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的引擎声着穿过村口木栅栏,车轮碾过泥土,扬起漫天黄褐色尘土。
外出小队满载物资的车辆驶入村落,车厢里的幸存者纷纷抬眼看向村内。
村口围墙边,修缮工作还在继续。沈朝正混在留守的人群里,手里拎着铁锹,忙着填埋墙体的裂缝。听见皮卡的引擎声,他抬眸远远望了一眼归来的队伍,目光飞快扫过江澜和李挚的身影,确认二人平安。但老刘就在不远处来回巡查值守,他的活还没干完,不能擅自离岗,只能继续留在原地干活,没法立刻上前汇合。
浩子从皮卡车头跳下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扬声对着车厢上所有人喊话,声音传遍村口空地:
“都下来卸物资!今天出去搜寻物资的人,有份奖励。等全部东西清点入库之后,每个人可以从这次带回来的物资里挑一样东西带走!”
人群瞬间响起一阵小声的骚动,不少幸存者眼里亮起期待。
浩子顿了顿,补充规则:“记住,武器不行,别的随便挑。生活用品、吃食,全都可以选一件。”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幸存者低声议论起来。末世之中,物资稀缺,这份奖励算得上难得的优待。
王绘涵闻言,眼底一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挑选什么。江澜和李挚对视一眼,二人神色平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热切的神情,默默跟着众人跳下货斗,准备帮忙卸货。
猴子指挥大家有序搬卸麻袋与纸箱,一箱箱物资从皮卡上搬下来,堆放在仓库前的空地上,等候老刘派人清点。
围墙边,沈朝一边继续挥动铁锹,一边不动声色留意仓库方向。
他们都清楚,这个奖励看着是犒劳外出幸存者,实则也是宏哥一伙收买人心的手段。
老刘走到浩子身旁,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维持村内秩序。
江澜搬着箱子路过围墙方向,目光穿过尘土,遥遥对上沈朝的视线。两人只是极短暂地对视一眼。
物资清点完毕,箱子麻袋在仓库前的空地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外出的幸存者排成一条长队,按次序上前挑选奖励。人群里低声交谈,不少人心里早早打定主意,盼着能拿到实用的物件。
李挚站在队伍里,目光在各类物资间慢慢扫过,他对罐头、饼干这类解馋的吃食毫无兴趣。他的目光径直锁定在角落一小摞规整的医护物资上,精准挑出无菌纱布、碘伏和消炎软膏,小心翼翼收拢叠好,揣进贴身的衣袋里。
轮到江澜的时候,他没有去看食物罐头,径直翻找堆放生活用品的箱子,挑出了一双劳保手套带给沈朝。每日干活,不是挥锹填土、就是搬石砌墙和砍伐林木,沈朝掌心常常磨出通红的水泡,偶尔水泡磨破、指尖开裂细小的伤口。
江澜伸手拿起手套,指尖摩挲着扎实的布料与针脚,眉眼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他干脆利落地将手套对折收好,塞进内侧贴身口袋。
紧随其后的王绘涵,冷眼将两人挑选的动作尽收眼底。她假意翻看面前的物资,最终选了一盒滋润修护的护肤软膏,小巧便携,看着贴心精致。
她紧紧攥紧盒子,藏在袖口深处,心底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江澜占有欲极强,寸步不离黏着沈朝,时时刻刻守在其身侧,她根本没有任何靠近示好的机会。所以她绝不急于一时,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挑一个没有江澜在场的独处空隙,偷偷将东西塞给沈朝,借着细微的关心慢慢刷存在感。
外出的幸存者三三两两散去休息、整理物资、闲聊放松,唯独围墙边的修缮工作还在继续。沈朝依旧坚守岗位,没有半分懈怠,握着铁锹稳稳劳作,掌心的细小伤口被粗糙的木柄反复摩擦,细微的酸涩痛感隐隐传来。
正午的日头渐渐升高,闷热感席卷整座村庄,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午休时刻的到来。
有人择物犒劳自己,有人满心惦念赠予心爱之人,还有人暗藏私心,伺机而动。
江澜刚准备去找沈朝,就看到浩子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到沈朝身边。他抬手示意沈朝停下手里的活,说有事情要单独商谈。
周围干活的幸存者都下意识抬眼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留守干活的人中途被队长单独叫走,本就少见。沈朝放下铁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神色温和,跟着浩子一同走向旁边空置的木屋。
木屋门被带上,隔开外面的喧闹。
沈朝看向浩子,语气友好从容:“队长,找我是有什么事?”
浩子开门见山:“喊你来,是给你一个挑选物资的机会,你可以去仓库那边选一样东西。”
沈朝微微一怔,眼底浮起疑惑:“可是今天我留在村里修围墙,没有跟着外出搜寻物资,按照规矩,不该有这份奖励。”
“这不是今日外出的酬劳。”浩子摆了摆手,“是上次清理丧尸那次任务的奖励。那天你出力不少,稳住局面,救下不少人,保住了整支队伍,该赏。”
沈朝轻轻摇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上次任务结束,已经给我们安排了双倍加餐,那已经是很好的奖励了。现在再额外领物资,若是被其他人看见,难免会有闲话。”
浩子闻言,语气干脆,带着几分**,“这点你不用顾虑。真有人心里不平衡,敢说闲话,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有我担着。”
沈朝沉默思索片刻。
他心里清楚,这种白送到手的机会不能白白推掉。一味推辞,反而显得刻意,容易引人猜忌。
短暂思索后,他不再拒绝,微微颔首:“既然队长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说完,两人走出木屋。沈朝转身前往仓库去找老刘。
老刘早已收到浩子提前传过来的消息,正等在仓库旁边。看着沈朝走来,他心底暗自好奇,浩子对待沈朝的态度,实在是格外上心。
这些日子他一直留意沈朝一行人,几个人身手出众,遇事冷静,平日里行事低调内敛,从不出风头。老刘暗自琢磨,浩子这般特殊优待,怕是看中了沈朝的本事,有心拉拢,想把沈朝收到自己麾下。
老刘压下心里的念头,面上不动声色,开口招呼沈朝:“浩子跟我说了,来吧,看看想要挑什么。”
沈朝缓步在货架之间慢慢转悠,目光平静地扫过各类物资,他略作停留,目光落在货架一角,那里放着一双厚实耐磨的帆布手套。
想到江澜平时干活,手掌也常会被碎石、木刺划伤,沈朝伸手将手套取了下来。这双手套,是打算送给江澜的。
他将手套叠整齐,揣进外衣内侧的口袋,转身看向守在一旁的老刘,神色温和,微微颔首。
“多谢刘哥。”
“小事,浩子打过招呼了。”老刘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依旧揣着心中的猜想。
沈朝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仓库,朝着围墙施工的方向走去,准备回去继续完成手头修缮围墙的活计。
沈朝回到围墙工地,重新拿起铁锹继续填埋墙体缝隙,烈日晒得后颈发烫,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去仓库领物资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不远处,江澜抬眼就看见沈朝归来。
王绘涵也在工地附近帮忙搬运石块,余光捕捉到沈朝回来,她袖管里紧紧揣着那盒软膏,心跳微微加快。她不动声色观察四周,视线来回搜寻江澜的身影,只要江澜一离开沈朝身边片刻,她就立刻上前。
没过多久,哨声响起,到了午休时间。
工人们纷纷放下工具,松一口气,三三两两朝着木屋或者食堂方向散去,喧闹声此起彼伏。
李挚看见人流散开,便动身往医务室走去,怀里护着那份纱布和消毒药剂,打算去找苗梨花。
苗梨花正坐在医务室门外的石阶上,轻轻抚摸趴在腿边的多比,多比懒洋洋眯着眼睛晒太阳。看见李挚走来,她抬眸,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听见脚步声,苗梨花抬起头,看见是李挚,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回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怕惊扰腿上的多比。
“嗯。”李挚在她身侧的石阶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小心从贴身衣袋里拿出那包纱布、碘伏和消炎软膏,递过去,“今天外出任务的奖励,想着你这边能用得上。”
苗梨花看着他掌心的医护用品,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
“谢谢你,李挚。”她低头把药品小心收拢,放进身侧的布包里,“村庄内的药品够用,你带来这个我会收好,以后我们走的时候带上。”
“收好,尽量别让太多人看见。”李挚低声叮嘱,“物资紧缺,免得有人眼红找麻烦。”
多比似乎察觉到两人低声交谈,懒懒抬了下脑袋,蹭了蹭苗梨花的手背,又重新趴回去闭目休憩。
“你也别太累,下午还有活要干。”苗梨花轻声说道。
“我知道。”李挚微微颔首,安静陪她坐了一小会儿,没有再多言语。
围墙这边,江澜缓步走向沈朝,低声开口,只有两人听得见:“午休了,先歇一会。”
沈朝停下手上动作,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
不远处的空地上,江澜和沈朝站在树荫下,低声说着话。
江澜的手一直放在内侧口袋,隔着布料摸着那副准备送给沈朝的手套,目光时不时留意周围来往的人影。王绘涵远远盯着树荫下的两人,攥紧袖管里的薄荷软膏,耐心等候着能单独靠近沈朝的机会。
“今天外出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沈朝看着身前的江澜。
“镇上暗处有宏哥的在监视,小飞也在。”江澜回想起在镇上遇见的小飞,语气里带着厌恶。
沈朝眉头微敛,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小飞留在镇上,或许就是在狩猎我们这类幸存者。”
“嗯,应该就是。”江澜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手套,“给你的,戴上后,干活的时候尽量别再受伤。”
沈朝低头看着掌心里厚实耐磨的手套,心头一暖,低低笑出声。他抬起手,也从自己衣袋中将另一副同款手套取出来,递到江澜面前。
“巧了,我也有一副,是浩子给的奖励。上次外出一起清剿丧尸,他特意特许我去仓库挑选物资。”
江澜的目光落在沈朝递来的手套上,眉头骤然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层深沉的警惕。
浩子特意单独给沈朝奖励,旁人没有这份优待,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合常理。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暗自揣测,浩子突然这般示好,绝对不会没有缘由,恐怕藏着不轨之心。
“浩子单独找你,特许你领物资?”江澜的语气沉了几分,“他为什么单独优待你,这事不对劲。”
沈朝神色依旧温和,缓缓开口:“他说是上次任务我出力太多,算是额外的功劳奖赏。不过我也考虑过,平白的优待,本身就暗藏风险。”
“你要多提防他。”江澜看着沈朝鼻尖的痣,语气里带着警惕和不爽。
树荫外不远处,王绘涵手里拿着软膏,停在原地,目光一直牢牢锁着树荫下的两人。
她远远看见江澜从怀里拿出手套递给沈朝,紧接着沈朝也取出一副交到江澜手上。一来一往的动作,落在她眼里,她无心深究沈朝那副手套的来由,浩子的奖赏、仓库的物资,这些她全都不关心。
她全部注意力只落在江澜身上,心底暗暗焦灼——江澜怎么还不走。
手里那盒软膏被她攥得微微发热。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江澜离开、只剩沈朝独自一人的空隙。只要江澜还守在沈朝身侧,她就没有机会上前,没法把东西悄悄递出去,更没法单独和沈朝搭话。
王绘涵不动声色地把身体藏到一棵树干侧面,只露出半张脸,视线依旧钉在那边,心里不断期盼江澜尽快离开。
王绘涵不动声色地把身体藏到一棵树干侧面,只露出半张脸,视线依旧钉在那边,心里不断期盼江澜尽快离开。
她看得到两人低声交谈,距离靠得很近,让她心底有些烦闷。
王绘涵抿了抿唇,在原地继续等待。
远处守卫洪亮的吆喝声穿透村落,喊大家前往食堂就餐。
“开饭了!所有人到食堂排队!”
人群闻声纷纷动身,三三两两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动。可树荫之下,江澜依旧站在沈朝身侧,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躲在树干后的王绘涵盯着这一幕,胸腔里憋着一股火气,暗暗气愤。等了这么久,整整一个午休,江澜寸步不离,她始终找不到半点单独接触沈朝的机会。
她指尖用力捏紧袖管里那盒薄荷软膏,纸盒边缘硌着掌心。白天人多眼杂,江澜又时刻守着,眼下再等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王绘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心里迅速改了主意。
白天行不通,那就换到夜里。
等到夜里所有人收工,大家四散活动,江澜未必时时刻刻跟在沈朝身旁。到那时候,她再去找沈朝,一定能找到江澜不在旁边的机会,悄悄把软膏送出去。
打定主意,她压下脸上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混在人流之中,跟着大伙一起走向食堂,目光却依旧时不时瞟向沈朝和江澜的方向。
沈朝听见开饭的呼喊,抬眼看向江澜,轻声说道:“该去排队打饭了。”
江澜微微颔首,自然地和沈朝并肩,一同汇入前往食堂的人群。
王绘涵跟在稍远的后方,默默盘算着夜里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