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住H市的哪个区？”舒宇看着坐在一边沙发上的肖逸。
肖逸乖乖回答：“萧山区。”
巧了，跟WL战队一个区。舒宇尝试着回忆了一下，发觉哪怕将萧山区跟肖逸联系起来，他也想不出前一世到底有没有去过H市萧山区的具体经历。
难搞，他觉得这该是个重要的回忆线索。
肖逸没打扰他的沉思，看了看舒宇摆在茶几上的手机，他忍不住问：“哥哥，你这个手机用多久了啊？”
“用了好几年了……”舒宇低眼也去看手机，看到茶几上那个磨砂银壳手机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固定住。
“感觉好新啊，跟刚买的一样。”肖逸抬头，看见舒宇神情严肃，“哥哥？”
舒宇眨了一下眼，放松面部转头看他：“没事。”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肖逸便起身走了。舒宇从宿舍门口走回客厅，低头看着茶几上倒扣着的手机。
银色的磨砂壳，的确光洁如新。
他前一世最后去郊外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一个黑壳的手机，而且是那个手机品牌2033年的最新款型号。
刚才舒宇突然发现，他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换了手机。
既然是2033年的新款，那么他应该是在最后几个月里换的手机，可是为什么？如果他的精神状态已经糟糕到不行，为什么会想要换新手机？并且最后自杀的时候他毫不留恋地把黑壳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难道就只是一时兴起换了个手机？
想不起是网购的，还是去实体店挑的。舒宇对于一片空白的脑海感到烦躁，在沙发边坐下来，唯觉无助。
前一世最后那几个月，他住在H市的西湖区，偶尔也去几次西湖周边，彼时城市绿化重建以及游客素质管理都比以往升级不少，西湖边的景象非常适合闲人踏青。
湖水碧波浩渺，湖畔柳暗花明。
舒曦的愿望之一是西湖重新变得风景如画，所以舒宇才决定住在西湖周围的。那时候的想法挺虚幻，没准妈妈会回来看看西湖，所以他也去凑凑热闹。
舒宇思绪混乱半晌，摆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来了通微信通话。
是魏文。
“雨哥下午好啊，有空打电话吗。”魏文的声音听起来跟上一次通话时并无差别，“虽然下个月就能在K国见面了，但刚刚突然有些话想跟你说。”
“可能我说这话会比较奇怪，”魏文的语气中带着些讪讪的笑意，“我梦到过更年长一些的你，就在我上次找你通话之前不久，我真的不吐不快。”
舒宇坐在沙发上，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轻忽。
魏文回忆起来：“梦里我们俩在西湖边遇到了……”
是个很普通的傍晚，西湖的景象安宁祥和，几只飞鸟停驻水边饮水。彼时夕阳热烈，附近的人不多，三三两两，都非常安静。
柳条安静地垂落水面，轻轻摇曳出万缕波纹。
舒宇坐在湖边长椅上，身形松懈，面无表情地望着宁静湖水以及探入水中的纤长柳条。
大概是他周身气质太出世，与环境太融为一体了，所以魏文跟他坐到一条长椅上的行为并无不自在。
「等会儿应该会起风。」魏文若无其事地说道，像在唠嗑。
「……」舒宇眨一下眼，没有回应。
魏文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说自话：「以前我住在萧山区那边，其实没想过要一直留在一个地方，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到最后都没有走。」
「明明知道我留或是不留，结果都一样，但就是没做出另一种选择。」
舒宇突然问道：「你现在离开了吗？」
「已经不是我离不离开的事了，」魏文自嘲地笑了笑，「人都走完了，我也到该走的时候了。」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小阵风，湖面生起点波纹，静静荡漾开去。
舒宇没有精神地望着那些波纹，声音也干涸：「我不知道该回哪里。」
「哪里都没有人等我。」
魏文沉默着，或许在琢磨他的话语。
「我想放弃一个心上人，尽管我从来没有亲近过他。」舒宇闭上眼，有些疲惫地倚在椅背上，「明明我从来没有拥抱过他，可却感觉已经失去过他无数次了。」
魏文：「挺耳熟的话。」
「我应该试试，」舒宇依然闭着眼，「反正人总是会死的，明天也总是会来，我该试着不在意他。」
魏文或许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感情上的烦恼：「你觉得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舒宇连扬起嘴角自嘲都做不到，「现在的我不行，我根本治不好自己，这样的我不能接近他。」
魏文终于意识到，身边这个青年身上可以让周边都灰败失色的阴郁情绪并非错觉。
「所以……」魏文斟酌着，「你确信自己无法放弃那个人？」
耳边突然鼓噪起来，西湖起风了，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活跃起来，柳枝纷乱，波澜万顷。
舒宇抬起眼皮，望着眼前因风动乱的景象，目光放远，天际如棉如絮的云朵也在因为高层气流而快速涌动，云谲波诡。
他冷而僵的面上终于流露出一点深切的倦意：「我病入膏肓。」
「我放弃不了，但也得不到。」
如果那个人始终未曾出现在他的人生中，那么湖水依然波澜不惊，柳条依然安静探入湖水，他或许能够独自过完剩下的人生。
可惜现在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因为那个人，他无法放弃对温暖的渴望了。
“你说你病入膏肓，”魏文的声音清晰地自电话另一端传来，“我描述的这些可能听起来挺假，但是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梦里的傍晚很真实。”
“虽然梦里那个人一点都不像你。”
舒宇拿着手机，转头去看客厅的落地窗。
天色又变暗了。
“魏文哥，”舒宇忍不住抬手摸衣服里的怀表，“谢谢。”
魏文咳了一声：“不觉得我胡言乱语就行，当初我也莫名其妙，但后来一想，梦里那些对话里有关我自己的部分，都不是虚的。”
“但是现在的你跟梦里是不一样的，我就觉得或许我该做出另一种选择，所以我在离开WL之前给你打了一通电话。”
魏文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吧？”
舒宇笑了：“那样也太难受了，我尽量避免。”
魏文：“好，那咱们下个月K国见。”
“嗯。”舒宇放下电话。
感谢魏文，他想起来一点东西。
前一世，他选择在2033年年初移居H市，一开始是抱着一点重新开始人生的想法，为此还去实体店里买了个新手机，换掉了用了好多年的银色旧手机。
舒宇抱着手臂靠在沙发里，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精神状况应该是糟糕到不行了，连思维也难以理解。
如果真的想重新开始，起码也找一个离S市远一点的地方住啊，这是故意找不自在么。
到底为什么非要去H市啊。
住在西湖周围是因为回忆里舒曦说过的话，那么一开始决定移居H市到底基于什么原因呢。
思索无果，舒宇索性起身离开客厅。
去到隔壁敲开乔霖的宿舍门，开门的人语带不满：“怎么才过来啊。”
舒宇本来挺讨厌重生后每次一想起点什么记忆就头痛的毛病，但能看到乔霖的脸，倒也能暂时把这毛病抛到脑后去。
乔霖低眼看他片刻，把人拉进门来，然后把门关上。
舒宇被轻轻推到门上靠着，随后被支起下巴吻住唇。
他的睫毛轻颤一下，闭上眼。
恍惚间，使湖边一切景象都动乱不安的风声又掠过了耳际。
乔霖并未深入这个吻，他抵着舒宇的额头低声道：“我感觉你很难过。”
“所以你就亲我？”舒宇忍不住弯起唇角。
“这个倒是没什么必然联系，”乔霖直起腰，握住舒宇的手往客厅走，“我现在看到你就想亲你。”
舒宇下意识地摸摸耳朵。
这么简单一句话怎么都有点让人上头。
乔霖牵着舒宇走到客厅地板上的懒人沙发前，然后转身坐进沙发，牵着舒宇的手却没有放。舒宇跌进他怀里的下一刻就被揽住了腰，趴在乔霖怀里的身体有点僵硬。
抱着他的人倒是自在，还抬起手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
“你就不能打个招呼……”舒宇稍微撑起上身，想把姿势调整到不那么别扭的状态。
他刚把右腿支起来，结果乔霖的双腿拱起来往下滑了一截，双手则握住他的腰把他的身体往前放。
舒宇消化了一下这个坐在乔霖腰上的亲密姿势，单手捂脸低下头去：“我想坐另一个懒人沙发。”
“不行。”乔霖半卧在柔软的沙发里，笑容颇有点阴谋得逞的狡猾劲。
舒宇低眼看着他英俊面上得意的笑容，觉得真是好看到有点冒傻气，忍不住伸手用拇指按住乔霖一边脸上的酒窝：“那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坐着吧。”
“怎么不行？”乔霖笑着继续看他一会儿，忽然正了正脸色，“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舒宇本来还在琢磨把手撑在哪里，此话一出，他不由得抬眼去看乔霖的脸。
乔霖认真地望着他：“我想跟你预定一下男朋友的位置。”
『tbc.』
《The Saltwater Room》 - Owl City / Breanne Düren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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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