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子内度过了漫长枯燥的五天。
白日里众人按分配外出干活,去伐木区砍伐林木,修整防护围栏、打理大棚作物;闲暇时大家各自歇息,偶尔闲谈。
宏哥并不常待在村里,大多在外奔走,村内事务基本交由猴子和老刘看管,浩子负责村内和村外周围的安全问题。
沈朝、江澜与李挚依旧保持着分寸,一边踏实完成分配的活计,一边观察着村子内的布局。
江澜没有机会出去探查溪边发现那条小道。
第六天午时。
日头高悬,晒得木屋与土地发烫,空气闷沉沉的。
一阵皮卡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间的平静。所有人下意识停下手里的事,转头望向村口的方向。是宏哥回来了。
皮卡的车厢上挤着一群面色憔悴、衣衫脏破的人,不知是他在外搜寻时救下的,还是他们踏入了陷阱。
车子缓缓停稳,车门吱呀打开,宏哥率先跳下车,身后的人陆续从车厢挪下来,一个个脚步虚浮,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
沈朝刚好干完上午的活,扛着工具跟同伴从村外返回,刚踏进村内空地,目光随意扫过这批新来的人。
就在这一眼之间,他的动作顿住。
人群靠后的位置,那个微微低着头、下意识拢了拢破烂外套的女生,是王绘涵。
王绘涵似乎也感应到这道目光,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杂乱的人群,直直对上沈朝的眼睛。
她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人声嘈杂,宏哥正在安排浩子清点新来幸存者的人数,和物资。不少村民围在一旁观望。
王绘涵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望着沈朝,不敢相信。
不远处,江澜也留意到沈朝骤然停下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熟人。
正午的日光炙烤着空地,人声纷乱。王绘涵怔了片刻,情绪压不住,下意识往前半步,出声唤道:“沈朝?”
这一声不算响亮,可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宏哥正站在皮卡旁,交代浩子登记新人信息,闻声抬眼,目光径直落在沈朝和王绘涵两人之间,带着审视。他缓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王绘涵,再转头看向沈朝,语气平淡却带着探询:
“你们认识?”
沈朝神色没有太大起伏,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过分流露情绪,从容回话:“以前在路上结伴同行,后来分开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王绘涵站在一旁,稍稍收敛方才激动的神情,轻轻点头,算是印证沈朝的话。
宏哥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继续深挖。眼下还有一批新人等着安置,他转头吩咐浩子:“把她安排到女舍,和苗医生住一间,先安顿下来,之后再分配活。”
浩子应声记下,领着王绘涵往木屋区域走。
一旁的李挚刚放下手里的工具,看见她也感到惊讶。
江澜安静站在沈朝身侧,目光平静落在远处王绘涵离去的背影上,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留意着动向。
周围围观的几名幸存者也小声议论起来,没想到新来的人,居然和沈朝是旧识。
自从上次那件事过后,村里的女幸存者有事没事都找他们三人闲聊,更多的是向苗梨花打听他们三人。
他们觉得,如果能和沈朝三人认识并且熟悉,下一次外出,他们肯定会护着她,以求便利。
王绘涵临走前,又回头望了沈朝一眼,眼底藏着欣喜,还有一路颠沛流离之后,骤然见到旧人的忐忑。苗梨花见到领过来的新室友竟是熟人,心底闪过惊讶,没有言语。
宏哥看了一眼沈朝,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处理剩下的事情。
沈朝低声,“这世界真小。”
江澜静静听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朝的手腕,动作细微,旁人难以察觉。
空地上阳光灼人,新幸存者的安置工作还在继续,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悄然在平静的村庄里投下一点变数。
*
食堂里人生操嘈杂,沈朝、江澜和李挚刚端着餐盘到角落位置坐下,等苗梨花。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王绘涵端着盛着稀粥、野菜和一小块肉的餐盘,直径走了过来,在桌边停下,目光落下沈朝身上。
“沈朝,我想和你们坐在一起可以吗?”她轻轻出声,眼睛扫过同桌的江澜和李挚。
沈朝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王绘涵把餐盘轻轻搁在木桌上,落坐在沈朝的旁边,屁股刚挨着长凳坐下,先是低头喝了一口稀粥,语气里藏着试探。
“我刚才来的路上听那边同屋的人说了,她们说这个村里不一样,肯出力、有本事的人待遇会好很多。”
她顿了顿,看了下他们的反应,又继续说。
“我想问问,下次有外出的任务,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她说着,指尖摩擦着餐盘边缘,语气里带着恳切。
江澜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插话。
李挚也抬了抬眼皮。
王绘涵看着沈朝没有开口,深吸一口气,直白的说出内心的想法:“末日外面太危险,我一个人很难撑下去。如果跟着你们,我可以搭把手,做杂活,捡柴火都行。”
她知道这个小团队里,沈朝才是小队伍里真正的话语人。
沈朝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离开?”
一句话落下,桌边的气氛安静了几分。
李挚眼底闪过惊讶,他没想到沈朝会提起这件旧事。
王绘涵浑身一僵,整个人怔住了。方才带着恳求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她没法实话实说。她当初选择离开,是觉得他们前路凶险,李挚还受了重伤,还有仇家追杀苗梨花和李挚,她不想被连累。
可她也清楚,不能说谎,谎话很容易被戳破。
沈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深色平淡,没有逼迫,却也没有移开目光,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给出答复。
食堂里餐桌碰撞声,人声交谈流淌在四周,只有他们这个角落,气氛沉甸甸的压在王绘涵身上。
她攥紧了手心,心头慌乱,拼命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死寂在桌边宕延了数秒。
面对沈朝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王绘涵心里编造的所有说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睛,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带着愧疚与苍白轻声说:“…对不起。”
仅仅三个字。
没有解释当初半途离队的仓促,也没有粉饰自己临危脱逃自私。
默认了自己的过错、退缩和背弃。
李挚看着她的眼神,心里了然了几分,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漠然。
江澜依旧沉默,没有什么感情。
沈朝的目光依然落在她的身上。
在这微妙又尴尬的时候,苗梨花端着自己的餐盘,自然落坐在李挚的身侧。
她感到诡异沉默的氛围,侧头看向李挚,眼里带着疑惑,无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挚接收到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沈朝静静看了王绘涵片刻,语气平稳:“能不能同行,不是一句简单的请求就能定下,看后面的任务风险难度吧。”
答案不偏不倚。留了余地,也划清了界限。
王绘涵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轻轻点头答应。
桌边的沉默又蔓延上来,江澜抬手把空了的餐盘向旁边推了推,转头看向沈朝,“吃完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干活。”
沈朝点了点头。
李挚开口,“你们先回去吧,我等梨花。”
王绘涵看着沈朝和江澜离开,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朝和江澜先行起步离开,李挚则很自然地留了下来,陪着苗梨花坐在桌边慢慢吃饭,避开了两人的私密话题,也给足了沈朝和江澜独处的空间。
褪去在外的分寸与克制,沈朝侧头看向身旁的江澜,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你怎么看?”
江澜垂着眼,神情冷静通透,直言心底最真切的判断。
“她太会审时度势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一针见血:“当初是她自己选择离开队伍,现在就不该再期盼,能轻轻松松重新融入、得到庇护。”
“她不是念旧情,只是看准了我们现在在村里站稳了脚跟、待遇更好、足够靠谱。”
沈朝静静听着,缓缓颔首,心中与江澜所想全然一致。
话说通透,两人便不再纠结这件事。趁着下午干活前的空余时间,两人挨在一起,静静倚靠休息,养精蓄锐。
沈朝与江澜回木屋休息后,李挚陪着苗梨花慢慢吃完了饭。安静收拾好餐盘,并肩走出食堂。
苗梨花下午要去医务室整理药品、打扫卫生。李挚便自然而然提出顺路送她过去。
一路缓步慢行,没有紧迫的任务,也没有旁人的目光打扰,难得清闲自在。
很快便走到医务室门口。苗梨花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李挚,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干净又温柔:“我到啦。”
“嗯。”李挚驻足,轻轻颔首,“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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