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佝偻的身体,百孤实在是不忍心让一个女人去往那种肮脏,黑暗到不见天际的地方。
“那个,我正好有事要去那里。”百孤追上女人的脚步,女人认真的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
百孤想要替她拿背后的袋子,被女人拒绝了。
“那里离这里有点远,走路要两个小时。”百孤说道。
“没关系,天还长,离晚上还有很久,能走到的。”女人笑了笑。
百孤这才仔细的打量起她,身高瘦长,皮肤细腻,肤色有点黑,五官长得倒是端正,眼睛很大,鼻子精美小巧,一双微笑唇给人一种亲和的感染力,美中不足的是,唇色过于苍白,也许是因为她穿的太过单薄,双唇已经有些发紫。
百孤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她那双裸露在外的小腿,灰色的小腿肚上有着数不清的细小伤痕,有些伤痕看起来就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残留下几条丑陋的疤印,还有一些伤痕是粉色的,血痂还没有完全褪去。
百孤发现女人局促不安的表情,默默地收回视线,领着她沿着大道往东边走。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女人垂着头,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看,好几次都差一点被疾驰而来的车辆撞到,如果不是百孤及时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后果不敢想象。
百孤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不愿意跟自己并排而行,每一次他走到女人身边时,女人都会刻意的躲避。
来来回回几次后,百孤也只好和女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谢谢你。”女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看那模样似乎愿意和百孤一同行走了。
百孤跟上去,红脸道:“没什么。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其实,是因为我穿的衣服太破烂。”女人像是一个小女生一样满脸通红,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百孤一眼道:“我看你穿的很好看,长得也帅,就担心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一起走,所以……”
“不会的。”百孤听到女人的解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高贵”服装笑了笑,说道:“这件衣服不是我的。”
女人像是无法理解百孤的话一样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后怯懦的说道:“我叫金小雀,我儿子叫金聒,他是七年前离开家来到这里的,我之前一直想来找他,他爸爸不允许我出门,现在他爸爸已经去世三年了,我就想来看看他。”
百孤专注的听着女人的过往,没有插话。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对他很严厉,以至于他们爷俩一见面就要吵架,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出去做工,可能因为当时年纪太小,我和他爸爸也没什么经验,做了不到三个月就被教他的师傅卖到别处去了,虽然后来找回来了,但是,他心中一直埋怨着我和他爸爸,在家里呆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又出去了,期间也回来过几次,后来就没有了音信,我一直想联系他,到处求人帮忙打听,还是前几天二哥来了这里,告诉我看见了他,要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金小雀说着说着竟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行走在街上的过路人全都皱着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搅到了。
百孤只好劝慰一番,好说歹说一通,金小雀这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百孤替她拿着东西,拎起来有点重,不过对于百孤来说,这并不算什么,毕竟他在貢利上班的时候干的都是体力活。
金小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路人总是时不时的问他累不累,百孤只好摇摇头,不过,女人果然还是和男人不一样。
金小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白色的方巾,上面绣着两只鸳鸯戏水的图案,她站定在百孤面前,踮起脚尖想要给他擦脸。
百孤看着女人满脸温柔的面庞,在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吓得立马倒退两步,浑身上下都在抗拒,“不,不用,我真的一点也不累。”
金小雀垂了眼睫,抿紧双唇,看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百孤再次真诚解释道:“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累,我之前干的都是体力活,身子很强壮的。”
为了表现自己的真实能力,百孤一把捋起袖子,露出小麦色坚实有力的臂膀,金小雀满眼欣赏,赞叹道:“根本看不出来,我看你的穿着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公子。”
“哈哈。”百孤羞涩地笑道:“这件衣服不是我的,只是借穿的。”
金小雀满眼笑意的说道:“不知不觉聊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百孤。”
“哎呦。”百孤刚说完,金小雀突然痛苦的大喊一声。
百孤被其尖叫声吓了一跳,他看了眼金小雀,发现她低着脑袋,口中一直“哎呦”不断,连忙问道:“怎么了?”
金小雀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极其难看,“我肚子突然好痛,我要去一趟厕所。”
金小雀左看右看,指着不远处的公厕说道:“百孤,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
百孤看着旁边的供路人休息的长椅,点点头,说道:“那我在这里等你。”
金小雀躬着腰,小脸几乎扭曲在了一起,“好,那我先走了。”
百孤拎着东西坐在椅子上,看着金小雀离开的身影,也只好耐心的等待她回来。
坐在长椅上一连等了好几个小时,金小雀依旧没有回来,百孤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准备起身去寻找她的时候,面前突然来了一群身穿黑色警服的男人。
男人们把他团团围在中间,百孤看着他们严肃的脸,忽然想起之前离开的金小雀,他还以为是金小雀出了什么意外,急忙问道:“您好,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叫百孤是吗?”为首的警官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距离百孤不到一米的距离,硬朗的下颌线呈现出一种锐利的锋芒,头顶的黑色警帽几乎遮盖住他的全部脸庞,只能看见两瓣淡粉色的薄唇一张一合的吐着热气。
百孤紧张地点头道:“是。”
“带走。”警官冷漠的勾起唇角,话音刚落,立马有两个身高体壮的军人一左一右地将百孤控制住。
“你们要做什么?”百孤感觉到自己的胳臂像是被扭断一样紧贴在后背上,瞬间有些慌神道:“我在等人,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你认识金小雀吧。”警官举手示意他们松开百孤。
百孤看着控制自己的那两个人听话的退居在自己身后,松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盯着警官说道:“我认识她,我在这里就是在等她。”
“呵。”警官嘲讽一笑,瞥眼看着百孤身边的袋子,冷声道:“她找到暗警,并向我们求助,你手中的就是抢劫而来的赃物吧。”
百孤立刻摇头,满眼讶异,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不是,我只是帮她拎而已,我没有抢劫。”
“每一个抢劫犯都会这么说,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多干净,其实,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本性究竟如何。不过……”警官似乎是才发现百孤的穿着,他沉思片刻,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你身上的衣物价值不菲,能穿的起这种布料的人这世界上并没有几个,我愿意相信你的话,只是,一切都要讲究证据,也许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也说不一定。”
旁边的小警员虽然看不出来百孤身上的衣服有什么珍贵,却也急声道:“既然你认为你没有做过,那就劳烦跟我们走一趟吧,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百孤无法拒绝,他现在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袋子被当成“赃物”取走,自己也被带上了一辆黑色的警车。
对于金小雀的行踪,百孤自然是在还没上车前就开口询问,不过,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他。
警官摘下帽子,露出干净锋利的脸庞,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伸手止住了百孤的问话。
“金小雀就在暗警那里,不用担心她的安危。我是邬卉,暗警第一批队的临时警长。”
“我是百孤。”百孤自我介绍道。
邬卉点点头,把隔断帘落下,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几条细窄的风口不断地往里面输送着氧气。
百孤紧张地往身后靠了靠,邬卉让他不要有压力。
二人坐稳后,邬卉两眼放光的盯着他身上穿的衣服,赞叹道:“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什么?”百孤不理解他眼中的光芒从何而来,那种类似豺狼盯着猎物一般的眼神令他有些恐慌。
“可以问一下您父亲现在身居何职吗?”邬卉亲切的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明白这件事是一个乌龙,明日我想亲自跟伯父说明情况。”
“啊,这……我,我没有父亲。”百孤摇手说道。
邬卉有些惊讶,他苦笑一声,说道:“您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担心,我真的没有父亲,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百孤羞愧出口。
邬卉看着百孤的神情,自觉他不像是在撒谎,心中纳闷之际,突然听到耳边微型的传音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邬警长,伯尔先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