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最后一点气息堵住,然后散了。苏晚卿听见了仪器刺耳的长鸣,还有那一男一女毫不掩饰的、快活的笑声。陆沉渊说:“总算解脱了,这个累赘。”林薇薇说:“沉渊哥,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真吵。
然后就是一片黑。
再睁眼,头顶是华丽的水晶吊灯。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大床。空气里有淡淡的、她以前最喜欢的香薰味道。
苏晚卿猛地坐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输液留下的淤青,也没有长期卧床的消瘦无力。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浴室。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温柔,只是此刻瞳孔里全是震惊和……刻骨的冰冷。
这是三年前。她和陆沉渊新婚不到半年。苏家还是那个苏家,没有破产。她还是那个众人眼里温柔到没脾气的陆太太。
“哈……”苏晚卿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悲伤,是狂喜,是终于等到了的、要把一切都撕碎的兴奋。
卧室门被推开。
陆沉渊穿着睡袍走进来,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醒了?醒了就下去吃早餐,我九点有个会。”他的声音冷淡,和记忆里后来对她极尽羞辱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多了点新婚不久、尚未彻底撕破脸的、程式化的疏离。
苏晚卿迅速低头,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前世练习过无数次的、温顺的笑容。“好的,沉渊。我马上就好。”
陆沉渊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苏晚卿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一片漠然。她走到衣帽间,挑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换上。动作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重生,真的重生了。这不是梦。
那对狗男女加在她身上的,加在苏家身上的,她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走下旋转楼梯,陆沉渊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一边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一边慢条斯理地喝咖啡。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苏晚卿在他对面坐下,女佣端上她的早餐。她拿起刀叉,安静地开始吃东西。心里却在盘算着时间点。
现在是三年前的三月。再过两个月,陆沉渊就会以“开拓新业务”为名,从苏家主导的一个地产项目里,第一次挪用资金,去填林薇薇那个亏空的皮包公司。那是苏家噩梦的开始。
正想着,陆沉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薇薇。”
苏晚卿切培根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耳朵却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林薇薇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出来,娇娇柔柔的,带着刻意的关心:“沉渊哥,你吃早餐了吗?晚卿呢?她还好吧?我昨晚梦见她心情不太好,有点担心呢。”
陆沉渊看了苏晚卿一眼,苏晚卿适时地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疑惑又温柔的眼神。
“她就在我对面,挺好的。”陆沉渊语气平淡,“没事,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松了口气的感觉,“晚卿性子软,容易受委屈,沉渊哥你多照顾她呀。那我先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电话挂断。陆沉渊放下手机,继续看新闻。
苏晚卿心里冷笑。林薇薇这演技,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表面关心闺蜜,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她苏晚卿“性子软”、“受委屈”,需要别人“照顾”,无形中把她塑造成一个无能、需要依附丈夫的菟丝花。
前世她傻,听不出这话里的刀子,还感动于闺蜜的“关怀”。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沉渊,”苏晚卿放下刀叉,声音轻柔,“我吃饱了。今天想整理一下书房里的一些旧书和杂物,可能要在里面待久一点,可以吗?”
陆沉渊头也没抬:“随你。别动我桌上的文件。”
“好的。”苏晚卿起身离开餐厅,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墙是落地窗,另外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陆沉渊常用的红木书桌摆在窗边,上面堆着一些文件。
苏晚卿反锁了书房门。
她走到书桌对面那个属于她的小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写。
时间,事件,关键人物。
“五月,城西‘锦绣花园’项目,陆沉渊以‘联合开发’名义引入‘薇光装饰’,实际挪用首期款八百万,填补林薇薇公司亏空。”这是第一次。
“七月,父亲苏宏毅心脏病发入院,陆沉渊代理苏氏部分业务。”“九月,林薇薇设计‘跌倒门’,在陆家老宅污蔑我推她,离间我与陆家长辈关系……”“明年三月,傅景深,深蓝资本,在南城科技峰会首次公开露面,投资‘未来视界’AI项目,三个月后该项目估值翻二十倍……”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不仅仅是记录陆沉渊和林薇薇的罪证,还有未来几年关键的商业信息、风口行业、即将爆发的科技公司……尤其是傅景深这个名字,被她用笔圈了起来。
前世,这位神秘低调的资本大佬,在陆氏倒塌的过程中,似乎也暗中出了一份力。他和陆沉渊有过节。最重要的是,他看项目的眼光极准,行事果决,纯粹的利益至上者。
一个完美的,暂时的,盟友人选。
苏晚卿停下笔,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
恨意依然在胸腔里燃烧,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哭闹?质问?撕破脸?那太便宜他们了,也太蠢了。
她要留在陆太太这个位置上,利用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一点点收集证据,积累资本,布下天罗地网。
她要看着陆沉渊和林薇薇,像前世榨干她一样,被她亲手榨干,然后一脚踹进地狱。
苏晚卿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抽屉。她走到窗边,看着别墅外修剪整齐的花园。
阳光很好。但她心里,只剩一片冰封的荒原,和荒原上熊熊燃烧的、名为复仇的火焰。
这一世,她只为这个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