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祝珩观察萧和春好一阵了,这人一阵一阵地笑,若非好多次都被他抓个正着,他都不可置信。
被抓到,萧和春梗着脖子不承认,偷偷笑话人还被正主逮到的事,她可不能承认。
两人僵持着往岛的另一边走去。
还没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欢呼的声音,萧和春立马来了兴趣,回头却瞧着祝珩犹犹豫豫不肯走,她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拽着人就往前跑。
迎面而来的风被两人劈开,空气中流动的花香,包裹着祝珩,他盯着自己胳膊上那只有力的手,轻轻抽动一下,下一刻被抓得更紧。
到了地方,萧和春无情地甩开他。
望着孤零零的胳膊,祝珩像是一个没脾气的白面馒头。快走两部跟上似乎突然忘记他的少女。
手里残留着祝珩胳膊上传出的体温。
刚才拉着他跑,确实有她的私心,但是这人一直在后面暗戳戳地想要挣开。她又不是木头人,怎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盯着萧和春气鼓鼓的后脑勺,祝珩把不耻下问发挥到极致:“不喜欢看吗?”
萧和春不理他。
祝珩抬眸看一眼湖边打打闹闹的少男少女,提议道:“要不要走进去看,那边还有很多卖东西的小摊。”
萧和春晃了晃脑袋。
看到事情有转圜余地,祝珩自作主张要拉着她过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胳膊已经被它的主人抱了起来。
看来自己对她的探究还有进步的空间。
盯着萧和春慢慢挪动的身子,一点一点和他拉开距离。
恍惚间,他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夜。
弟弟的哭闹响彻整个太傅府,下人们的惊呼,父母的质问责怪,乱成一团。
他也是这样,想要拉着母亲的胳膊,还没够到,就抓了个空,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了吗?还是不敢。
祝珩只觉得这里很吵闹。
萧和春察觉到身后没动静,余光瞥见祝珩只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远处,她看过去,随风摇曳的柳枝掠过湖面滑起片片涟漪。
有什么好看的?
忽地,她反应过来。
少爷又不高兴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萧和春从不同角度偷看祝珩好多次。
正当她已经肯定自己的想法后,再最后一次偷看祝珩时,又被正主抓着。
两人四目相对,萧和春讪讪一笑。
这就是杀手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保持警惕。
一天还没结束,她已经被抓到三次了。
不料祝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或是什么都不关心一样,只冷冷看她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萧和春把目光落在不远处还在表演的男男女女身上,思绪早已飞出了百花湖。
“你不高兴啊?”
祝珩一怔,垂眸看向不知何时又回了自己身边的人。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探究和,愧疚?
“没有。”
看!又胡说,不高兴明明都写在脸上了,还嘴硬。
萧和春觉得自己发现了祝珩最大的优点:嘴硬。这人就是话本子里那种手上只剩一口气的男主,在看到女主心疼的目光时,也得嘴硬说自己无碍的人了。
可惜,她不是话本子里的女主。
萧和春喃喃:“我都看出来了,你这人,似乎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情。”
最不会喜怒形于色的人突然得到这么一个评价。
祝珩忽地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萧和春诧异地回头祝珩一眼,只见后者眉眼带笑,完全不像方才那般一副没吃饱闹脾气的模样。
听见萧和春问,祝珩收敛起笑,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没什么?”
哼,爱说不说。
见状,萧和春有样学样,耍性子,谁不会呢。
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不能同时两人生气,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就是觉得生气,心里总有一块石头压着似的,喘不上气。
在遇到祝珩之前,萧和春觉得世人都是长了嘴的,就连在她买菜时来找麻烦的小混混,都会踩着她的摊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然后嚣张地让她交出保护费,身后的小弟们也立刻扯着嗓子附和。
可祝珩却不一样,他不会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不高兴,不说,冷着脸。
高兴,也不说,但眼角带笑,她能看得出来。
她不愿一辈子都过猜来猜去的生活,日子里的涟漪不是这样子起来的。
听着萧和春轻声质问,祝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他愣神思考之际,萧和春深吸一口气。
真是少爷。
她不想等一个答案,便撂下身旁的人,径直走向湖边的热闹。
这里,才更适合她。
目光落在渐渐远去的背影上,祝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要说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吗?可是一件小小的事就记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那应该说什么呢?
祝珩一时泄了气,心中懊悔不已。
看着身边慢慢挪过来的影子,萧和春再往旁边挪一挪。
一旁卖饮子的夫人看见神色怪异的两人,连忙喊自己在切水果的丈夫来看:“你看,那个男的,看着人模人样的,一直挤人家姑娘。”
男人顺着妻子的视线看过去。
萧和春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挤到湖里了。
他点点头,顺手拿起案板上的刀:“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小姑娘,让我碰上了可要你好看,你看好摊子,我过去看看。”
妇人重重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闹别扭的两人。
萧和春和祝珩同时发现了一个拿着刀冲自己走来的汉子。
没等两人开口,那汉子已经过来了,凶狠的目光直盯着祝珩,手中的刀冰冷的锋刃闪着光,掠过祝珩的眼角。
萧和春被汉子带到身后,她正要开口,就听汉子粗狂的声音。
“妹子,你别怕,这男的是不是欺负你,你跟哥说。”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听见,立马聚了上来。
“怎么回事啊?”
汉子看着同盟越来越多,扬着下巴,举着刀指着祝珩:“我方才就一直盯着你,人家小姑娘往旁边挪两步,你也跟着挪两步,看你穿着打扮不像是浪荡子啊。”
说着,旁边看热闹的大娘接话:“浪荡子脸上又不会写上浪荡子三个字。”
“是啊,如此风神俊朗,不曾想竟然做出这等龌龊事。”
被误会,萧和春本不打算替他辩解,但心中还是不忍,正要开口,就听祝珩清冷的声音皮飘进耳框。
“你们误会了。”
他刚说一句,方才打抱不平的汉子立马接话:“误会!若是误会为何这位姑娘不替你说话啊?”
说着,他眼神坚定地看着萧和春,似乎在说,别怕。
“大哥,真是误会。”
听清楚来龙去脉后,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突然看到自己手中的刀,连忙收回去,却又怕伤到自己,真是怎么收都难,只能藏在身后。
他憨厚一笑:“哎呀,抱歉啊,是我思虑不周,真是天大的误会,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饮子。”说着,汉子就往自己家摊子走去,他回头却看到两人一动不动,连忙回来拽着人往前走,也不管祝珩什么表情。
“走,我家的饮子谁吃了都说好,你别看摊子小,用的水果都是好的,我一大早买的新鲜的,其余的是我家果园自己种的,你们放心吃。”
过头的热情让祝珩无法招架,他连忙回头寻求萧和春的帮助。
谁曾想萧和春只笑,根本不打算帮他脱困。
被生拉硬拽到摊子前,汉子的妻子看到两人,僵硬的笑容,慌乱的手脚出卖了她。
“两位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盛情难却。
萧和春笑道:“嫂子觉得哪个最好吃呀?”
这可问到了老板娘的专业上。
她连忙手脚麻利地切水果,榨汁,装杯。
看着手中粉嫩的饮子,萧和春一瞬想到了祝珩那条粉色帕子。
正想着,眼前便出现一条粉色帕子,萧和春抬眸,抓着帕子的手骨节分明,静静停在空中,等着她的谅解。
扯过帕子,垫在手里,慢条斯理地喝着冰凉的饮子。
蜜桃清醒的香味充斥着这个口腔。
难怪大哥说他家摊子是方圆十几里卖得最好的呢,看来真不是夸大其词。
想着,萧和春看向正在忙碌的大哥大嫂,夸奖的话出口,就看到大嫂捂着嘴笑,随即又红了脸颊:“妹子我再给你做一杯。”
事情开始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萧和春立马戳一下祝珩,祝珩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大哥洪亮的嗓音:“对,小兄弟也再做一杯,刚才肯定被我吓到了。”
从来都是吓别人的祝珩,此时也被一个陌生人吓到。
他刚要拒绝,就听萧和春脆甜的声音已经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大哥嫂子了,不过我俩再喝一杯就行,不用做两杯。”说着,她看一眼自己手里还没喝完的饮子,“现在喝多了,中午可就没肚子用饭了。”
“哎,好嘞,听妹子的。”
祝珩捧着第三杯饮子,一时手足无措,他刚想给萧和春吃,却看到她正忙碌地打扫着自己手中还未吃完的饮子。
罢了。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周围的椅子都被坐满,萧和春看了一圈也找不到一个打算离开的人。
忽地,不远处一对带着夫妻的孩子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见状,她立马拉起祝珩的胳膊往那边跑。
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还好跑得快。
没抢到椅子的少女瞪一眼自己身后慢吞吞的人,摔着袖子就走了。
“还好我们跑得快。”
祝珩胳膊上还残留着少女温热的手心温度,他把饮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手上的水中让他有些难受,正想着擦一擦,就看到一张粉色的帕子递了过来,抬眼,便是萧和春带笑的眉眼。
少女不是一个睚眦必报记仇的人。
见祝珩愣着,她晃一晃手里的帕子:“怎么?嫌弃我用过了啊?”
“没有。”
祝珩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手心的水珠,用完后又用心地折好握在手中。
他看一眼看着热闹的萧和春,缓缓开口。
“方才不是我不高兴,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