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新上了部恐怖电影,周末江芝颜和〈应思明〉晚自习下课后去看。
电影内容有些像《楚门的世界》,主角随年龄增长发现周围出现许多诡异的事,真相是他才是怪物取代本体后留下的意识。
江芝颜看完还有些意犹未尽,散场后,〈应思明〉拿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桶走出去,被空调凉风一吹不禁裹紧了外套。
转头一瞧,江芝颜正拿着手机目不转睛。
〈应思明〉刚走回一步,江芝颜迅速把手机收了起来。
〈应思明〉挑眉:“在跟谁聊天?”
“在搜网上的影评,”江芝颜边走边抓了一把爆米花往嘴里塞,“主人公最后分裂成一个人类人格,一个怪物人格。我也比较好奇,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和另一个自己相处?”
“比如说……你和未来的你?”
“我觉得这个问题得问未来的我,”〈应思明〉没有多想,“他有我的记忆,我没有他的记忆,他对于我来说就是陌生人。”
江芝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骗了他,她在和手机里的应思明聊天。
这些天他不知道去了哪儿,回消息也很慢,难得抓到他在线,江芝颜拍了影片的照片给他。
【应思明】:羡慕。
羡慕什么?
江芝颜浅浅抿开一个笑,高二正是不上不下学业压力最大的时候,她想起未来的应思明告诉她的,她会考上省内最好的医科大学——淮城医科大学。
那是她的理想院校,若不是应思明所证,她也做不到心无旁骛地出来。
【江芝颜】:你也可以跟我来再看一次。
【应思明】:那得等你毕业了。
当然也不能厚此薄彼,江芝颜看向身边的人,
真神奇,她想,原来我会和应思明一直在一起。
电影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消遣,江芝颜选的全理,以往徘徊在年级前五十,这次竟一飞冲天考到了年级第四。
爸妈很高兴,友善地把升高三的暑假克扣了一个月。但这没关系,〈应思明〉的生日在七月。
江芝颜忽然想到,这也是应思明的生日。
*
生日那天,应思明收到了一份特别邀请——江芝颜在电话里喊他来自己的租房:“我特意邀请了另一个你和你兄弟陶成奕,你可以早点来,我们悄悄地过。”
应思明久违地听到江芝颜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她眉飞色舞的模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
应思明到得最早,进门时江芝颜正在布置客厅。她手里彩色的飘带末端系在灯上,围绕墙壁束起一片美妙的挂饰,好似他们身处礼物盒中。
他放任唇边轻扬,上前扶住江芝颜踩着的椅子。
“你来啦?”江芝颜挂好最高的道具。
应思明今天特意打扮过,找了工作之后,他交了房租也有功夫收拾自己。他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好看,便特意扎了个低马尾,顺从地把颈线显露出来。
常年不晒太阳的肌肤白到失色,穿什么都很衬,但他还是用所剩不多的钱买了件卫衣,既新潮又修身。
应思明笑着朝她点头,仰视是一个便于展示自己的角度:“最近没来看你是在忙工作的事,他们几点到?”
江芝颜挑眉,小心翼翼地下椅子。
应思明下意识伸手接,而与此同时,她在耳边道:“至少还有一小时。”
应思明脸色一变。
果不其然,门铃声下一秒跟着响,应思明把手里的人儿安全放在地上,颇有些无奈:“我就猜到了……这小子肯定一刻也忍不了地来找你。”
江芝颜红着脸眨了眨眼。
“算了,我去书房里躲着。”应思明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他长腿一迈就要走,江芝颜及时拉住他:“书房没地方躲,卧室还有空衣柜,你先去卧室吧!”
记忆里的十七岁生日不一样,江芝颜并没有邀请他到家里,而是两人出去逛了商场。应思明缓缓合上卧室门,靠在门板上闭眼听外面的声音,先是大门被拉开,陶成奕大喊一声“Surprise!”江芝颜的惊叹声随之而来。
大概是他给她送了个挂满首饰的玩偶,很新奇还能录音的那种。其实首饰都是均价二十的精品店的玩意,只有一条纯银的项链让他攒了很久的生活费。
轻轻推开一丝门缝,屋内彩色飘带下,〈应思明〉提着蛋糕放在餐桌上,江芝颜抱来一个礼物盒,陶成奕兴冲冲地递过剪刀,又被〈应思明〉严词拒绝。
他说这是世上仅此一份,要带回去好好珍藏。
他的眼里,唯独她在发光。
他记起后来,自己也曾送过江芝颜更值钱的饰品,水晶、黄金,乃至钻戒,
可惜那时她已经不需要了。
就像不需要他一样。
她送他的手表,他至今还戴着。他送她的钻戒,她却早就还给他了。
眼前的江芝颜和她离开时的背影逐渐重叠,应思明的心像海绵泡满了酸水,沉甸甸的一点一点胀痛起来。
他关上门,借着门板的力倚靠,不知过了多久,双腿渐渐弯了下来,他的手臂贴着白墙滑落,最后触及地面。
好冰。
分手的第二日,国内也是夏天,他买了澳洲的飞机去见她。他浑身上下哪哪都冰,就一双眼热着,落了地后满目飞雪,很快积在地上厚厚一层。
他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朝她下跪,她有惊愕,也有不忍,最终别过脸去:“……延续这段关系是在消耗你自己。”
有路人围观,他拙劣得像唱独角戏的丑角。
光是回忆就足够痛苦。
两人的共友不少,大学毕业后还维持着联系的却就陶成奕一个。
他偶尔能从陶成奕那儿听到她的消息,直到一年之后,陶成奕找他时脸色并不很好,说,应哥,我刷到江芝颜她的朋友圈了——
她有新男朋友了。
她有新男朋友了。
……那他呢?
出神之际,外面静了下来。应思明撑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以为是被发现了,正要走去衣柜,卧室门却豁然打开。
江芝颜就站在那儿,身上挂着的彩带都失了色。她双手捧着白色纸盘,是烘焙店定蛋糕常送的那款,上面有一个独属于他的巧克力蛋糕,巴掌大小,顶面覆盖着透亮的糖色。
他几乎忘了呼吸。
“生日快乐——!”
应思明此刻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江芝颜。就算是多活了几年,她也能三言两语将他打回原形。
他望着蜡烛,些许无措:“我没有什么愿望,你帮我许吧。”
“不行,”江芝颜义正辞严地摇头,“他也许了愿的。”
他——是指那个〈应思明〉吧。
“好吧。”他最终道,接着闭上眼。
江芝颜哼唱着生日快乐歌,其实她的声音很好听,她自己却感受不到,总会羞赧地越唱越小声。
应思明仍旧没有许愿,但他轻轻吹灭蜡烛,再一次骗过了江芝颜。当他睁眼时,江芝颜已经把生日帽戴到了他头上。
应思明忍不住笑,她也笑了起来,哎呀一声:“吹蜡烛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应思明和陶成奕已经回家了,接下来的时间我陪你,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江芝颜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暗,继续道:“商场?体育馆?或者你想去母校看看吗?你可以戴着口罩跟我进去。”
应思明摇头:“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怕他一睁眼一合眼,眼前的一切会如人鱼的泡沫般消散。
应思明把蛋糕端回餐桌上,一旁还有三人玩闹后留下的杂物。他不自觉盯了一会,忽然道:“颜颜,谢谢你。”
江芝颜一愣,他扯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可以这么叫你吗?抱歉……我有些习惯了。”
“可以,”江芝颜终归年纪尚轻,微红了脸,“毕竟你是我好朋友嘛。”
“好朋友”三个字烫到了应思明,像有人在他漆黑的内心世界里放了把火炬,于是贪婪的欲念开始滋生。
他应该纠正她的。
无论在哪个时空,他都不是她的“好朋友”。
就连如今的这些,也是因为〈应思明〉的存在,才会让他得到。
可话到了嘴边,如鲠在喉,应思明凝望着年少的女友,巧克力在口中化开苦味。
里面却是香草慕斯的夹心,清甜又随之铺天盖地卷席,他低下头,耳畔响起江芝颜惊惶的呼声:“哎,应思明,你怎么哭了!”
应思明咬着唇,勉强维持声线的平稳:“没什么,我就是……”
“就是……”
“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