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了,刚领了工资的屈晚慧就趁着午休去商场给石良添了衣物,又给他买了一双黑色运动鞋,希望他能多锻炼减掉啤酒肚。晚上,屈晚慧一边给石良做宵夜一边提醒石良试那双新鞋。
石良嘟哝着“就知道败家,我请你买了吗?经过我同意了吗?”手脚的动作却没停,嘴角也咧到脖子上去了,不断地踩呀跳呀的,就为试那鞋的弹跳性。
“不行哇,这个,打球都跳不起来... ...舒适性还是差了一点,你这都是在哪买的这破烂玩意儿?”石良弓身弯腰用双手去大力掰着鞋底子,说着又拿指甲狠狠地戳了一遍。
“联地商场买的,江城人说的最好的商场。真不好吗?店员说这是男士鞋的畅销款,我试试也蛮舒服的,打球应该没问题的... ...你什么时候去打球的?”屈晚慧歪头去看餐厅里还在不断蹦跳感受鞋子舒适度的石良。
“行嘛也行... ...只好随便穿穿了哇!”石良将新鞋脱下来,捧手上,里里外外地翻着、看着。
一碗香喷喷的菜饭和一碗红烧肉摆上桌,石良大口吃不爽。要了一回屈晚慧炸的鸡肉蘑菇酱,又要了一回辣的嗓子眼疼的牛肉酱,添了两次菜饭后,才满足地抚着他那已经凸出来很多的啤酒肚,剔着牙走到沙发边,对着沙发脚边的新运动鞋发呆。
那沙发是20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牛皮沙发,又大又占地方,因为时间久了,颜色也呈现出难言的老旧,与旁边屎黄色的护墙板有了明显的反差。屈晚慧嫌那沙发太占地方,一度要请人搬走,却被石良拦住。他就喜欢那沙发的柔软,就喜欢一屁股坐下去整个身子都陷进去的感觉。屈晚慧只好买了鹅黄色的碎花布将那老旧的沙发套住,使那常年见不到阳光的餐厅兼客厅的空间多了些许温暖的光亮,整个空间也活泼温柔了许多。这时,将那样一双崭崭新的黑色鞋子放在那样鲜亮温柔的沙发脚边,难免突兀。故而,石良是左看右看看不顺眼,无论如何是不满意的。为此,他又蹲下去,去摸、去闻、去翻来覆去地看,又将它们穿在脚上再试弹跳。终归是不满意的,就说:“退了吧,这鞋不行!”
屈晚慧在一旁偷偷乐,因为她已经看出来了,看出来石良只是不喜欢那颜色。只好答应他去“退”。
导购因那鞋子底部沾了脏东西不愿退,也不愿意换。屈晚慧与那导购好一阵好言,最终帮着把那鞋底的脏全数清理干净并不影响下次销售后,才得一次换鞋的机会。
于是,石良欢喜的、不断的试着导购拿来的鞋子。最终确定了和原来黑色鞋子同系列不同色的另一双——一双粉蓝色和粉色相间的、看上去青春逼人的鞋子。
导购看了好几眼石良那脸,又再三跟他强调:中学里的学生子都欢喜来买这鞋子的,你是买给儿子穿吗?
石良不搭理导购,嫌她“没眼力见”,也不理一直在旁边抿唇笑的屈晚慧,穿上那粉蓝色和粉色相间的鞋子就不脱了,自顾在镜子前照着,怎么看怎么满意,就一定要它了。
导购说:这双是1298的,你们得再补给我100。
“什么?就这么个吊鞋子也要一千多?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你?”石良站在柜台边,没有要脱下鞋子的意思,只忙不停和导购理论。
“颜色好看哇,现在个学生子都欢喜穿个,个么总归要比黑颜色贵一点点个。”导购仍好脾气地解释。
屈晚慧忙忙付款让打单子,以防石良借讲道理之名在镜子前照他的“美貌”而耽搁时间。
导购递过去包好的石良的旧皮鞋的时候,屈晚慧看到皮鞋头部有磨损,鞋后跟位置也都磨掉了一大块。这,明显是不适合再穿出去了。于是又拉着石良去四楼看皮鞋。
屈晚慧一眼看中那双在一众男鞋中格外显眼的新款皮鞋。鞋子很不错,价格也很“动人”,打了最优的折扣还要1699。
屈晚慧劝石良买,石良咕哝道:“个败家娘们儿,就知道败家,镶金的啊,不就是鞋子吗?这么贵!”嘴上咕哝着,脚却欢欢喜喜地伸出去让导购给他套上。穿好了,还要跑镜子前去左右照看,不断在镜子里欣赏着他穿着那“襄了金”的皮鞋的模样。
屈晚慧从石良脸上看出了他的满意,就说:“是要买好一点的鞋子的,哪怕一年就买一双也要买好一点的!这也不负你一年的辛苦嘛!买吧,这鞋子穿着肯定舒服!”
石良不说买也不说不买,就那样一直地踢着、蹬着,感受着“襄了金”的皮鞋的舒适,感受着穿上它的美妙的心情。
此情此景急得温温柔柔的导购在一旁欲言又止,就怕石良把那好好的鞋子踢出毛病又不买了。
石良踢踏了一阵,说:“舒服是舒服,看着也骚气的,就是贵了哇。你发财了?不还房贷了?不过日子了?”
屈晚慧就笑,说:“大不了这个月我先不给妈他们拿钱去了,东西也少买点,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说嘛。你又不是经常买,难得一次哇。”
石良不说话了,仍旧照镜子,直到屈晚慧打开微信支付页面完成了支付并拎着两个鞋盒往外走,石良才疾步追上,一路追一路还在找镜子自照,嘴角比那鞋头还要翘。
家,石良掰着新鞋乐了一阵,又拿出一堆旧鞋摆开架势开始对屈晚慧进攻了。他蹲在一堆旧鞋边,用食指戳着屈晚慧说:“就数你虚荣败家,就数你不会买东西。你看看,就两双鞋子,又不是镶金的,就值三千啊?我看也就一两百,他们不知道宰你这个蠢货多少呢!就这钱,我好买十几双了。”
“哎呀,不是这样算的呀。是,外面一两百就能买到,几十块也能买到呢,那也只能买到形似,不一定买到一样的品质呀。鞋子呀,就是要穿得舒服。品质稍微好一点的鞋,穿多少年都会舒服,一直能穿得出去,反而还省钱了呢。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要穿得少而精。最重要的是,好鞋子穿着舒服嘛。”屈晚慧的双眼一直追着石良那一直在闪躲的眼。
“你懂个屁!我跟你就说不到一路。你懂什么你?”石良自顾给他那几双磨掉了漆皮和鞋跟的皮鞋上油,又将它们摆在新皮鞋一起反复比较。
“我不懂!那你不是穿得挺开心的,到家就拿手里看不够的呢。刚刚还替换着把两双新鞋穿出去买了一回烟又买了一回挂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挂面了?”屈晚慧只觉得好乐,那嘴就一直抿着笑。
“那还不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儿已经花钱了,又不能退,我只能穿了呗!说了不买说了不买非要给我买,好像我逼你一样。不然怎么的,钱砸手里?”石良说着又去瞟那双漂亮到了他心坎里的新运动鞋,心里高兴,面上却挤着极难看的褶皱。
接下来一段时间,石良有事没事就要往那没有门头的外贸折扣店钻。听他外面的“女朋友”说,那里卖的是出口又转内销的东西,他就陆陆续续从那里买了四双价格两百至四百不等的、不能开发票的皮鞋。每次买回家都要跟屈晚慧炫耀:“看我买的鞋子,怎么样,很好吧?只要两百多,四双也才1400!看看你老公多会买,看我多会过日子!啊,好好跟你老公学学!啊,像你似的,就知道让商场那帮黑心鬼宰!你就是个蠢货,不宰你宰谁?”
屈晚慧没说话,瞄了一眼石良买的新鞋,又凑近看看那难辨真假的“皮”和那粗糙的走线,闻着那令人掩鼻的气味,拿起直直往地上一扔,那鞋就轻飘飘地歪在地板上,发出塑胶物落地的声音。和她买的那双比,无论哪方面,都是一个天上几个地下。
石良美得很,还在为他的“战果”而快活地反复试穿,又不断地问屈晚慧:“怎么样,比你会买吧,你看看你,你还能干成什么事?”
屈晚慧没笑,就说:“你高兴就好!”
石良却当屈晚慧不服,又追着道:“切!不服了吧?”
屈晚慧只觉无语,不想再照顾他情绪,就说:“商场也有很多打折下来三四百的鞋子,质量比你这个好多了,还可以开发票,都是正经渠道来的。你也可以买的!你就为了跟我争一个‘谁会买谁会过日子’就去买这么多不明来路、质量没保证的鞋子,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没意义还浪费了钱吗?你还是穿出去跑一天再回来说话吧。鞋子明显不一样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屈晚慧不想和石良多话,自去收拾了石良的碗筷又去收拾了湿哒哒的洗手间。
石良冲屈晚慧呸了一下又哼了一声,仍旧美滋滋的试穿他的新鞋。自此,他每天都兴奋地找各种事由往外跑,就为不断换新鞋穿,直到他实在受不了那满脚的闷汗和黑污,过年回家时还是换上了屈晚慧给他买的那两双新鞋替换穿着在村里四处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