：“那下一次，你应该不会再躲了吧？”
直播间镜头里的人愣了一下，抬头。
“嗯，不会了。”舒宇看着摄像头，严肃时显得有些冷的眉眼柔和下来，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乔霖听到陆绵隐忍的抽泣声：“妈妈他好看得像一个天使……”
他在内心表示赞同，意识到心里的一切不快尽数烟消云散，像是没存在过一般。
『tbc.』
《?》 - Vader Roz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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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隔屏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