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借宿在在村长家,和风迷迷糊糊不肯撒开缠着江平欢的手,只好与她睡在一起。
夜里村中静谧,只有□□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唤。
和风睡得沉,也不动弹,江平欢就借着月光细细地瞧他。
“同村长说好了?”齐明舟翻窗而入,却踹了一脚,瞪回去一眼后老老实实闭了嘴。
见她如此神色,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可是想到千霖?”
“他已死了七年了。”
这世上狠心的父母亲人,倒是不少。
“阿姐!看我临的贴!”
江千霖冲进江平欢的院子里,进了门便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她刚开门,只能看见自家阿弟趴在雪里哭嚎,拿来的宣纸也在雪中晕出墨花。
“哎呦,我当园中进了一只笨手笨脚的狸奴呢,怎么出来一看,我们千霖呐。”江平欢笑得眼睛眯成月牙,把在雪地里打滑站不起来的千霖拎了起来,他的小厮春辰接了过去,麻利擦拭着身上的水痕。
“阿姐,”江千霖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我
的字……”
春兰早就捡了起来,安慰小少爷:“千霖少爷写的形体方正,干净利落,真是一副好字,您说对不对,小姐?”
“当然啦,我们千霖这般聪慧,提笔写字自然是不在话下。这还飘着雪,先进屋烤火。”她依旧笑得止不住,又得把孩子哄进屋。
等进了屋,江平欢将自己的笔墨摆出来,千霖见了便欢喜得忘了疼,有模有样又开始临帖,只可惜没有定力,临得没有一个句子,又要跑去找他阿姐。
江平欢就围在火炉边温书,江家的女儿不讲什么妇人不论政事,谁都是稳固江家的筹码。
“小姐!老爷他--”
刚关上的门又被打开,雪花被北地而来的风吹得乱舞,飘飘忽忽落在了书卷上。
春红气都没喘匀,想要开口,又在瞥见千霖后噤声不语,只是跪在地上被寒风吹得打颤。
“天塌了也不必如此惊慌,”她起身扶起春红,“春辰,带少爷回院子。千霖,下次来,阿姐给你备上杏仁糕。”
春辰点头应声,纵使江千霖闹脾气,也一把捞走了人。
大门重新合上,什么也进不来了。
“小姐,老爷要您与老爷回江南老家给老太太守孝,这种在族中长辈露脸的事,何时轮得上咱们!”春红心疼得看着自家小姐,没忍住带着哭腔。
事出反常,江平欢倒没自怨自艾,只是问:“你可知谁向父亲提议的?”
“奴婢不能确定,这是方才去膳房帮忙送茶点,书房偷听到老爷和采青少爷交谈才得知的。”
“会不会是故意说与春红听的?”春兰怕她着急,倒了一杯茶。
“应当不会,大哥从不参与这些,”江平欢接过,“父亲能答应,也是难怪。”
“这未必是件坏事。”她安慰两人,继续说道,“江南路途遥远,府中几个兄弟姊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若回去守孝,亲事就要耽搁,不愿接这苦差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放宽心。”
江平欢捂紧手中的茶杯,企图多感受一点温暖,却听见一声脆响,手心流着鲜血,碎片也落了一地。
“小姐!”春兰心疼不已,连忙去收拾碎片,春红也赶忙拿东西清理伤口。
唯她自己愣愣,任由两人包扎,又扶回榻上,一切归于寂静后,她才感受到一丝丝疼痛。
姨娘难产而死,只留她与千霖,好在江家没太多龌龊之事,吃穿用度从不短缺,千霖也可和其他兄弟读书。
她没什么可委屈的。
只要她与千霖往后的日子可以平安顺遂就好。
江南应当是个很美的地方,千霖定然会喜欢的。
炭火噼里啪啦作响,温暖的房中江平欢也迷迷瞪瞪,她干脆解了外衣,窝在床榻上睡去。
“来人呐!湖中漂了一个死人!来人呐!”
千霖被捞上来的时候雪花一片一片埋葬他,江平欢浑身都是冷的,好像雪底下躺着的人是她一般。
丫鬟小厮被她抛之脑后,头顶的伞面怎么也追不上她跌跌撞撞的脚步,等她握住江千霖覆了一层冰霜的手,如何呼喊,也没听到他稚气的笑声。
她今日怎么偏偏要小憩一会儿呢?
今日怎么偏偏又是噩梦。
“小姐,是我无能,我根本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眼睁睁看着小少爷,被溺入……”
春辰已是泣不成声,在地上跪着不肯起来,只恨自己不能以命相赎。
她什么都听不见,想摸摸江千霖的小手,冰得她心也冻上了。
“千霖,你不临帖了么?阿姐答应你的杏仁糕,还没给你买呢,怎么就抛下阿姐了?”
“欢儿,你且先起来,千霖一时贪玩,跑到冰面上,溺水而亡,为父也很心痛。”
江平欢麻木回头便看见自己几月也不曾见一面的父亲--
江泽川。
只比千霖年长一岁的江言礼畏畏缩缩躲在他身后,看一眼千霖的尸身就要惊叫出声。
“父亲,”她也懒得起身行礼,“您不报官,不验尸,不问仆从,便能断明千霖是如何死的吗?”
江泽川自知理亏,一点怜惜之情也消散不见,顾左右而言他:“若是报官,我们江府的名声都会受损,谁会害一个孩童,欢儿,不要胡言乱语。”
“至于这个下人,”他看向春辰,“护主不力,发卖出府吧。”说罢,他便打算离开。
看着面如土色的春辰,她抱紧了千霖,再次开口:“父亲是想要灭口罢。”
“江家是这么教你的吗?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把她送回去!”
刚翻墙进来的齐明舟停了动作,手执红梅,望着落在她身上的大雪。
“千霖已经死了,他怎么舍得再失去一个筹码。”江平欢给和风盖上薄被,嘲讽这所谓的父子亲情。
“所以他所失更多,还好我答应你一把火烧了这宅院。”齐明舟使坏挠和风的脚,又被踹了一脚。
一把大火烧的江府半夜鸡犬不宁,江言礼惨叫不已,他的姨娘在大火前哭得晕厥,江泽川也失了理智,全府上下到处搜寻这始作俑者。
江平欢站在不远处的房顶,看着这场闹剧。
齐明舟使了轻功飞来,侧头开口:“你那几个丫鬟仆从要我带话,让你忘记这里,莫要一直苛责自己。”
“知道了。”
“现在去哪?”
“去江湖闯闯。”
“可别大言不惭,我都只会一点花拳绣腿。”
“一试便知。”
江平欢拎着齐明舟便飞跃几个屋顶,向城外离开,一路上他都狼哭鬼嚎,留下妇人用来吓唬幼童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