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混乱

谈衍沿着长街往前走着,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发梢上,渐渐化为水渍。

他不甚在意的抹了把脸,把卫衣帽套头盖上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

这么大的雪,挺得住吗?

但那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掐灭。

和你有屁的关系。

谈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渐渐平成一条直线。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弯腰坐了进去。

“渝北东巷师傅。”他淡声开口,目光看向车窗外,路上的行人和景色一一从他眼前掠过。

他看到和一个男生并肩而行的宋时雅,那男生有点眼熟,谈衍微眯眼,想起来这人是谁。

常常出现在温轻聆身边的那个小白脸。

谈衍对宋时雅和谁谈恋爱这件事并不感兴趣,没一会他们就被抛在后边,与此同时,他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有消息发了过来。

谈衍身子往后,靠在后座椅上,点开了短信。

是何文涛发来的消息。

问他在渝市过得怎么样,问他什么时候回南川。

谈衍略略看了眼,随意回了回去。

yan:【还行,不知道。】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爸也是心狠,你不就揍了那男的几下吗?至于把你送到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去?】

【阿姨不得心疼坏了?你过年不会也不回来吧?】

瞥到手机屏幕上的一连串疑问,谈衍眸色微沉,神色骤得不耐烦起来,指尖随意敲出几个字打发了他。

谈衍握着手机,用力闭了下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凌乱的衣服,慌张无助的母亲,和那个,他根本就没预料到的男人。

额前青筋贲张,最后只剩下血色一片。

很混乱,那是一个很混乱事情,也是一段很模糊的时光。

反正最后就是,他被送到了渝市老家,正好,他也不想呆那,光是空气都让他窒息,对母亲的愧疚让他再无法直视她。

他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人弄死。

命运弄人,可能有点,谈衍想到什么,没忍住用手肘撑腿扶住额。

再度睁开眼时,谈衍眼里原本含的那点暖意也消失殆尽。

“小伙子,再里头开不进去了,你就在这下吧。”司机将车停下,回头对他说。

谈衍付了钱,下了车,双手插兜往渝北东巷里头走去。

那时候雪已经有那么深了,谈衍一踩能踩出个不浅的印子来,路过宋家大门,没走多久就是谈家。

与隔壁宋家的热闹不同,谈家现在就只住着谈衍和外婆,外加一个家务阿姨。

谈衍父亲是入赘,拿着谈家的资产去南川闯荡,闯出名堂后几乎就不回渝市,外公去年去世后,家里就只剩个老太太。

谈衍刚推门老太太就端着碗热汤圆从屋里探出头,“呦”一声感慨道:“今儿难得回来的早,还是时雅这丫头有办法。”

谈衍拍拍身上的雪,闻言道:“这可和她没关系。”

老太太笑一声,将身子缩了回去:“嗬!谁也管不着你。”

谈衍进屋,将那穿了快一整个冬天的冬季校服递给家务阿姨后就进了屋,连老太太煮的汤圆都没看上一眼。

几乎在他洗完澡的瞬间檀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身上还带着潮湿水汽,屋里烧了炭火,谈衍只穿了件薄卫衣套上,袖子拉至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嗯,看心情。”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拔尖班?不知道,接不了。”谈衍听着对面女生黏黏糊糊的声音,没忍住轻皱了眉。

关梨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乘着他挂断之前没忍住快速道:“就在南开那边,离商业街很近,你不是爱在那边玩嘛?”

她冲男生撒着娇,怕这个寒假一过,谈衍便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

两人虽说还没有确定关系,但谈衍对她比对其他女孩都不同,多了的那一丝特别关梨能明显察觉。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这个寒假有个什么拔尖班,关梨学习不差,不出意外一定会有她的名额,她便想让谈衍每天接她放学。

放了学他们还能去唱k,这多好啊。

“到时候再说。”男生丢下这句话后就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

温轻聆那晚一回去就发起了烧,整个小脸红的不行,舒惠着急的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堆药,找来找去却不敢喂进她嘴里,只好一边进行着物理降温一边打电话。

十来分钟后门被敲响,伴随着呼喊声:“舒惠妹子,开门。”

是温轻聆的大伯。

舒惠急得眼圈都红了,一听见声音连忙跑去开门,门一打开温义怀就往里头走,大伯母蒋笙也跟着来了,穿着潦草,问舒惠:“孩子怎么了这是?这两年不是没怎么发烧了吗?”

舒惠抹抹眼角,和蒋笙一起跟在温义怀后边,一边看着温轻聆一边说:“白天还好好的,我估摸着是今天下雪受凉了。”

说完上前摸摸女孩烫的不行的额头,急急地对温义怀道:“快去医院吧大哥,我怕等会把轻聆烧坏了。”

“下着雪你就该让她多穿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姑娘体弱。”蒋笙没忍住在旁边教训。

舒惠没接她话茬,转身就往旁边的房间走,出来时手里握着张银行卡。

温轻聆烧的没了什么意识,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感受到自己被人背了起来,紧接着“啪”一声,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意识逐渐模糊。

早知道今天就不玩雪了,又给妈妈添麻烦。

在温轻聆彻底陷入沉睡前,她忍不住愧疚地想。

再睁眼时温轻聆看见的便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

一丝亮光从窗帘交接的间隙透了进来,落在了温轻聆胸前,这是冬日的暖阳,一点点的驱散着病房里的寒冷,但温轻聆还是没忍住闷闷地咳了一声。

趴在床边的舒惠也醒了过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探了探温轻聆的额,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抬头的瞬间脸色骤得变难看起来:“温轻聆。”

舒惠严厉地喊了声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温轻聆低着头,藏在床单下的手指无意地开始抠着腕间的皮肤,她率先开口:“对不起妈妈,再也不了。”

“不干嘛?是不生病还是不任性?我有没有和你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吹风,不要着凉,强身健体你做不到,天冷加衣你做得到吧?你知不知道你发一次烧要麻烦多少人?你爸爸又不在家,你要我怎么办?你真的麻烦死人你。”

说着说着,舒惠眼圈红了起来,她忙活了一夜,面色憔悴,皮肤像干枯的老树皮,发黄发焦。

温轻聆静静的听着舒惠的指责,受着她的发泄,左手细嫩的皮肤被紧紧的拧着。

持久的沉默,空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喘气声,直到那道喘气声快消失了温轻聆才仰起脸,苍白的唇张开,轻轻地喊着:“妈妈。”

“妈妈。”

“你别生气。”

“别难过,我保证,不再让自己受凉了好不好。”

“好不好嘛……”语气里带了点哭腔。

“你别生气了。”

……

“轻聆,对不起啊,早知道不拉着你玩雪了,阿姨是不是很生气啊?”何不凡和张凌雪坐在温轻聆床头,何不凡一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一边不好意思地问。

张凌雪没说话,但她那双平日里不带情绪的眼此刻写满了担心,直勾勾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她有点懊恼,早知道她就不那么贪玩了。

温轻聆浅浅的笑着说:“没有,就是发个烧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还跑这么远来看我。”

她住的是渝市最好的市医院,在刚开发的新城区那边,离老城区有一定的距离。

“我就说了轻聆没什么事,天还没亮就给我发消息轰炸,我真的服了啊。”赵翊靠在墙壁处,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何不凡没忍住站起身揪了把他手臂上的肉,把人疼的连连讨饶。

张凌雪看了眼温轻聆的困颜,扭过头朝赵翊翻了个白眼,把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何不凡连忙抛弃赵翊跑回温轻聆身边,轻声说:“宋时雅估计要明天才来,她去亲戚家了,今天来不了。”

“对了,姜荀也是,估计明天陪宋时雅一起来。”赵翊接过话。

温轻聆侧过头,看着面前的三位好友,愧疚道:“真的没必要这么远跑来,估计明天就出院了。”

“那可出不了,阿姨和我们说你这是呼吸道引起的发烧,估计是流感来的,你好好躺着吧,我们这几天都会帮阿姨来照顾你的。”赵翊笑笑,上前看了眼温轻聆掉的输液袋。

指腹摸了摸输液袋标签,嬉皮笑脸地开起了别的玩笑。

温轻聆一愣,难怪妈妈这么着急,流感可不是小事,再说过不了几天期末成绩就会出来了,拔尖班就要开班了。

张凌雪点头,对温轻聆说:“这几天我们会轮流来看你哦,你要快点好,寒假我们还要一起上课。”

温轻聆轻抿唇,重重点头说着谢谢。

在期末成绩没出来的那几天温轻聆都是在医院度过的,张凌雪和宋时雅他们白天轮流来看她,舒惠得以喘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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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梦
连载中见木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