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市的冬天格外寒冷，好像要补偿夏季的炎热般，冷的让人手脚冰凉。
周围人都在收拾书包，收的快的已经走出教室，急匆匆的赶回家，嘴里抱怨着天气。
谈衍穿着件黑色长款薄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头黑色羊绒衫，站在教室外闲闲地看着某处，五官立体，眉眼深邃，短发被风吹的凌乱，平添了几丝落拓不羁。
关梨一看见谈衍就兴奋的甩开小姐妹的手，拎着粉色小书包飞一般的扑进那个宽阔有力的怀抱。
谈衍被撞的往后退了一个步子，他伸出手把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微挑眉：“这么着急？”
关梨笑：“没有，是想你了。”
她感受到后面炙热的视线，听到同学们的窃窃私语，笑的更灿烂了，上前挽住他的手，踮起脚尖凑近说：“今天你带我去哪玩啊？”
谈衍没说话，只笑的很坏，唇上扬三分，其他的七分笑意都藏在了那双薄情眼里。
语气暧昧地反问：“你想玩什么？”
关梨眨眨眼，脸红了起来。
边小跑边拉着他的手往前。
温轻聆看着谈衍接过关梨手里的包，听着耳边同学们对他的讨论，眼眶发干发涩。
他变了。
尽管还没正式说过话，可从他的周身的气质，行为，都在提醒温轻聆一件事——他已不再是南川的那个的谈衍。
大相径庭。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改变了他。
“欸，刚刚那个，关梨男朋友，是谈衍吧？”
“对啊，就上学期那个很帅的转校生，听说他们家很有钱，在南川市有一整片的海景房。”
女生推推同伴，带着三分羡慕七分不忿道：“关梨运气真好，找了个又帅又有钱的富二代，这不得嘚瑟死。”
“那可不一定，看起来就很花心啊他，而且，听说打架很厉害的，前段时间才把段勇弄进了医院，估计就玩玩。”另一个女生酸酸地说，背起书包，和同伴一起往前走。
温轻聆半晌才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试卷收进书包，柔软的睫毛垂着，遮住那双大眼睛里的情绪。
李不期走了过来，问：“我送你出校门吧？”
温轻聆咽下那点细微苦涩，抬眼看李不期，朝他笑笑：“这么冷的天，你早点回宿舍，我自己可以。”
李不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强求，只交代了句：“那你路上小心。”
温轻聆点头，手捉住书包带子，抬脚往外走，一出教室门，冷风就卷着细雨朝她脸上扑来，温轻聆被吹的闭了眼，扭过头去找自己的伞。
原本放在窗台上的伞在混乱中被弄掉在了地上，温轻聆弯腰去捡，却在起身的瞬间感受到一丝眩晕。
坐太久了，一低头就眼睛发黑。
温轻聆如此想，揉了揉太阳穴，拿着伞下楼。
雨是真大，温轻聆发丝已经湿了些许，她轻吸气，打开伞踏入雨幕里。
南开中学的校园空荡荡的，高三前几天就已经放假，学校里没几个人影，就稀稀落落几个和温轻聆一样的拔尖班学生。
她走出南开中学的校门口，往公交车站台走去，公交车站台离学校有点距离，地上积水颇深，不一会温轻聆的鞋就进了水。
她紧着路边的店铺走，却在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被人叫停。
温轻聆闻声看去，看到了玻璃门里宋时雅，和她身边的姜荀。
“这么大的雨，公交车停了，你怎么回去？”宋时雅结完账推门走了出来，看着温轻聆问。
温轻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大雨倾盆，天色灰蒙蒙的，路上连行人都难以找到几个，更别提公交车的影子。
“停了吗？”温轻聆走到便利店屋檐下，伞侧在一边，齐肩短发被雨打湿，贴在她白皙侧脸上，她有点忧郁地看着这天色。
“我骗你干嘛？今天中午停的，最近都有雨，你和姜荀的课明天估计也不用上了。”宋时雅说，上下打量眼温轻聆，微抬下巴，接着说：“这么大雨也打不了车，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KTV里待会儿。”
末了她顿了顿，瞥了眼温轻聆，道：“你感冒不是才好？”
温轻聆点头，和提着一袋子零食的姜荀对上视线，打了个招呼。
“轻聆，阿姨在家吗？”姜荀走到宋时雅身边，替她把侧脸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没有像宋时雅一样直接把人留下来，他考虑的更多。
宋时雅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轻聆摇头，她刚刚在点头就是因为这个，今天早上舒惠去外公外婆家了，舒惠不是这的人，外公外婆家在别的市区，明天才能回来，估计也不知道今天下了大雨，不然应该会喊大伯来接她。
她不想麻烦别人。
“那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喊人帮忙烘一下衣服和鞋。”姜荀视线落在温轻聆被雨浸湿了的衣服上，温声开口。
温轻聆犹豫片刻，突然想到谈衍，但转念间又笑自己太过在意，人家早就陪着关梨不知道在哪玩去了。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能去哪玩。
就算是遇见也是没有丝毫关系，反正，他也不一定记得她，温轻聆放弃思考，也不再犹豫，点头道谢：“谢谢你们。”
听见她的回答，宋时雅放下抱臂的手，拍了拍姜荀，从他手里接过塑料袋，姜荀撑起伞，在两人踏入雨幕之前她回头对温轻聆说：“跟上哦。”
温轻聆将裤角向上卷起，撑着自己透明材质的伞，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一滴滴雨点打在她的伞面上，然后四溅逃开，暗色枝叶像放电影似的，一帧帧从她头顶掠过。
走了没几步，竟有一个商业街的侧门，他们拐了几个弯，往深处走了一段路就到了KTV门口。
装潢“华丽”的大门在这暗色的天气里成为独一份的风景，五颜六色的光闪耀着，温轻聆属实被晃了一下。
宋时雅估计是这里的常客了，前台看了眼他们三个，朝宋时雅打了个招呼，也没说要查身份证之类的。
温轻聆跟在宋时雅身后，紧攥着伞杆，心里突然有点慌乱，但很快就让自己镇静了下来，面色淡然。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隔着门温轻聆都隐约听见了吵闹声。
宋时雅推门而入，刚一进去，一股热浪就朝温轻聆扑来，加之吵闹的喊叫声，温轻聆环视了一圈，心定了下来，心头却浮现出一点惆怅。
人很多，很多。
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这一堆唱着歌，那一堆玩着游戏，时不时哄然大笑。
有些人温轻聆有点眼熟，有的却觉得陌生的很，这里不只有市一中的人，估计还有不少外校的。
包厢内暖气打的很足，女生们得以穿着布料轻薄的裙子。
江建坐在高脚凳上，手里还拿着话筒，唱着歌，目光落在门前三人身上，然后越过宋时雅和姜荀，落在了身后的温轻聆身上。
不自觉的“哇”了声。
随后把话筒往身边一女生手里一塞，抬腿朝他们走来。
“哇，宋时雅，你买个零食还能把仙女拐来啊，厉害了。”江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随后侧过身和温轻聆打了个招呼。
温轻聆回之以微笑，她记得这个人。
之前在语文组办公室背诵了一天都没过关，她去交作业的时候恰好遇到，又正好是一个语文老师，就顺便带着他理解了一遍诗词内容，最后在她手里背了下来。
宋时雅没眼看他那不值钱的笑，将一袋零食从姜荀手里拿过，朝他丢了过去：“分去。”
江建被打的措手不及，勉强接住了袋子，但还是漏了不少东西出来，有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到，往这走了过来。
“雅雅，这谁啊？”一个穿着露肩长裙的女生摇曳着裙摆走了过来，朝温轻聆抬抬下巴。
“好朋友，在南开补习结果被雨堵着了。”宋时雅回。
“我以为你从哪拐了个小孩来。”女人笑得妩媚，眼神探究地打量了会温轻聆，问：“妹妹叫什么名？”
“温轻聆。”她答，在宋时雅的提醒下将湿透了的外套脱了下来，拿在手里，包厢内暖气打的足，穿着件毛线衣压根不会冷。
宋时雅喊了服务员，闻言答：“姐你这什么眼光？我俩一般大。”
女人笑了下，拍拍江建问：“你衍哥今天怎么没带女朋友来？”
听见这句话，温轻聆递衣服的手一紧，肩胛骨绷着，听着他们的对话。
江建刚把东西全部从地上捡了起来，顺口答：“关梨今天不想来这。”
女人瘪嘴，没再问下去，江建也提着袋子分东西去了。
“轻聆，我们去那坐吧。”姜荀朝一个角落说道，宋时雅早已夺过麦，随手扎了个高马尾，唱起了歌。
温轻聆点头，两人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姜荀好歹和宋时雅在这待了这么久，光是看着宋时雅的面子，就有不少人和他搭话。
两人刚一坐下就就有人靠了过来，勾着姜荀的肩，问他去不去玩扑克。
今天有了温轻聆，姜荀心里还记着张凌雪要他照顾温轻聆的嘱咐，没敢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就拒绝了。
和温轻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了会就翻出试卷做了起来。
温轻聆视线落在他的试卷上，后知后觉脚底的潮湿。
有点冷，身子是暖的，但脚底凉的钻心，这种半冷半热的感觉，不太好受，温轻聆看了眼舞池里的宋时雅，不想再麻烦人。
再待一会吧，等雨小了就打车回去，她如此想。
却在下一秒听见江建夸张的哄叫，她抬眼看去，看见带着一身水汽的谈衍推门走了进来，敞开黑衣外套，关梨从他怀里探出头。
温轻聆脑子嗡嗡作响，目光移不开了。
“冷死了冷死了！快点拿热水来。”关梨将湿哒哒的衣服脱下，娇气地抱怨，转头一脸关心地看着谈衍，道：“快点把湿衣服脱了，别感冒了这天气。”
“把空调调大点。”关梨朝温轻聆这个方向喊了声，包厢内昏暗，她没认出温轻聆，也没心情辨认，只着急地喊了声。
温轻聆顿了下，扭头看见旁边墙上的空调按钮，看了会还是上前调高了温度。
谈衍没说话，任由女孩帮他脱下外套，露出里头黑色的羊绒衫，羊绒衫也有点湿了，他烦躁地撸了把头发，将关梨拉开，道：“我去休息室换件衣服。”
“我和你一起去。”女孩抿着唇看他。
却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眼，谈衍语气轻挑：“你去了那还是换衣服吗？”
关梨脸一红，垂下眼来。
几个男生在旁边笑着调侃：“嫂子你还是让衍哥自己去吧，别担心，他又不是小孩子。”
关梨听见他们喊自己嫂子不由得喜上心头，虽然她和谈衍还没正式在一起，但也是迟早的事。
于是这才作罢。
温轻聆看着他们，突然有点想回去了，便借口上厕所走了出去，她去看看雨还有多大。
她有点后悔来到这。
今天才刚和关梨起了冲突。
现下再相见温轻聆很不自在。
而且在这里，她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眼外头，雨还在下，但已经有了变小的趋势，再过会应该就能走了。
她发着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会，直到感受到冷才起身离开，
她找到那间包厢，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耳边传来女歌手缠绵悱恻的歌声，她听出那是用粤语唱的《傻女》。
刚往里走了几步，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明暗灯光中那双眼里笑意浅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瞬就移开。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里，姿态懒散，唇边挂笑，手里拿着瓶啤酒，和身边人谈笑风生。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对视，他看见了她，却如同看陌生人一样。
温轻聆脑海里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重逢的画面，但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在这种场景下相逢——他身边坐着年轻女孩，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明暗灯光将他那张肆意面容划分出阴影，不经意对上视线，他淡淡移开目光，好像他们从未，从未认识过一样。
温轻聆心里一酸，心中涩意翻涌，差点落下泪来。
不好意思更晚了，明天还会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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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