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雅眉头一拧，往谈衍座位那瞥了一眼，果然没看着人，于是眉头拧的更深了些，开口问：“人呢？”
江建正拿着一本书准备往背着的书包里甩，被声音惊的手一抖，没甩中。
“在隔壁七班？”江建忍气吞声地把掉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又补充道：“刚那女的半路把人劫跑了，也有可能是去班主任那搬东西……”
在江建说话间隙里，谈衍抱着一沓寒假作业推门而入，宋时雅眼尖，在他进来的瞬间就看到了人，以及谈衍身后跟着的女生。
女孩面容姣好，眉黛如烟，唇色嫣然，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冬季校服，校服很宽松，到了膝盖处，拉链敞着，露出里头的白色冬裙，一双纤细小腿包裹在丝袜里，在这阴沉素白的冬天，倒是罕见的艳色。
这女孩不是八班的，宋时雅能确定，隔着几米的距离，宋时雅不太能细致地看那女生五官，但整体面部轮廓她倒是能看明白。
不知怎的，她觉得隐隐有些熟悉感，在这女孩身上。
“他不是不交女朋友？”宋时雅提了旁边椅子坐下，问江建。
在谈衍转来的这一学期里，光是八班的女生，告白的就不少，更别说其他班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有过接触，但没结果。
“谁知道，但我觉得这个是真嫂子。”江建耸耸肩，把自己没写几个字的书全部装进了书包里。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宋时雅面色古怪地回头看讲台上正帮忙发寒假作业的女生。
此刻谈衍已经走了下来，江建的注意力被夺去一半，加上放假的教室格外吵闹，于是没听清宋时雅的声音，江建回头扯着嗓子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是**——”
“操！”
谈衍侧身躲过了江建的熊扑，把桌上几本书胡乱塞进包里，冲旁边坐着的宋时雅道：“今天有点事缠上了，等会地址发我。”
宋时雅刚从江建口中知道这个消息，没忍住调侃了一句：“怎么？泡妞去啊？”
谈衍刚拎起包的手一顿，瞥了宋时雅一眼，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哑：“泡茶还差不多。”
说完背包从后门离开。
……
温轻聆和何不凡在校门口等了一会才等到张凌雪和赵翊。
“今天怎么这么慢？”何不凡搂着温轻聆的手臂侧头看。
“还不是张凌雪同志被我们老班叫到了办公室，没办法，学习委员就是这样。”赵翊笑嘻嘻地解释着。
说到这个姜荀就有话要说了：“是不是寒假作业的事情？我们搞这个也搞了挺久。”
“不是，好像是寒假班的事情？”赵翊不确定的看向张凌雪。
高二已经过了一半，每年从这学期开始每次寒暑假都会选拔一百名学子组成拔尖班，用来冲击各类赛事以获得高考减分优惠，这次全市统考的目的就在于此。
市教育局特聘的竞赛教师，从全市选拔出一百位学子，大多数人都很看重这次的机会。
但张凌雪不。
因为她有寒假旅行。
这会打扰她和父母的家庭旅行计划，所以她的父母向班主任传递了拒绝的意思。
但张凌雪是十班的学习委员，要起到积极作用。
而且她们班估计就她和赵翊能有参加的机会，班主任还是不希望她放弃这种机会，所以找她谈了几次话。
“是——老顽固。”张凌雪眉目恹恹，但面色平静地嘟嚷着。
“别不开心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温轻聆捏捏她的手。
五人并排往前走，温轻聆一手牵着张凌雪，一手拉着和赵翊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的何不凡。
“什么好消息？”张凌雪侧脸看温轻聆。
“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可以堆雪人。”温轻聆弯着眉眼说，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
“真的假的？”张凌雪一向无波澜的脸裂出笑容来，拉着温轻聆就往前跑去：“那还不快点吃完晚饭？？等会别影响我玩雪了！”
温轻聆被拉的一个踉跄。
“干吗突然跑啊？？？”聊八卦聊上头的何不凡被拉出了几米远，看着后边的八卦搭子赵翊大喊：“你快点告诉我那女的谁啊！！！”
“张凌雪谁刺激你了？”赵翊小跑上来，扯住何不凡的衣服，把温轻聆也带停了。
“下雪啊，等会有雪，你们不着急吗？”张凌雪停下来，蹙眉瞧着眼前几人。
渝市夏热冬冷，但说起下雪却是少有的，常常几年才会有一个大雪天。
而张凌雪又格外爱雪——可能和她的名字有点关系，温轻聆他们猜测。
距离她上次这么兴奋已经过了三年，那次是初二的寒假，温轻聆刚和他们成为朋友。
“天气预报说六点下，现在才四点半。”姜荀抬手看了眼腕表，提醒道。
“哦，行吧。”张凌雪松开手，无辜地看着他们。
几人静默几秒，随后相视笑出声来。
张凌雪笑也只是唇弯了一点，又恢复了平日的矜持形象，摸摸鼻子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粉店。
那是何不凡家。
也是他们几人每次放学的秘密基地。
“所以那女的谁？”何不凡迫不及待地问赵翊。
“关梨啊。”
“怎么是她啊！”何不凡有点失望。
“你们聊什么？”姜荀没忍住问，他本来低头看着口袋书，但被迫听了一路八卦，可惜他们聊八卦严谨的很，往往用暗号代指，可怜他一个只会读书的“书生”听的云里雾里。
“在聊转校生。”何不凡抬头看了眼路周围，还是有不少市一中学生，毕竟她妈店铺在这就是做的学生生意，但还是怕被人听去，声音压低了不少。
一听见这三个字姜荀温润如玉的面色的顿了下。
何不凡和赵翊明显没注意到，赵翊继续说着：“我刚刚去政教处搬寒假作业，看到七班那个关梨和八班的谈衍一起搬着东西。”
“关梨不是七班的吗？为什么在搬八班的书？”
“这就是重点啊！关梨她一个七班的非要和八班的在一起，她力气又不大，却要拿一堆书，差点没拿稳摔跤，还好那个谈衍从后面搭了把手，那关梨整个人都被圈到谈衍怀里了，啧啧啧，幸好政教处老师忙着交试卷去了。”
不是和宋时雅相关，姜荀脸色好了不少，他扭头和温轻聆对上视线，人一愣。
脸色属实谈不上好。
温轻聆很白，脸上的肤色更是白净，此刻在阴暗天色的衬托下，更是明显。
“阿聆？”姜荀一声呼喊把温轻聆从愣神中拉了回来，她头微垂着，一缕发丝划下，她扯唇笑，示意没事。
张凌雪那时只想着雪了，也没注意温轻聆的反应，在即将到达何不凡家时温轻聆落在后边轻声问赵翊：“那个转校生——”
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生疏了，那两个字在齿间绕了几圈才吐了出来：“是叫谈衍吗？言谈的谈，繁衍的衍。”
赵翊正踮起脚尖找着座位，闻言不假思索道：“对啊轻聆，这转校生上周不还和隔壁二中打了一架吗？名气那么大你都不知道啊？”
是吗？
温轻聆听着这句话想，会是他吗？可能是他吗？
怎么会啊。
他家在南川市，怎么可能来到渝市这个小地方，会不会只是意外撞了名，可能那只是另外一个叫“谈衍”的人呢？
温轻聆低眸想。
可是如果他就是谈衍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她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他来了市一中，知道她的存在，却不肯来见一见她呢。
他忘了她。
而且有了新朋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温轻聆就忍不住湿了眼，但又生生压下那股情绪。
何不凡家的粉店是在一条长街里的，这里是市一中出名的小食街，各种粉面炒菜小炒麻辣烫都有，他们家只占了末尾的一小块店面。
但人也不算少，店内摆着的桌子都坐满了人。
“不凡你和你同学来啦，妈妈给你们在里边摆了个桌，快去。”何母拿着勺子打着面臊子，百忙之中探出头朝温轻聆他们挥挥手。
“行嘞，您忙，我们自个来。”赵翊笑嘻嘻地回，被何不凡吐槽了句“献殷勤。”
谁曾想被赵翊听着了，便又开始斗嘴。
“你们好吵，我的雪——”张凌雪站在角落里，拖长声音提醒。
姜荀摇摇头，率先拔开两道布帘子进了屋里，温轻聆魂不守舍，跟着姜荀一起走了进去。
他们平常放学后没什么事便会来这边，一起吃了饭后在何不凡家二楼讨论题目，然后在下午七点在分岔路口道别。
“不和你吵了！”何不凡瘪瘪嘴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温轻聆身边。
“你们冷静冷静。”张凌雪撑着腮神游天外。
“说说拔尖班的事吧，这次地点会设在南开还是市一？或者是八中？”姜荀用纸巾擦着桌子上的油污。
“市一吧，上一届不是在南开吗？这一届估计得在我们学校了吧。”桌子下烧了煤火，赵翊热得拉开了衣服，露出里头的黑色毛线衣。
“得看教育局怎么安排，这个说不定。”何不凡接话，推了推身边的温轻聆，道：“能去南开最好了，说不定能遇见我的兄弟不期呢？你说是不是轻聆。”
她朝温轻聆眨眨眼。
“嗐！你别说，这学期真好久没见到李不期了。”赵翊向外张望着，等着何母喊他去端粉面。
李不期之前是渝东区一个小地方中学的，初三那年暑假渝市搞了个夏令营，全市前五百的学生几乎都参加了，他们就是在那认识并且相熟。
赵翊对李不期印象很好，既可怜他又崇敬他，可惜最后他被南开挖走，没能成为同学。
“他好像要出国，忙着参加各种培训。”温轻聆听见他们提到李不期，恹恹回话。
她没想到李不期是渝市人，和她没想到谈衍会来到渝市一样。
命运或许就是一个圈，所有人都在圈里打着转，像羔羊一样被推着走向未知。
“出国？他小子主意大。”姜荀在口心中默念了两声“出国”，最后笑着评价。
“对了，话说宋时雅最近怎么没来了？”赵翊不知怎的想起了这件事，想都没想就问了出来。
姜荀面色没变，开口道：“她和她朋友有点事。”
“她说她有一亲戚家的孩子叛逆，她要教教那孩子做人的道理。”何不凡无聊到拿出杯子给他们倒起茶来。
听着他们的谈话，温轻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刚宋时雅在八班后门时的场景，又忍不住想他们此刻会在干什么，回家是肯定不会的，可能和他们一样，在寒风中找一家小店，闹闹哄哄地聚着吃一顿饭
可她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
明明只有三年半，一千多个日夜，但他的脸在温轻聆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她只想的起面部轮廓，具体五官已经褪色——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连想象都无法做到。
**
本应该在吃饭的谈衍此刻并不好过。
他先是被忽悠着进了班主任办公室受了一通训，然后被人堵在楼梯口耽误了半晌才得以脱身。
最后到了宋时雅说的地方，却在紧闭着的卷闸门口收到了老板回家过年的消息，而后又附了一长串新地址。
谈衍黑眸盯着那条消息，没忍住气笑了。
这饭可以不吃，西北风都喝饱了，谈衍在心里冷笑。
冷风“簌簌”地吹着，将他额前的发吹起，露出硬挺的额头。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摁了几下。
衍：【。。。】
消息成功发送的提示跳跃出来后他漠然转身离开。
而对面收到三个句号的宋时雅一边内心惶惶，一边看着眼前的挂着“何记粉馆”牌子的店前举步不前。
应该不会撞见……吧？宋时雅在心里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市一中的学生这时候还不回去！偏偏老板们纷纷和大雁似的到时间就卷铺盖回家了，她和江建一行人在这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一桌空位置。
每家店都特么爆满！
实在没法她才想起长街角落里还藏着家小店。
“走啊？门口有的吃的？”江建被风吹的鼻尖通红，腿都开始打摆子，率先走了进去。
这家店虽说人也多，但江建进去时恰好有一桌人吃完起身，江建迅速滑过去占领高地，招呼着兄弟们进来坐。
宋时雅便也没矫情，就算遇到姜荀他们她也没带怕的。
她进屋前对着江建那块拍了张照发给谈衍。
Time：【角落里，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