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允年把作业本合上，笔往笔袋里一塞，拎着自己的枕头就出了房间。客厅灯已经关了，只有温砚房间门缝底下漏出来一条光。他没敲门，直接大喇喇推门进去。
温砚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抬了下眼皮。
“你枕头都拿来了啊。”
“那不然呢，睡你枕头上啊，你枕头有分身术吗。”
“没有。”温砚略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那不就得了。”
温允年把枕头往床上一扔，自己跟着扑上去，在温砚旁边占了个位置。床不大，两个人躺下肩膀贴着肩膀。温允年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裹住自己一半，又觉得不够，伸手去扯温砚那边。
“你抢什么，给你一半已经算恩赐了。”
“我冷。”
“你盖你自己的。”
“我的在隔壁，懒得拿。”温允年还是那股“我就是不想动”的架势
“那你把空调调低一点啊，蠢死了。”
温砚没再跟他争，把被子分了他一半。温允年侧躺着，面对着温砚，腿伸过去搭在他哥腿上。温砚低头看了眼，没推开。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想挨打是不是，左脸欠拍，右脸欠踹啊。”温砚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看他。
“没怎么啊。”
“那你平时不主动说要跟我睡。”
“今天想了呗，不行吗。”
温砚看了他两秒，没继续问。温允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着声音说：“哥，明天不上学。”
“我知道。”
“爸妈也不在家。”
“所以呢。”
“那咱俩明天干嘛，你老嗯嗯什么啊，屙屎能不能去厕所。”
“写作业。”
“你有病吧，傻逼，周六写什么作业。”
“那你干嘛。”
温允年想了想：“睡觉，打游戏，点外卖，看剧，哦，看点小说，出去也行。”
“你也就这点出息。”
“这是享受生活。”
温砚没接话，翻了个身背对他。温允年凑过去，下巴搁在他哥肩膀上，嘴对着他耳朵小声说了句：“你身上好暖和。”
温砚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躲，又没真躲。“你话多。”
“我这不是没话找话嘛。”
“找点有用的。”
“那你说点有用的。”
温砚没吭声。温允年就这么趴在他肩上待了会儿，呼吸慢慢平下来。窗外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一道光，又暗下去。隔壁楼有人家在看电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飘过来，听不清内容。
“哥。”
“你又想干嘛。”
“你说咱爸咱妈天天吵架，他们累不累。”
温砚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觉得累。我每天回来开门之前都得听一下里面有没有在吵，没吵才敢进去。”
温允年又说：“真不知道什么毛病，爸和妈不是我和你九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嘛，干嘛又一直在一起。”
温砚没接话，但翻过身来面对着温允年。温允年没看他，盯着他锁骨那一小块地方看。
“以前小时候他们吵，你还把我拉进衣柜里躲着。”温允年说，“你记得不。”
“记得，衣柜被你踩出裂了，然后我和你一起被打了。”
温允年没忍住笑，“那时候你比现在话多。”
“那时候你比现在烦。”
“我现在也烦啊。”接着把毛茸茸的头顶蹭到温砚脖颈处
温砚抬手把他脑袋往枕头里按了一下。“知道就好。”
温允年被按得闷哼一声，躲了一下，又笑着凑回来。两个人挨得近，温允年额头差点贴上温砚下巴。他没退，温砚也没动。就这么僵了两秒，温允年先移开视线，翻了个身背对温砚。
“睡了。”
“嗯。”
“嗯个屁。”
灯关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外路灯那点光。温允年闭着眼，背后是温砚的呼吸声，比平时近，隔着一层薄被子传过来。他往前挪了挪，后背贴上温砚的胸口。温砚没躲，过了会儿胳膊抬起来，搭在他腰上。
温允年没动。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温砚睡着了，才小声开口：“哥。”
“你还没睡啊。”
“你一直动来动去我怎么睡。”
“那你别管我啊。”
“你在我床上，温同志，讲点规矩。”
温允年笑了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温砚的胳膊还搭在他腰上，不重，但能感觉到。他就这么躺着，听着温砚的呼吸慢慢变匀，自己的心跳倒比平时快一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快，可能是今天面吃咸了。
过了一会儿，温允年又开口：“哥。”
“你再说话我踹你下去。”
“你明天早上别叫我。”
“行。”
“也别拉窗帘。”
“行。”
“也别……”
“温允年，我忍你很久了。”
“好好好，睡了睡了。”温允年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盯着温砚看。
温砚胳膊还搭在他腰上，没动。“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嘛。”
“谁瞪了，我这是正常睁眼。”温允年把眼皮往下压了压，压成一条缝，又觉得刻意，干脆闭上。闭了没两秒又睁开，翻了个身面对着温砚，被子跟着卷过来一截，他腿又搭上去。
“又干嘛，你真的想挨抽了，我现在打电话让爸回来抽你。”温砚声音闷闷的，眼睛都没睁。
“我调整睡姿不行啊。”
“你调整睡姿调整到我身上来了。”
“你床就这么屁大点儿，我往哪儿调。”
温砚没接话，胳膊从他腰上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被子也带走了大半。温允年身上一凉，愣了两秒，然后伸手去扯温砚那边的被角。
“哥哥。”
“闭嘴。”
“我冷。”
“你活该。”
“我真的冷。”温允年把身子往温砚那边挪，贴着他后背，下巴搁在他肩头上，说话的时候热气喷在温砚耳朵上。“你摸摸我手，很凉的。”
温砚没回头，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捏了下温允年的手指头。确实凉。
“自己揣兜里。”
“我没兜，就穿了个T恤。”
温砚沉默了两秒，把被子往他那边甩了一半，自己往床边挪了挪。温允年顺势钻进去，整个人缩在温砚旁边，腿搭着腿，胳膊也横过去。温砚没再躲，也没吭声，由着他这么扒着。
“哥。”
“你再叫一声哥我就把你扔出去。”
“那我不叫了。”温允年安静了几秒，又开口，“温砚。”
温砚没应。
“温砚温砚温砚温砚温砚温砚。”
“？你三岁啊。”
温允年闷声笑，笑的时候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带着床也跟着晃。温砚终于翻过身来面对他，伸手掐住他的脸，往外扯了一下。
“呜——”温允年嘴被扯歪了，发音含糊的，“你撒手，疼死了。”
“睡不睡。”
“睡睡睡。”
温砚松手，温允年揉了揉脸，老实了没半分钟，又把头凑过去，鼻子差点蹭到温砚下巴。他没退，温砚也没退。两个人脸离得很近，近到温允年能看清温砚睫毛尖上那一小截光——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
“哥。”温允年的声音低下来，没了刚才那股闹腾劲。
“说。”
“你以后要是搬出去住，能不能带上我。”
温砚看着他，隔了几秒才开口：“你不是说不想变成他们那样吗。”
“所以让你带上我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不是。”温允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声音发闷，“但你在的话，我开门之前就不用先听里面有没有在吵了。”
温砚没说话。过了会儿，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在温允年脑袋上按了一下，跟楼下路灯底下那次一样，不重，停了两三秒，又揉了揉。
“行了，睡吧。”
温允年没再闹，闭上眼。温砚的手收回去，但两个人谁也没挪开，中间那点空隙还留着。外面风把树叶吹得响，楼下有只猫在叫，叫了两声没动静了。温允年听着温砚的呼吸慢慢拉长，自己也跟着困了，最后一点意识里，感觉被子被往上提了提，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没睁眼，嘴角动了动，睡着了。
半夜温允年醒了一回。不知道几点，窗帘缝里那点路灯光还在。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整个人完全蜷进温砚怀里，脑袋抵着温砚胸口，温砚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另一只压在他腰底下。他没敢动，就这么听了会儿温砚的心跳，又慢慢闭了眼。
再醒是天亮之后的事了。温砚不在床上，被子给他掖好了。温允年伸手摸了摸旁边，床单凉的，人早走了。他翻了个身赖了会儿，听见厨房有动静，拖鞋声，碗碰碗的声音。他把脸埋进温砚的枕头里，深呼了一口气，是温砚洗发水的味儿。躺够了才慢吞吞爬起来，光着脚往厨房走。
温砚站在灶台前面煎蛋，换了件白T恤，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起没多久。温允年走过去靠在他旁边，脑袋歪着看他锅里的蛋。
“你不说不叫我吗，这不要起得比我还晚。”
“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温允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多了。他哦了一声，从温砚旁边挤过去开冰箱拿牛奶，肩膀蹭着肩膀。温砚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煎好的蛋倒进盘子里。
“你的，没放辣椒。”
温允年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咬了口蛋，流黄的。他抬头看了温砚一眼，温砚正在盛粥，没看他。温允年低头继续吃，脚在桌子底下晃着。窗外是个晴天，阳光铺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我偷懒就这样祸害允猫猫，凑字数打了一堆温砚温砚，扣在允头上，对了啊，温允年的允读（yun）第三声，不读予，也不读运，不过好像温予年也不错。哦还有就是，允年宝贝心理上有点疾病捏，双向情感障碍，就是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不要学不要学，不提倡），晚上会问哥哥一堆没头没脑的问题，然后也有点分离焦虑（努力治疗中ing）本来在甜文，搞笑文，虐文里面思考了很久，最终定酸涩文，不过放心，是he 最看不起扯老婆的（点名温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