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任务

她低头,重新检查一遍短刃。刀身已经用矿场干燥尘土擦净,只有刃缝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淡红痕迹。她把短刃归回腰间,手指按住刀柄确认稳固,又低头摸了摸袖口藏着的备用薄铁片。两件武器都还在。

刚才和第一名目标死斗留下的体力缺口,并没有完全补回来。短暂静坐休息,只能勉强稳住呼吸,深层肌肉里的疲惫依旧沉甸甸坠在四肢。凌月清楚,自己现在并非全盛状态,身上带着伤,反应速度、力量都打了折扣。

矿道里的风从深处涌过来,裹挟潮湿土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是刚刚那场厮杀留下的气息。这味道在密闭的地下通道散得极慢,会顺着气流,飘向矿场更深处。

剩下的人,大概率已经闻到,或是听见了方才打斗的动静。

凌月没有停留,沿着主矿道继续向内行进。她刻意放轻脚步,鞋底碾过碎石,尽量压低沙沙声响。行走间,她持续留意两侧的岔口,目光不断扫过岩壁阴影,心里默默标记路线。

矿道越往深处走,环境愈发恶劣。头顶的管线老化得更严重,好几处灯管彻底熄灭,大片区域陷入浓黑,只剩零星几盏灯断断续续闪烁,电火花滋滋轻响,惨白的光影忽明忽暗,将岩壁凸起的石块投射成狰狞扭曲的影子。有些地方顶部岩石松动,时不时有细碎石子从上方滚落,嗒嗒砸在地面,每一次落石,都让凌月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握紧刀柄,警惕地寻找偷袭来源。

她腰间小小的皮囊装着少量清水,她只抿了一小口,润了干得发涩的喉咙,立刻收好。水源有限,在这片地下矿场,每一滴水都不能随意消耗。

往前继续走百余步,主矿道豁然变宽。这里是早年矿石中转的平台,空间开阔,两侧并排三条支道,像张开的爪牙,通向未知黑暗。平台中央堆着坍塌落下来的巨大石块,堆叠成高低错落的石堆,正好可以藏身、伏击。

凌月停下脚步,贴在岩壁边缘,静立不动。

她屏住呼吸,耳朵仔细捕捉四周动静。

滴水声依旧规律,嗒、嗒,缓慢单调。除此之外,隐约传来极低的交谈声,声音压得很轻,从前方石堆后方飘过来。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凌月缓缓弯下腰,身体沉入阴影,视线越过石块的缝隙,悄悄探查。

石堆后方,两个人背靠巨大岩石休息。

男人身形高大壮硕,骨架宽阔,臂膀厚实,小臂上肌肉虬结,身上披着一件破烂厚外套,手边斜放一根比之前那根更长、更粗的钢撬棍,棍身布满磕碰凹痕,一看就是常年用来正面搏杀的武器。他坐姿松弛,可四肢的肌肉始终保持紧绷,目光来回扫过几条岔道,是正面硬刚的类型,依靠蛮力与强悍抗击打能力作战。

而他身侧的女人,身形偏瘦,个子不高,动作轻盈安静。她没有重型武器,腰间藏着数把薄而短的飞刀,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眼神锐利沉静,视线不停扫视四周阴影。她极少说话,只是安静聆听男人讲话,注意力放在所有暗处角落,这就是擅长暗杀偷袭的人。

两人互相依靠,彼此警戒,分工明确。男人负责正面抵挡,女人潜伏寻找空隙偷袭。一旦开战,一人牵制,一人伺机下杀手。

凌月心脏微微下沉。

对付单人,尚且拼到身受重伤、几乎力竭。现在是两人配合,一明一暗。这远比刚才的对手凶险数倍。

她静静伏在阴影里,评估战局。开阔平台对她不利,男人的重型武器在宽敞空间可以全力挥舞,威力最大化。但成堆的落石是双刃剑,既能给对方藏身偷袭的地方,也可以成为凌月躲避、迂回的遮挡物。

她不能直接正面冲上去。一旦现身,男人会立刻上前缠住她,女人会绕到侧面或者身后,寻找破绽偷袭。两面夹击,留给她躲闪的空间会被不断压缩。

凌月慢慢向后退了一小段,退到一处半坍塌的窄支道口。这条通道入口低矮,空间狭小,男人魁梧的身形很难在里面大幅度挥动钢撬棍。但同样,狭窄通道也容易被女人近身偷袭。

她需要引诱,拆分两人,打破他们一明一暗的配合。只要把两个人隔开,才有胜算。一旦让他们始终协同作战,凌月没有任何赢面。

她低头,捡起几颗小石子。

指尖捏住石子,她调整力道,将第一颗石子,轻轻抛向平台另一侧的岔道口。

石子撞击岩壁,发出“咔”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矿道格外清晰。

石堆后的两人瞬间静止。男人猛地攥紧手边钢撬棍,站起身,脚步沉重,朝着异响的方向望过去。女人依旧蹲在原地,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微微侧头,目光锁定传出声响的岔口,手指已经搭在腰间飞刀柄上。

“那边?”男人压低嗓音,粗声问道。

“不一定。”女人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小心是诱骗。”

女人足够警惕,没有轻易被调动。

凌月继续等待片刻,再抛出第二颗石子,落在更远一点的碎石堆,声响再次响起。

男人眉头紧锁,握着钢撬棍,想要上前探查。女人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别分开。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她才不敢贸然上来。一旦分散,就会被逐个解决。”

凌月心里一沉。这两人配合默契,清楚抱团的优势,不会轻易被简单的声响诱骗分开。

原计划行不通。

她不能继续原地埋伏耗下去。时间拖得越久,自己身上伤口带来的疲惫只会越来越重。

凌月深吸一口气,调整握刀姿势,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站在主矿道与平台的交界位置。

她没有躲藏,主动现身。

“出来了。”女人低声开口,视线牢牢锁定凌月,指尖扣住一柄飞刀。

男人往前踏出一步,钢撬棍横在身前,胸腔微微起伏,带着凶悍的压迫感:“就是凌家那个小猎手?没想到这么小。”

女人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上前,身体微微下沉,随时准备向侧面迂回,绕到凌月身后。

“一起上,速战速决。”女人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率先冲锋。沉重钢撬棍高高扬起,裹挟呼啸风声,朝着凌月正面猛砸!这一击力量狂暴,是纯粹正面硬撼的打法,目标直接砸碎她的头骨。

凌月立刻向侧方翻滚,碎石在身下摩擦,小臂伤口被拉扯,尖锐的疼窜上来。铁棍重重砸在地面,碎石崩溅四散,矿渣飞溅打在她脸颊。

几乎在凌月落地起身的同一刹那,女人动了。

她身形轻盈,借着男人吸引注意力的空档,斜向冲刺,抬手,薄亮的飞刀朝着凌月后腰甩出!

凌月余光瞥见寒光,心头一凛,猛地向前纵身。飞刀擦着她后背衣衫飞过,钉在后方岩壁,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险之又险躲开偷袭。

还不等她稳住重心,男人已经再次抡起钢撬棍横扫而来。凌月只能再次后撤,脚步快速移动,绕着石堆和两人周旋。

男人持续正面施压,一棍接着一棍,每一击都带着摧石裂岩的力量,不断压缩凌月的活动范围。而女人不正面硬拼,一直在外围游走,不断寻找空隙,伺机甩出飞刀,或是绕后近身刺杀。

一明一暗,配合滴水不漏。

凌月一边躲闪男人狂暴的重击,一边还要时刻留意女人的动向,提防暗处袭来的飞刀。她需要同时观察两个人,大脑要同步预判两个人的动作,心神消耗极快。短短片刻,呼吸就变得急促。

她尝试朝着男人突进,想要优先解决正面的威胁。短刃直刺男人胸口。男人横起钢撬棍格挡,铮的一声巨响,巨大冲击力震得凌月虎口剧痛,手臂发麻,被反推得连连后退。

就在她后退的空档,女人抓住这个短暂的破绽,快步贴近,第二柄飞刀直奔她持刀的手腕。

凌月急忙收回手,侧身躲避,飞刀擦着她手背划过,锋利刃口划破一层皮肉,细小的伤口立刻渗出血珠。

手背传来刺痛。又添一处伤。

“盯着正面,就顾不到身后。”女人淡淡开口,脚步不停,持续游走寻找机会,“你撑不了多久。”

男人再次冲锋,钢撬棍自上而下劈砸。凌月快速躲到一块巨大落石后方。铁棍狠狠砸在巨石表面,石块崩出细碎裂纹,石屑漫天飞扬。

尘土扬起,短暂遮挡视线。凌月抓住这个机会,借着石堆掩护,横向快速移动,想要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女人看穿她意图,立刻斜插过来,重新堵在两人之间,不让她分割战线。男人也同步调整站位,两人始终保持互相支援的距离,不给凌月各个击破的机会。

凌月心底清楚,继续这样被动周旋,只会不断被消耗。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体力持续流失,只要一次躲闪慢了,要么被铁棍砸断骨头,要么被飞刀刺入要害。

她一边游走闪避,一边快速观察整个平台地形。堆叠巨石之间,有一条狭窄石缝通道,只能单人侧身通过。如果能逼其中一人进入那条窄缝,对方的配合就会失效。

凌月刻意改变走位,向着石缝方向移动。

男人紧跟在后,持续挥棍逼迫。女人从侧面迂回,准备绕到石缝出口,前后夹击。

凌月假装慌不择路,闪身冲进狭窄石缝。

“进去了!”男人大吼一声,大步跟上,想要冲进石缝追击。可石缝宽度不足以容纳他魁梧身躯,钢撬棍更是无法全力挥舞。他卡在入口,只能半探身体,把铁棍伸进缝隙胡乱横扫,攻击范围大打折扣。

女人没有跟着钻进石缝,立刻绕向石缝另一端出口,守在外面,等候凌月从另一头钻出来,准备等她露头就甩出飞刀。

机会来了。

凌月在石缝内,没有向出口跑。她贴着石壁,安静停在石缝中段,屏住呼吸。

男人在入口不断挥动铁棍,棍身在狭窄空间磕碰岩壁,砰砰作响,碎石不停掉落。他视线被遮挡,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盲目挥棍施压。

女人守在出口,全神贯注盯着缝隙,等待凌月现身。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石缝的另一端出口,完全没有料到,凌月不会从这里出来。

凌月缓慢转身,贴着粗糙岩壁,原路悄悄折返,从男人身后的石缝入口无声钻出来。

男人还在埋头向石缝里面挥棍,背门完全暴露。

凌月握紧短刃,压低身形,悄无声息靠近。

就在刀刃即将刺向他后背的瞬间,女人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大声提醒:“小心身后!”

男人猛地回头,仓促回身,钢撬棍横向横扫。凌月的短刃已经刺出,只能临时变招,刀刃划在男人上臂。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瞬间浸透破烂外套。

男人吃痛怒吼,狂暴挥棍,狠狠砸向凌月头颅。凌月急忙向后跃开,勉强躲开,但是棍风扫到她小腿,巨大力量撞击之下,她踉跄摔倒在地。

女人抓住这个机会,快速冲刺上前,第三柄飞刀直指凌月咽喉!

凌月躺在碎石地面,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翻滚。飞刀擦着她脖颈飞过,划破一缕发丝,钉进地面石块。

凌月翻身爬起,小腿传来钝痛,肌肉被震得发酸。

男人上臂流血,怒意暴涨,攻势变得更加疯狂。女人重新退回外围,继续游走偷袭。刚才的计策,只伤到男人,没能将两人分开。

战斗继续拉扯。

矿道灯管忽明忽暗,光影来回晃动。碎石遍地,到处是打斗磕碰留下的痕迹,飞溅的血迹散落在灰色石块上。

凌月的体力消耗越来越严重。肋侧旧伤反复被牵动,每一次大幅度转身、翻滚,都撕扯淤青,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小臂包扎的布条彻底浸透,温热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沾湿刀柄,让握刀越来越滑。手背新的划伤火辣辣的疼,小腿被铁棍扫中的地方,已经开始肿胀。

男人虽然受伤,但是体魄强悍,流血并没有快速削弱他的战斗力,依旧可以持续挥出沉重重击。女人依旧冷静,耐心寻找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飞刀不断出手,逼迫凌月持续分心防御。

凌月不断在石堆之间迂回躲闪,脑海里飞速复盘刚才的失误。刚才伏击男人那一下,差一点就能重创对方,却因为女人及时示警功亏一篑。这两人的羁绊和信任,是最大的难题。

她不能再尝试偷袭男人。女人的警戒太强,一旦有动静,她总能第一时间提醒同伴。

那换目标,优先牵制暗杀者女人。

但女人身法灵巧,擅长游走,很难抓住。一旦全力追击女人,男人的重型武器就会毫无阻拦地从身后砸过来。

两难的死局。

凌月不断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恐惧没有意义,慌乱只会带来死亡。凌秋曾经教她,一对多的厮杀,核心不是打赢两个人,而是制造一瞬间的破绽,让两个人互相干扰。

她一边躲闪男人砸来的铁棍,目光留意女人的站位。女人每次甩出飞刀,会有短暂的僵直,那是她唯一的破绽。

凌月故意卖一个巨大破绽。她脚下一个踉跄,像是体力透支,脚步不稳,身体向侧面倾斜。

女人果然抓住机会,抬手甩出第四柄飞刀,目标凌月心口。同一时间,男人抓住时机,抡起钢撬棍正面猛砸。

两道攻击,一前一后,同时袭来。

所有人都以为凌月要硬接或者躲闪。

可凌月不躲飞刀,反而迎着男人铁棍的方向向前突进!

飞刀朝着她胸口飞来,男人铁棍在头顶落下。凌月猛地矮身,飞刀越过她头顶,径直飞向身后的男人!

女人没想到凌月会这样突进,预判完全落空。飞刀失去目标,直奔男人而去。

男人正全力挥棍,来不及躲闪同伴的飞刀。刀刃扎进男人肩膀!

“啊!”男人剧痛大吼,动作猛地一顿。

一瞬间,两人的配合彻底断裂。

女人脸色一变,立刻想要上前支援男人。

就是这个间隙!

凌月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舍弃防御,全速冲向女人。

女人慌忙抬手,想要拿出剩下的飞刀阻拦。可距离已经太近。凌月侧身避开她挥来的手掌,短刃直刺。女人身形灵巧,快速后撤,刀刃只划破她腰侧衣服,浅浅擦出一道血痕。

男人肩膀插着飞刀,剧痛让他动作迟缓,依旧咬牙握紧钢撬棍,挣扎着朝凌月挥来。凌月必须同时面对两个人。

女人虽然受伤,依旧没有失去战力,绕向凌月侧面,伸手想要锁住她持刀的手腕。凌月抬肘,狠狠撞击女人肋骨。女人闷哼一声,向后退开。

男人强忍肩膀伤口的剧痛,再次挥棍横扫。凌月被迫后撤,拉开距离。

现在两个人都负伤了。男人肩膀重伤,挥棍的力量大打折扣;女人腰侧被划伤,移动受到限制。可他们依旧没有放弃,重新靠拢,再次背靠背戒备。

但方才飞刀误伤,让两人之间多了一丝微妙的迟疑,配合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保留。

凌月喘息着,汗水混着尘土和血,顺着下颌滴落。浑身多处伤口持续作痛,肌肉不停颤抖。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不能给他们喘息疗伤、重新稳住配合的时间。

她主动再次冲上前。

男人率先迎上,钢撬棍横扫,力量比之前弱了一些,但依旧致命。凌月不硬接,贴着棍身滑步近身,短刃划向男人握棍的手腕。男人忍痛缩手,铁棍险些脱手。

女人从侧面突袭,伸手抓向凌月脖颈。凌月侧身避开,手肘撞向女人小腹。女人吃痛弯腰。

缠斗再次爆发。石块不断滚落,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矿场平台回荡。灯光忽闪,影子交错扭曲。

凌月每一次进攻,都要提防另一人的偷袭;每一次闪避,都要寻找反击机会。伤口不断被拉扯,血腥味在密闭矿道越来越浓重。她好几次险些被铁棍击中,又数次差一点被女人的指尖扣住要害。

漫长的厮杀,每一秒都煎熬无比。不是一招定生死,是一点一点消耗对方,同时忍受自己身体不断传来的剧痛。

男人伤口流血越来越多,脸色发白,呼吸粗重,挥舞钢撬棍的速度越来越慢。女人腰侧伤口持续渗血,大幅度转身的时候,会忍不住蹙眉,身法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轻盈。

可他们依旧拼死反扑。男人用尽剩余力气,猛地向前冲撞,想用庞大身躯直接撞倒凌月。女人同步扑出,打算近身锁死她持刀的手臂。

凌月眼看两人同时扑来,没有后退。她脚下蹬地,迎着两人之间狭小缝隙突进。

她矮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同时短刃反手向后划,刀刃划开女人胳膊。女人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男人扑空,重心不稳,向前踉跄。凌月回身,短刃瞄准他受伤的肩膀再次刺去。男人忍痛转身,一拳砸向凌月太阳穴。

凌月偏头躲开,拳头擦着她脸颊掠过。拳风刮得皮肤生疼。她抬膝,狠狠撞击男人小腹。男人闷哼,弯腰蜷缩。

女人强忍伤痛,再次甩出最后一柄飞刀。凌月抬手,用短刃刀身格挡,“当”的一声,飞刀被弹飞。

凌月抓住这个最后的空档,冲到女人身前。女人已经没有备用飞刀,只能徒手格挡。两人近身扭打在一起。女人的暗杀技巧擅长短距离搏命,手指直抠凌月伤口。凌月肋侧旧伤被狠狠按压,一阵剧痛袭来,眼前微微发黑。

她咬紧牙关,忍住眩晕,手腕发力,短刃刺入女人胸腹。

女人身体猛地僵住,动作瞬间停滞。她低头,看向刺入体内的刀刃,眼底的冷静一点点消散。身体缓缓软下去,倒在碎石堆上。

解决掉女人的瞬间,仅剩男人一人。

目睹女人倒下,男人红着眼,带着疯狂的怒意,举着钢撬棍,拼尽最后的余力全力砸向凌月。这一击耗尽他所有力气,没有留任何退路,同归于尽的打法。

凌月此刻同样体力濒临枯竭,身上伤口遍布。她没有足够力气正面抵挡。只能向侧面全力翻滚。铁棍重重砸在地面,碎石飞溅,巨大冲击力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男人一击落空,力气彻底耗尽。钢撬棍从手中滑落,哐当砸在地上。他踉跄几步,重重跪倒,肩膀伤口血流不止,生命力飞速流逝。

凌月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短刃依旧握在手里,手臂不停发抖。她保持距离,静静盯着跪倒的男人,不敢放松。濒死之人,永远存在最后的反扑。

矿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时间缓慢流淌。凌月静静等候,一刻不敢松懈。直到男人身体再也没有动静,彻底失去生机。

这场一敌二的死斗,终于落幕。

凌月紧绷的神经骤然松脱,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她踉跄一步,靠着旁边巨大岩石缓缓滑坐在碎石地上。

她低头看向自己。小臂、手背、小腿、肋侧、脖颈,到处是擦伤、划伤、淤青。粗布外衣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每一寸肌肉都酸痛到发抖,连抬手都需要耗费巨大力气。

她先走到女人尸体旁,从她颈间取下专属黄铜信物,冰凉金属沾血。再走到男人身边,拿到第二枚信物。两枚铜牌被她小心收进衣袋,和第一枚放在一处。

两枚。

她靠在岩石上休息,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拆开已经浸透血的麻布,重新处理身上的伤口。新伤叠旧伤,包扎起来格外艰难。指尖颤抖,布条反复滑落,她耐着性子,一圈一圈缠紧,压住不断渗出的血。

包扎完毕,凌月没有立刻动身。她缓慢起身,开始仔细翻查两人随身遗留的物品,动作谨慎,始终和尸体保留半步距离,提防任何意外。

女人腰间的飞刀鞘已经空了,所有飞刀都在刚才的打斗里尽数甩出。她外套内侧缝了一个小小的布囊,凌月用刀尖轻轻挑开囊口。里面只有一小块干硬发黑的麦饼,被尘土沾染,边缘甚至长了淡淡的霉斑。还有一小截粗棉线,是用来临时捆扎伤口的。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女人是暗杀者,不会携带多余累赘的东西。

凌月转而检查男人那件破烂厚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铁皮水壶,盖子已经变形。她轻轻晃了晃,里面还有浅浅一层浑浊的水。她没有直接饮用,把水壶凑到鼻下仔细嗅闻,没有闻到毒药刺鼻的异味,但依旧不敢贸然大口喝。矿场里的人,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除了水壶,口袋里还有几块碎石、一根磨尖的短木刺,再没有别的物资。

凌月把那块麦饼和铁皮水壶单独取出来,放到石台上。麦饼霉点太多,吃下恐怕会腹痛脱力,只能舍弃。水壶里的水,留作应急,不到渴到极限绝不触碰。

其余零碎杂物没有用处,凌月不再翻动。她将两人散落的武器归拢到一处,钢撬棍太重,不方便携带;飞刀已经全部飞散在平台各处,搜寻起来耗费体力,暂且放弃。

她闭着眼,复盘这场漫长凶险的战斗。

这是她第一次以一敌二。两个人分工不同,配合默契,一明一暗,无数次险些夺走她性命。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招式更强,而是抓住他们配合的缝隙,利用地形,引诱他们误伤彼此,一点点消耗两人体力。

如果刚才任何一步预判出错,倒下的就是她。

矿场深处,还有剩下两名目标。经过这一战,剩下的人必然已经听到这边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响,警惕会提到最高。前路危机四伏,不能有半分懈怠。

阴冷潮湿的风穿过矿道,卷起地上沾染血迹的尘土。凌月静坐许久,任由呼吸慢慢平复,静静聆听黑暗之中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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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月承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