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换筹码

温栀白下了电梯,有些犯难。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网约车平台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她只能坐在大厅角落的休息区,期待雨能变小一些。

酒店服务很好,很快就有服务员送上一杯热茶。瓷杯冒出滚烫热气,茶香四溢,温栀白却有些无语地揉揉太阳穴。

早知道这样,陆明萱手机上问名字的时候,就给个假名了。不,应该是不要接这单子。

酒店距离化妆室三十分钟车程,如果是急用化妆师,软件上一搜,都不可能找到他们化妆室去。

所以,这两兄妹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雨叫嚣似的还在变大,温栀白欲哭无泪。

她才24岁,和陆衍迟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况且她的化妆室才起步,并不想那么早步入婚姻。所以,她用最直白没有情商的做法反抗着温茜。

晚宴缺席后,温茜气得不行,指着她什么话都骂过了,又一直在对她的化妆室施压,让她捉襟见肘。

她已经心生动摇,当初抗拒联姻是为了发展事业,而现在又因为她的抗拒,影响了事业。

偏偏今天,陆衍迟也不请自来。

谁人不知,宁州陆家,根基牢固,产业遍布全国乃至海外。而陆衍迟,作为陆家独孙,三年前回国发展,很快接管家中核心产业。如此手段,都彰显这个男人的雷厉风行。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拂了谁的脸面。

但是今天陆衍迟不像要报复她,却又有所图谋。总之十分诡异,一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她正想着,对面落座一道黑色人影,正是陆衍迟。

温栀白瞬间警觉:“陆……陆先生?”

陆衍迟能感觉到对面的人一见到他就很不自在,眼里的慌张如何也掩饰不住。

他只能说:“温小姐,我很吓人吗?”

温栀白继续装傻,“没有啊,陆先生。只是您突然出现在这,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不会问陆衍迟找她干什么。其实要看一个人认不认识你,只需要一个眼神。正如此刻,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却含有太多深意。

她无法回应,难道直说:我就是鸽你的联姻对象,很不好意思,但我真的对你和这次联姻不感兴趣。

如果这样,彻底得罪了陆衍迟,温茜更不会放过她。

温栀白看一眼手机,假装震惊:“陆先生,真不巧。我打的网约车到了,有事可以让妹妹手机联系,拜拜啦!”

是拙劣的借口,但希望陆衍迟能听明白话外之意。

她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联姻,在考虑清楚要不要向温茜妥协之前,她不会想看到联姻对象。

她才拎着笨重的化妆箱起身,就听见陆衍迟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之前的温小姐,而是温栀白。

“温栀白,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对吗?”

温栀白暗咬下唇,她索性又坐下道:“是,我知道。但您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化妆师而已,可能和陆先生并不相配。”

人贵在自知之明,她说的也是实话。姨父林承平事业如日中天,可以和陆家攀上往来。但她只是温茜口中那个扶不上墙、寄人篱下的侄女,被当成利益交换品丢出去的人而已。

陆衍迟笑笑:“相反,我认为你很优秀,能在宁州拥有一份独立的工作。我虽然不懂妆,但也能看出来你化得很厉害。陆家和林家都很满意这门婚事,更没有相不相配这个说法。”

“所以你无需背负压力,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就当考虑考虑陆衍迟这个人?”

温栀白双手相握,放在大腿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她不可能不背负压力,也不可能只考虑他这个人。

从最开始的完全抗拒到现在的动摇,每一步都被温茜逼着往前走。

七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无依无靠的她被温茜带到宁州,才能够继续接受教育,走到今天。这份恩情压得她喘不过气。

天空闪过暗雷,周遭都被照亮一瞬,温栀白脸色有些白。

而陆衍迟面色如常,只是起身道:“你可以叫我陆衍迟,也不用称您,我和你都只是宁州城生活的人而已。”

温栀白心里腹诽,权势向来压人,这话说出来,纯是惹人发笑的。

“好的,陆先生。”

陆衍迟有种被雨浇透的错觉,他一面清楚理解她的防备疏远,一面又笨拙想靠近她一些。

他主动接过有些重量的化妆箱,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道:“雨太大,应该不好打车。陆明萱很感谢你,也很喜欢你,承她的情,让我们送你一程吧。”

化妆箱被人“挟持”,陆衍迟说话滴水不漏,温栀白只能答应。

酒店外,陆衍迟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黑伞,和温栀白离得近些。伞面不动声色向她倾斜,又将化妆箱提高,避在伞下。属于她的东西,都尽量不淋着。

而他左边肩头,却一瞬间浇了个透。

车已经停在门口,走过去的路程很短。

雨幕里,豆大雨珠砸在塑料伞面上,温栀白避无可避,只能靠近陆衍迟,隔着两层布料,他温热的体温传至她的臂弯。

正在这时,她听见陆衍迟开口:“你担心这次联姻会成为你的枷锁,但联姻之后,陆家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林家也不会。你还是可以做你自己。”

温栀白垂着头,只留给陆衍迟一个倔强的发旋。他向来自持的神情出现裂缝,眼里流露出一丝难言的情绪。

很奇怪,雨声很大,却没掩盖掉他的声音。温栀白心里荡起一丝波澜,她会好好考虑,但不冲陆衍迟这个人,她要用这次联姻作为和温茜交换的筹码。

车上氛围有些奇怪,陆明萱依然很主动和温栀白交流,温栀白也会回,但明显知道她的身份后,显得很拘谨。陆明萱心里失落,害怕姐姐会因为不喜欢陆衍迟而不喜欢她。

车上三人,各怀心思。所以时间过得异常缓慢,直到车停在化妆室前,三个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把伞拿着吧。”

陆衍迟向后递来那把还沾着雨珠的伞,温栀白接过,却看见他左肩突兀湿了一片。她后知后觉,才道了声谢。

温栀白跑进店收起伞时,陆衍迟的车刚起步离开,渐渐消失在雨幕。

岳洋从化妆间里出来,发现温栀白已经回来:“老板,还以为你会晚点才回来。”毕竟这雨这么大。

温栀白只说顾客顺路载了一程,今天心情像坐过山车,她已没有多余精力闲聊。

化妆室还是一如既往的空,下了雨更没有客人。

她不抱希望问一嘴:“店子有客人吗?”

岳洋耸了耸肩,“还是老样子。但刚还没下雨的时候,有人来找,说是你的小姨,让你回家一趟。”

温栀白一想到温茜,就觉头疼。因为联姻,她们争吵了太多次,她可以和温茜抗争到底,化妆室却不行。

这是她好不容易奋斗起来的心血,绝不能因为温茜成为一滩死水,付之东流。

-

雨一直下到夜里,温栀白来到宁州一片富人区。

独栋别墅通体白色,暖黄灯光在壁缘挂着,任雨浇透了去,也依旧体面。

这是温茜的家。七岁时,温茜告诉她把这里当自己家。可是十八岁时,怒骂她寄人篱下的人也是温茜。

温栀白很熟悉密码,但依旧按下门铃。大门打开,是保姆张姨。

“张姨。”

张姨在林家有十多年,也算看着温栀白长大的。她接过伞,又替温栀白擦擦脸:“栀白,回家了。雨那么大,都淋湿了。”

温栀白无所谓摇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换上。

进了客厅,温茜正在看电视。看见温栀白时,原本扬起的嘴角立刻撇下去。温茜冷声道:“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

温栀白坐在沙发另一角,“再不回来,化妆室就要被你拖垮了。”

温茜脾气一下窜起来:“要是那次聚会你不弄得两家那么难看,我会这样做?”

温栀白头有些疼:“小姨,我不想再和你吵了,关于联姻的事,我们谈谈。”

温茜以为温栀白还会拒绝,强压着火气劝她:“温栀白,这门亲事真的是上赶着送给你的,只要嫁到陆家,你后半辈子就无忧了,陆衍迟他哪样不是最优秀的?”

温茜说得冠冕堂皇,如果真是为她好,她会作为最后一个知情者知道联姻这件事?真为她好,会以事业相逼?

温栀白心里有了决定,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她彻底决定割舍掉这段亲情的答案。

“小姨,如果我不联姻,你真的要压垮我的化妆室?”

温茜迟迟没有回话,温栀白满身是刺,她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若能攀上陆家,林家的商道会更通畅。

她放低声音道:“栀白,你知道,宁州城竞争压力有多大,看在林家把你养大的份上,你就当为了林家妥协一次,行吗?”

温栀白掉下眼泪来,心口被猛地刺痛。

挣扎之间,想起了陆衍迟在雨里的那句话,他说婚后,她还可以做自己,林家不会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她还是执着地问:“如果我不同意联姻,你会让我化妆室关门吗?”

温茜眼里也有一点泪花,他们之间到底流着亲缘的血,只是,陆家就像金库,现在只需要一次联姻,他们就能获得生财的机会。他们是商人,这样的买卖不会不做。

她决绝道:“如果你不联姻,我会让你在宁州城混不下去。”

温栀白身形一晃,这句话极具重量,压得她喘不上气。

温茜没理由会顾及一点亲情放弃利益,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的道理。

“好,我答应联姻。”

温茜没想到温栀白这么快松口,明显怔了一瞬。

“小姨,之后我和林家再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欠林家什么了。你也不用在干涉我的化妆室里。”

说完,温栀白起身离开。

张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温栀白正好穿好鞋关门。

她忙道:“栀白怎么走了,还没拿伞呢!”

温茜叹了口气,还是没追出去,“让她静静吧。她会明白的,联姻无论对林家还是对她都没有坏处。”

温栀白今天避着的雨,还是在此刻淋了个透,憋着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刺痛着十分难受。

她穿了一件白色单衣,此刻湿湿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她逃出林家太狼狈,连伞都忘了拿。

旁边有一家24h便利店,温栀白先在门前拧干大部分雨水,才走进去避雨。

她打开手机,之前拒单的一个大客户忽然给她发来消息,说又想重新约妆了。她立刻接下,有钱赚就成。

温茜到底懂得怎么给一巴掌再赏一颗甜枣,办事速度极快,被压的化妆室这么快就见起色。

手机这时传来视频通话的铃声,是陆明萱打来的微信通话。温栀白擦掉眼泪,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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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绻私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