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州,某别墅花园舞会。
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云琅青无疑是场中最耀眼的存在,周旋应酬,谈笑风生。
一曲终了,他暂离舞池,独自倚在廊下的丝绒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目光掠过嬉闹的人群。
顾琼芝端着一杯冰镇果子露,笑吟吟地在他身边坐下,用手扇着风:“哎哟,可算躲个清静,咱们云二少今日可是众星捧月,怎么独自在这儿躲懒?”
云琅青睨她一眼,嘴角勾起弧度:“怎么,顾小姐不跳舞,跑来审问我?”
“审问可不敢。”顾琼芝吸了一口冰饮,脸上玩笑的神色收敛,带着认真:“哎,说正经的。琅青,这儿没外人,你跟姐妹透个底,你这次回来,对静舒······到底是几分真心?”
“我可告诉你,静舒是我最好的姐妹,你别拿对付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手段来糊弄她,你那些风流账,别人不知道,我可门儿清。”
云琅青闻言,并未动气,反而低低笑了一声,而后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俊美的轮廓,也掩去了眼底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几秒,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琼芝,你觉得我云琅青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吗?”他轻笑一声,“娶静舒,对我而言,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他语气平静,像在分析一桩生意:“一,云何两家联手,资源人脉共享,我在外面再怎么逍遥,根基也稳如泰山,惹不出真正的大乱子。”
“二,她何静舒的能力手腕,你我都清楚,有她替我打理那些繁琐家事、周旋人际,我乐得清闲自在,这难道不好?”
“三,我母亲的心愿满足了,父亲的面子也顾全了,家里一团和气,我也省心。”
云琅青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声音里多了一丝别样情绪:“更何况······我和她自幼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比起那些陌生闺秀,至少和她相处,舒服得多。”
最后,他掐灭了雪茄,转回头看向顾琼芝,那双桃花眼里重新漾起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刚才的认真只是错觉:“至于真心?”云琅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自然是在意她的。这世上,能让我云琅青记挂这么多年的,除了她,还有谁?但这跟我是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并不冲突,不是吗?”
顾琼芝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你啊······真是又精明又混蛋!”她心里明了,这就是云琅青——他的喜欢,从来都是掺杂着层层算计与自私的占有欲,清醒又凉薄。
她凑近些,脸上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你知道吗?静舒前几日跟我聊起她可能的婚事,分析的那几条利弊得失,跟你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连‘省心’、‘知根知底’这词儿都分毫不差!”
“你们俩······”顾琼芝叹了口气,竖起大拇指,“真是绝配!天造地设的一对!精明都用到一块去了!算计婚姻都能算计得这么同步,以后你俩联手,还不得称霸全世界啊?”
云琅青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漾开一抹极深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身体微微后仰,语气慵懒:“是吗?那看来,我想的没错,她果然······最懂我。”
————
-香榭丽舍西式酒店-
某高级套房内弥漫着一股香气。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此刻被各种东方玩意儿淹没——色彩斑斓的苏绣团扇、憨态可掬的惠山泥人、精巧的竹编提篮、一叠叠印着花鸟的笺纸,还有几个刚刚拆开的锦盒。
伊莎贝拉·温莎就坐在这一片“战利品”中央,赤着脚,金色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髻。她正摆弄着一个机关木盒,试图解开那复杂的榫卯结构,眉头微微蹙起,
像个遇到难题的孩子。
她的女仆瑞贝卡,正将一些采购回来的丝绸衣物分类挂进衣帽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伊莎贝拉摆弄木盒发出的咔哒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这几天,云琅青忙于应酬和交际,并未露面,但伊莎贝拉也没有感到太多失落和寂寞。
他安排的向导和翻译极为称职,带着她和瑞贝卡几乎逛遍了沽州城最有趣的地方,她疯狂采购,用这种新奇刺激的方式来填补云琅青不在时的空白,也将那份思念藏在心底。
只是,每次套房的门铃响起,她的心总会猛地一跳,会马上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去开门——每一次,她都希望门外站着的是那个身姿挺拔、嘴角含笑的东方男子。
然而,每一次,不是送餐的服务生,就是酒店经理前来问候,或是向导前来确认次日的行程。
次数多了,那份期待便慢慢沉淀为一丝失落,但她总会很快振作起来,继续投入到对新奇事物的探索中。
“咔哒。”手中的木盒似乎松动了一下,伊莎贝拉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清脆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伊莎贝拉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她放下木盒,赤着脚跳起来,像只小鸟般冲向门口。
“Could it be······”她小声地喃喃自语,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再次并非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中国男子。伊莎贝拉认得他,是云琅青的贴身随从,阿成。
期待的光芒从她眼底褪去,换上了一丝失望,但伊莎贝拉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用中文打招呼:“你好,阿成。”
阿成躬身行礼,用中文说道:“伊莎贝拉小姐,下午好,少爷让我来告知您。他请您明日一早同去游湖,请您早上准备好。”
“游湖?”伊莎贝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她转过头,对着衣帽间方向,用英语雀跃低呼:“瑞贝卡!你听到了吗?琅青明天要带我去游湖!”
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露出可爱的梨涡,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般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明天不用忙了吗?可以有时间······见我了?”她用词简单直接,带着少女的纯真。
阿成恭敬回答:“少爷是这么吩咐的,明日一早,车会来接您,请您务必准备好。”
“好的!我一定准备好!谢谢你,阿成!”伊莎贝拉用力点头,声音轻快。
游湖!在凉爽的夏日清晨,和云琅青一起!这比收到任何礼物都让她开心。
阿成再次躬身:“那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说完,安静退下。
房门关上,伊莎贝拉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是甜蜜的笑容,已经开始期待明日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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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沽州城外。
宽阔的水面上,荷叶田田,无穷碧色中点缀着粉色荷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船夫吆喝一声,长橹摇动,破开平静的水面,小船缓缓滑入接天莲叶的深处,橹声欸乃,水声潺潺,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轻微的水花,更衬得四周静谧如梦。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荷花清雅的香气。
伊莎贝拉几乎看呆了。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似置身于一个唯美得不真实的东方梦境。
“太美了······”她喃喃自语,“比画里还要美······”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携带的精致小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的画册。她小心翻动着书页,很快找到了一幅水彩画,兴奋地指给云琅青看。
“琅青,你看!你看!”伊莎贝拉的语气里满是惊叹和向往,“这是你画的,对不对?你笔下的水乡!我一直梦想着能亲眼看到!现在······它就在我眼前,甚至比画里更美!”
云琅青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画中是记忆深处,沽州城西一处更为静谧的古镇——青石板路,粉墙黛瓦,拱桥如月,河水蜿蜒。这是他早年所作,笔触不带任何撩拨与浮华,只是单纯地记录下那片打动他的风景。
此刻,这幅几乎快被他遗忘的旧作,被眼前这个少女如此珍而重之捧在掌心,用惊叹的语气提起,竟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满足感。
他揽住伊莎贝拉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也重新投向眼前的景致,声音温柔:“画得粗糙,不及眼前万一,你喜欢就好。”
伊莎贝拉依偎在云琅青身侧,脸颊绯红,心跳加速。她仰头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觉得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他不再是伦敦那个众星捧月的风流艺术家,而是融入了这片东方水墨画境的贵公子。
云琅青也享受着这份依赖和崇拜。
他骨子里对美人有着近乎苛刻的挑剔,露水情缘易得,但能让他花费时间去陪伴的,必定是当下最合心意,也最能满足他深层需求的对象。
生理的欢愉于他是浅薄的,而这种精神上的征服感,掌控感,以及看着对方全然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的成就感,才最令他沉醉。
而此时的伊莎贝拉,无疑完美契合了他的需求。她年轻、美丽、出身高贵,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对东方文化的迷恋,她崇拜他、依赖他,视他为通往东方世界的唯一引路人。
云琅青微微侧头,看着伊莎贝拉被晨光映照得格外柔美的侧脸,看着她眼中的爱慕,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
船在荷花深处缓缓穿行,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云琅青指着远处的石桥,低声讲述着一些水乡的典故。
伊莎贝拉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轻轻的惊叹,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早晨里。
她觉得自己离他的世界是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晨光透过薄雾与层叠的荷叶,在云琅青的侧脸上投下光影,他望着满池摇曳的荷花,目光悠远,似乎也沉浸在这片水乡诗意之中。
伊莎贝拉依偎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颜,心跳为这份难得的亲近而加速,只是这几日听到的零星传闻——关于“何府二小姐”,关于“联姻”,关于他归国的“真正目的”——却忽然像水底暗生的水草,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
她看着他此刻的温柔,那份不安和隐隐的嫉妒还是冲破了小心翼翼的掩饰。
伊莎贝拉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或许云琅青此刻过于平和的气息给了她错觉,又或许是她太想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她仰起脸,声音很轻,试探道:“静舒小姐······也喜欢坐着小船看荷花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莎贝拉就有些后悔了。
闻言,云琅青缓缓转过头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写意,反而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带着一丝疑问:“你怎么会知道她?”
伊莎贝拉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这样看着,有些慌乱,连忙解释:“这几天在沽州,我听说了很多关于静舒小姐的事情······街上,商店里,甚至酒店里······好像每个人都在谈论她。”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一点好奇和羡慕,“她是沽州第一美人,对吗?应该也是······像这些荷花一样,充满古典韵味的美人吧?”
她的话语带着少女的天真和一丝酸涩,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只是听到传闻的、好奇的外来者。
云琅青听完,脸上的那层极淡的审视慢慢化开。
沽州城的流言蜚语,果然无孔不入。连伊莎贝拉这样初来乍到、语言半通不通的异国少女,也这么快就听到了风声。
他嘴角重新勾起弧度,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无边的荷塘,语气恢复了温和。
“沽州人偏爱夸张之词罢了。”他轻描淡写道,手指在船沿上轻轻敲了敲,“静舒她,不喜欢坐船······”
沽州第一美人,低调了,是整本书里最美的人(作者本人也惊叹的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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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游湖与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