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太阳晒到身上，温允年才从床上爬起来。温砚的床，温砚的被子，温砚的枕头。人早没了，枕头边上留着温度。他趴着又赖了几分钟，拿手机看消息。周乔在小群里嚎，艾特了十多个人问有没有人出来打台球。
温允年回：几点。
周乔：十点半，老地方。你哥来不来。
温允年：我问问吧。
他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着地板往外走。温砚在厨房，灶台上搁着两口锅，一锅煮着粥，一锅在煎蛋。油烟机嗡嗡响，温砚拿着锅铲背对着他。
“周乔叫打台球。”
“你作业呢。”
“下午回来写呗。”
温砚把煎蛋翻了个面，没回头。“你上周六也说下午写。”
“那不是后来写完了吗。”
“写到凌晨叫下午？”
温允年凑过去，从温砚旁边挤到灶台前面，看锅里的蛋。“去嘛，你都多久没出门了。”
温砚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温允年让出地方。“洗碗。”
“我洗我洗。”温允年拿了两个碗去水池那边冲，水开得大，溅了一身。温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他。
“我真服了，你就不会帮我调好还溅我一身看热闹。”
台球厅叫“黑八”，在学校后街拐角，门面窄，里头倒是挺深。温允年他们到的时候周乔已经开好台了，孔望在旁边拿杆子戳白球玩，余玥坐在高脚凳上玩手机，旁边还坐了个中长发女生，戴眼镜，温允年没见过。
“这儿！”周乔拿杆子冲他们挥。
温允年走过去，温砚跟在后头。周乔看见温砚就乐：“砚哥来了，会打不。”
“会一点。”温砚把外套脱了搭椅背上，拿杆子试了试手。
孔望看他试杆，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杆的姿势，把杆子搁台面上了：“我不打了，我给他捡球。”
余玥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下旁边女生的肩：“我室友，楚之珩，三班的，被我拽出来的。”楚之珩冲他们笑了笑，没说话，往余玥身后缩了点。
第一局周乔对孔望，打得一塌糊涂。周乔打空杆，孔望把白球打进袋，两个人加起来没进两颗。余玥笑得疯狂拍台面。温允年靠在旁边的台子上看，拿手机录了一段，发到小群里。周乔回头瞪他：“删了。”
“留着下饭。”
第二局温砚上，跟孔望打。孔望开球，白球跳出台面滚到墙角。温砚去把球捡回来放好，俯身开杆，一杆进了两颗。周乔“哟”了一声。温允年靠着台边，看温砚打球。温砚打球不紧不慢的，绕台子走一圈看角度，出杆稳，白球走到哪算哪。孔望打了两杆就弃了，把杆子搁回架子上。
余玥抢过杆子站到台边，一杆下去没碰到球，杆头戳台面上震得她甩手腕。楚之珩给她递水：“你别打了，上次把台布戳了个洞。”余玥尴尬的说那次是意外。第二杆总算碰着球了，红球滚到袋口停住。温允年走过去拿杆子把球捅进去，回头看了余玥一眼：“算你的算我的。”
“算你算你，我打不进。”
轮到温允年跟温砚打。温允年准头不行，打进一颗蒙的，白球差点跟着进袋。温砚把他剩下的球收了，没让着他。温允年把杆子往台上一搁：“不打了，打不过，高手在人间。”
打完快一点，几个人都饿了。周乔把杆子往架子上一搁：“吃饭去。”余玥说吃火锅，孔望说大中午吃火锅有病。最后去了后街的快餐店，挤了一张桌子。
温允年跟温砚坐一边，对面周乔孔望，余玥和楚之珩坐旁边那桌，两桌并着。周乔点了一份叉烧饭，孔望点了碗面。温允年翻菜单翻半天，温砚直接给他点了份鸡腿滑蛋饭，跟服务员说了句不要辣。
“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但可是我想吃辣的。”
“你翻到那页停了好几秒，能吃辣吗你就要吃。”
周乔在对面“啧”了一声：“我酸了，我也想要个哥哥。”孔望说“你哥不是天天在家打游戏”，周乔翻了个白眼回复。
余玥跟楚之珩凑着脑袋看手机，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周乔凑过去看了两眼也跟着笑。温允年埋头吃饭，温砚吃得慢，边吃边看手机上的消息，大概学生会的群。
“你下午还开会？”温允年嘴里还塞着饭。
“不开。”
“那你下午干嘛。”
“写作业。你也是。”
温允年咬筷子，把剩下的饭扒完。吃完饭在店门口站着，太阳晒得人不想动。周乔问下午去哪，孔望说回家补觉，余玥说跟林晗去看电影，两点那场。孔望往反方向走，摆了摆手。周乔看了温允年一眼，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卧槽，你跟你哥真黏糊，天天腻着温砚啊。”
“？要你管。”
周乔笑了一声，骑上电瓶车走了。剩下温允年和温砚站在店门口。温允年往温砚那边挪了半步，站进他影子里。
“走不走。”
“走。”
两个人往家走，街上没什么人，树叶子晒得发蔫。温允年走在温砚旁边，拿脚去踩他影子，踩了两下没踩准。温砚走得快，他得小跑两步跟上。
“慢点。”
温砚放慢了半步。温允年跟他并排走，胳膊甩着甩着碰他胳膊。碰第三下的时候温砚反手攥住他手腕。
“再碰给你掰了。”
“你掰。”
温砚攥了两秒松开，手插回兜里。温允年笑了一下，把手也插兜里，用肩膀撞他。两个人肩膀蹭着肩膀走了一段。
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温砚停下来买了盒切好的西瓜。温允年站旁边等，看摊主拿保鲜膜封上。温砚付了钱把盒子递给他。
“你买的你拿着。”
“又不是我要吃。”
温砚把盒子拿回来自己拎着。温允年跟在他后面上楼，到二楼拐角伸手去够温砚拎西瓜那只手，手指头挤进他指缝里，扣了一下就松开。
“手闲不住是不是。”
“对啊，闲不住。”
温砚拿钥匙开了门。温允年先进屋换鞋，温砚把西瓜搁桌上，回了房间。温允年去冰箱翻了盒酸奶，跟进去，往温砚床上一坐。
“你忙你的，我在这儿待着。”
“随你。”
温砚开了电脑，说是帮老师整理学生会的东西。温允年趴床上，酸奶喝完没扔盒子，捏在手里玩。温砚敲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翻笔记本。窗外知了叫得烦人，一声接一声。
温允年躺了会儿，翻了个身对着温砚的背影。他哥T恤后领有点大，露出一小截后颈。温允年看了会儿，把酸奶盒扔垃圾桶，站起来凑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活动方案，字密密麻麻的。
“温砚。”
“嗯。”
“你后领歪了。”
温砚偏头正了正领子。温允年没走，站旁边看屏幕。看了一会儿弯腰，下巴搁在温砚肩膀上。温砚敲键盘的手没停，温允年的呼吸一直吹在温砚耳朵边上，痒。
“靠太近了。”
“那我远点。”嘴上说着，没动。
温砚侧了侧头。两个人脸离得近，近到温允年能看清他哥眼底下那层淡淡的青色。不对，温砚怎么也有黑眼圈，温允年原本以为只有他自己有，温允年先移开眼，直起身，退了两步坐回床上。
“你忙吧，我回去写作业。”
温砚看了他两秒。“去吧。”
温允年拉开门出去，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他站了会儿，没进屋，转身去了客厅。电视柜下面有个抽屉，里面塞了一堆旧东西，相册、毕业证、证件、乱七八糟的。他蹲下来翻了翻，抽出本相册。封面是布的，颜色褪得发灰，一翻开就是一股老照片的味道。
前几页是爸妈年轻时候的，温允年不认识那会儿的他们，看着像另一个人。再往后翻，有他和温砚小时候。有一张是在老房子门口拍的，温砚大概六岁，手搭在温允年肩膀上。温允年那时候脸圆圆的，咧嘴笑，缺了颗门牙。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白色T恤，是妈买的。
“看什么呢。”
温允年回头。温砚站在他后面，手里端着杯水。
“相册，你看这个。”温允年把相册举起来，指着那张照片，“你那时候怎么那么严肃，跟个老头似的。”
温砚弯腰看了看，没说话，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温允年往后翻，又找到一张，是在那个衣柜前面拍的。老衣柜，木头漆都掉了，门关着。温允年和温砚挤在衣柜旁边的墙角，温砚一只手挡着镜头，照片糊了一半。
“你记不记得这个衣柜。”温允年指着照片问。
“记得。”
“你把我塞进去那次，我腿卡在柜子底下，你拽了半天没拽出来。”
“后来爸来了，把柜子挪开的。”
“然后都挨了一顿暴打。”温允年翻了一页，后面几张都是模糊的，拍的时候手抖了。他合上相册，搁在膝盖上。“哥。”
“说。”
“他们现在怎么不吵了。”
温砚喝了口水。“吵累了。”
“那他们以前吵那么凶，你怎么不哭啊。”
温砚看了他一眼。“哭有用吗，照样吵。”
温允年没接话，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后面是空的，没有新照片了。他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写作业了。”
“嗯。”
温允年回了房间，把作业本摊开。这回没化学，是语文卷子，文言文翻译。他写了两行，听见客厅里温砚的拖鞋声往房间去了，然后是关门声。他低头继续写，笔在纸上画了两下，又停下来，扭头看了眼窗外。天还亮着，太阳没落完，楼下的树影拖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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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脚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