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泽陂连天

前些阵子温辞一直忙于公务,与安知夏也是聚少离多,他托人从王宫送回的竹简里提到,等闲暇时,会带她出去走走。

这让安知夏很是期待。

这几年,为了不引人注意,不被别人怀疑,安知夏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家中的,接触的人也很少,来到这里十年多的时间里,也就结交了东邻一个朋友。

她在想着,温辞会带她去何处呢?

忽然,她想起以前温辞答应过带她去云梦泽的。

想到这里,她更加期待这次远行了。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车马走得慢,纵使隔壁的镇子,那也要走上两天才会到。

几日后,安知夏在打扫庭院,温辞从外归来,她有些欣喜地上前抱住了温辞,抬头望着他笑了。

温辞抬手轻轻抚了抚她脸颊上的灰尘,轻声道:“汝姑治装,吾等日昳而发。”

安知夏先是有些惊喜,随后又有一些疑惑,问道:“何其速也!子方归,宁不息一日而后行?”

温辞一手附在她的头顶,声音轻柔,“吾息于车矣,今发,则汝得多留一日。”

安知夏有些好奇,“君将何之?妾亦从行乎?”

温辞卖了个关子,只是笑而不答。

她撅起嘴,有些不满地回到屋内收拾着行李。

这次他们要出行十来天,路上来回就要三五天。

待安知夏收拾好,阳午赶忙上前替她将箱子搬到了马车上。

她瞄了一眼温辞的背影,悄悄凑到阳午身侧,轻声询问:“阳午,子知此行将何之乎?”

阳午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不知。”

安知夏轻叹口气,“……”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登上马车,阳午锁好了大门,跳上马车,轻扬手中的鞭子,马儿向着城外跑着。

他们从陈城沿着泽陂东行。

安知夏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半日的路程,晃得她头晕目眩,有点想吐。

温辞缓缓靠近她,身子坐得端正,他轻声提醒道:“道颠甚,汝若不安,可依我。”

安知夏将头靠在他的肩头,一手搂住了温辞的胳膊,这一举动让他浑身一怔,身子又僵直了几分。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为了让安知夏好受一些,阳午让马儿减慢了速度。

天色渐暗,他们路过一处驿站,停车歇息了片刻,安知夏也得以缓解晕马车的感觉。

明月悄悄漫过枝头,将夜色照亮了几分,耳畔传来阵阵虫鸣,夜风吹得屋外的树枝沙沙作响。

他们简单地吃了点食物垫垫肚子,便继续赶路。

安知夏趴在车窗边,迎着晚风。一阵风浪袭来,吹动了草地,草丛中发着微弱荧光的萤火虫乘风而起,满天闪烁着荧光,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凡间。

她惊奇地坐起身子,指着车窗外的景色,看向温辞,“视彼熠燿!美哉!”

温辞缓缓地靠过来,贴近车窗边,看向窗外,清风阵阵,带动草浪涌动,青草的香味混着夜间的露气扑面而来。

安知夏微微闭目,轻轻呼吸着晚风带来的那最原始的芳香。

她很喜欢这样的风景,总给人一股惬意感,会让人放松心情。

温辞的目光落在她充满笑意的脸上,他也情不自禁地随着安知夏微笑着。

晚风吹乱了她的鬓发,温辞自然地伸手轻轻替她拨开凌乱的发丝。

安知夏缓缓睁眼,两人凑得很近,他们呼吸声渐渐加重,脸颊皆染上一丝绯红。

温辞慌忙向着身后退了一个身位,却不料,因内心慌乱没能坐稳,一屁股坐到了马车的地板上。安知夏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却被他身体的惯性带倒,栽进了温辞的怀里。

阳午听见马车里的动静,赶忙停下马车查看。

车内愣神的两人被阳午的话拉回神,又惊慌失措地分开,分别坐到马车两边。

他们二人纷纷别过头,安知夏看向窗外,温辞则顺手拿起车内的竹简假意看着。

阳午挠挠头,有些疑惑,好心提醒道:“君,简反矣。”

温辞一愣,清了清嗓子,缓缓将竹简调转过来,轻声道:“知之。趋。”

阳午点点头,“诺。”

阳午不再管他们,继续驱赶着马车。

车内的气氛很是微妙。

微风吹得安知夏只觉得脸颊发烫,她趴在窗台边,将脸埋进臂弯里,掩饰内心的尴尬。

刚刚那一幕让她的心如小鹿乱撞,现在她很想回头看看温辞的表情,可是又觉得不好意思。

温辞眼角的余光瞥向安知夏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他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摆,再次看向安知夏背影时,他脸上的那道红晕更甚了几分。

安知夏看着车外闪烁的荧光,忽然很想这条路再长一些。

喜欢一个人,只要和他一起,哪怕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都会觉得很开心。

这样想着,她困意渐生,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就沉沉睡去。

待她睡熟后,温辞轻缓地将她扶过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睡着。

他空悬的手刚想抚触安知夏的脸颊时,动作一顿,没有继续。他最终只是将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直看着熟睡中的安知夏。

天边渐渐露出一抹白,白色渐渐被晕染成一片橙黄,将云层映衬成一片火色。

温辞低下头轻声呼唤着安知夏,“知夏,东方明矣,女其视彼朝霞。”

安知夏睡意朦胧地在温辞怀中拱了拱,将脸埋进他的腹部,这举动让温辞身子一僵,赶忙将她推了起来。

安知夏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刚刚被温辞推到了一边。

她揉了揉眼,看到眼前有一抹橙红忽闪,赶忙抬眼看向车窗外。

“哇!”安知夏惊奇地看着远处的朝霞。

远处有一片泽陂,水面上的倒影将天地连成了一片。水边的芦苇随风飘荡,像是一层随风飘舞的轻纱。

这番景象,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在家乡可很难看到这样的光景,她生活的地方都是高楼大厦,纵使有长假,她也不想出去旅游,只觉得待在家里最舒服。

但现在,她好想下去走走,去看看千年前的国土风貌。

“霞如此,其可一观乎?”安知夏期待地看向温辞。

温辞微微颔首,并敲了敲车框,马车缓缓停下,阳午掀开车帘问道:“君有命乎?”

“且止于此,少息。”温辞说着,先行下了马车,他在马车下等着,待安知夏出来,他便上前伸手扶她。

安知夏满脸的欣喜,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猛猛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清新的湿润感。

看着眼前的景色,安知夏赶忙撒开温辞的手,向着陂泽边跑去。

温辞在身后担忧地唤了声“知夏”。

安知夏回过头来朝着他招手,“君,速来!”说着,她没等温辞追上,便钻进芦苇丛中。

没走几步,安知夏的鞋子便沾染上了许多的泥土,鞋内早已潮湿。

她刚想再向前走去,却被温辞从身后拉住,他疾声道:“泽岸善陷,勿复前。”

安知夏后知后觉,看到脚下的泥土开始松软,才知道有危险,赶忙随着温辞回到马车附近。

阳午从附近割了一捆甘草回来喂着马,他们三人简单地吃了点儿饼,又让阳午休息了两个时辰,再继续踏上了这场路程。

马车里,安知夏一直在好奇地追问着温辞,“此行将何之?其远乎?几何日而至?”

温辞应道:“苦县。去此不甚远,三日可至。”

“苦……?其名,妾似尝闻之。”安知夏在脑中回忆着,似乎在哪份竹简里看过,可又隐约觉得不对。

良久,她恍然,“东邻之夫家也!子将携妾往见之邪?”她激动地问道。

温辞浅笑着点头回应。

安知夏越发地激动,忘乎所以地拉住了温辞的手,“妾敢谢君。自东邻归于夫家,未尝复见也。不知今数岁,彼安否?”

温辞目光落在安知夏紧握着自己的手上,他喉结滚动,缓缓移开目光,像是掩饰什么似的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明日及苦,则自知矣。”

安知夏笑着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脸色骤变,“嗟!子何不早告妾?妾未尝为东邻备贽也。及入苦,敢请先市一贽。”

“唯。”温辞应道。

她期待着这次旅途的终点,转身趴在了车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

温辞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余温,他指尖微动,缓缓握住拳头,嘴角微微扬起,转而看向安知夏。

安知夏的侧颜在阳光的照映下,似是为她白皙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银光,微风吹动着她的碎发,她眉眼带笑,整个人都是惬意自在的模样。

他很喜欢这般看着安知夏,看着她惬意自在,便会开心,仿佛她生来就该这般自由自在,如风一般。

渐渐地,一抹愁意涌上温辞的心头,他微蹙眉头。

如神女一般的安知夏,十年容颜未改,而他日益衰老。

他在想,他还能陪着安知夏多少岁月?

想到这些,温辞愁云满面,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手边的竹简看着,思绪早已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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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渡长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