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有顾虑

温辞一早便坐在院中观阅竹简,地面上,昨日的雨水还未干透,空气带着一股潮湿感。

橙黄的朝阳从厚重的云彩间透出,将天边映出火红的光来。

隔壁邻居家的公鸡一直在打着鸣。

安知夏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眼,起身打开窗户,看到院中温辞的背影。

她赶忙穿好外衣出门,走到温辞身前问道:“今朝不趋朝乎?”

温辞闻声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安知夏,回道:“今朝得休。”

安知夏点点头,嘴里轻声呢喃:“哦……”随后她便跑去灶间弄了碗碱水漱口。

温辞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在院中忙碌的背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安知夏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得了闲,这才坐到温辞身边,她抄起地上的木棍,在潮湿的地上写下一个异体字,笔画繁多。

“敢问此字何名?以楚言译之,当为何辞?”她问道。

温辞思索了一番,缓缓起身,对她轻轻招手,然后大步走向屋内,从竹箱中翻出三个竹简,一一摊开在书案上,示意安知夏观阅。

安知夏捧起竹简,这三份竹简中解析了许多楚文的字义,出处和用意,当然也包括她刚才问的那个字。

一时间,她看得有些入迷,立马拿起毛笔在自己的竹简上将字义誊抄下来。

温辞静心地看着她。

待她满意地吹着湿润的墨迹时,才开口说话:“千祀之后,汝日夕所为者何?”

安知夏先是一愣,她没有想过温辞会问她这种问题,随即歪着脑袋思索着,道:“无甚异者,日赴公署执事,休沐则居处不出,间或与闺中密友嬉游耳。”

温辞认真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有一丝不解,问道:“赴署执事者,何谓也?”

“即执事也,犹汝日诣王宫当值。吾邦之人,无论男女,欲营生者,必趋事以自养。”

温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汝旦暮所事者何?”

安知夏咬着毛笔的尾端,想了想,回道:“文墨之事也,与汝略同。然吾所务者,纂次他人之辞,汝自出机杼而已。”

“汝邦之男女,皆自幼习文乎?”温辞接着问道。

安知夏点点头,掰着手指说道:“吾邦之人,自稚齿始,由蒙学而入庠序,历小学、中学,终至太学。每岁所习渐深,循次而进,不敢躐等。”

温辞眼光沉了沉,沉吟片刻,再问道:“汝之秦文,习自何所?”

“乃自网罗之中,兼习于书塾。”安知夏话音刚落,才发现自己这么解释,温辞定然是不理解的,可是她又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温辞不解,脸上挂着一丝愁色,“网罗?其义云何?”

安知夏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解释,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从电力说到电脑,然后解释网络的来源。最终,她因无法更好地组织语言解释而力竭。

温辞倒是耐心十足地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没有恼,表情里流露出对这些新鲜事物的好奇之心。

安知夏深深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道:“抱歉,吾亦不知何以告汝。若汝生于今世,则……”她轻声低语,随即慌张地捂住嘴。

温辞微微一笑,道:“汝无过也,何谢之有?吾二人所谈,本越千载,辞意难通,乃常情耳。感汝耐心,慰我之好奇。”

安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实无足道者……汝亦素以耐心教我。”

温辞转头看向窗外,似是若有所思,他又回头看看安知夏,嘴唇轻抿,随即道:“倘有余暇,乞为吾言汝土风物。”

安知夏放下手中的毛笔,嘴角挂着笑意,认真地点点头。她的视线与温辞对视的那一瞬,又慌忙地闪开。屋外传来声响,安知夏赶忙起身,嘴里说道:“吾去助阳午。”离开时,她小小地松了口气。

她的小慌张被温辞尽收眼底。

温辞只轻扬嘴角,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安知夏走到灶间,拿起灶台上的围裙对着门外抖了两下,利落地围在自己的腰间,拿起一旁的菜篮走到院里打水洗菜。

大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阳午放下手中的活计前去开门,只见有位小厮站在门口,递来一支竹签,说了几句便离开了。阳午拿着竹签就去了温辞屋内,好一会儿,温辞换了身衣服出来,腰间挂着佩剑,安知夏送他的剑穗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他缓步走到安知夏身边,叮嘱道:“汝独处,慎自安。”

安知夏赶忙点点头,摇了摇手回道:“安之,吾自无恙。”

温辞这才放心地转身出了门,阳午从屋里收拾了一包东西,跑过来叮嘱了一句:“饭食自理,勿候吾辈。”说罢,他便紧跟上温辞的步伐。

安知夏看着篮子里的菜,撇了撇嘴,这下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家了。百无聊赖之际,她回到屋里摸索着自己的古琴来,上次温辞新教的曲子她还未学会。望着古琴,她陷入沉思。当初在琴展上看这把琴时的感受还犹在心头,如今,它却崭新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觉得有些奇妙。

若不是这床琴,她也不会和温辞相遇。

只是现在这床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异能,她后来也试过多种方法,周围依然没有异象发生。

她晃了晃脑袋,将繁杂的思绪甩出脑袋,轻声叹息,自言自语道:“既来之则安之吧,指不定哪天就突然回去了。”她左手食指指尖在案上轻击,发出阵阵有节奏的声响。

窗台上落了一只雀鸟,歪头看着安知夏,轻啄了几下窗沿,随即飞走。

安知夏左手撑着脸,右手的手指轻叩琴弦,她歪着脑袋,嘴上噙着笑意,整个人都是惬意自在的模样。

窗外的那只雀鸟在地上跳来跳去,当琴音响起后,惊觉得飞起,一路朝着远方飞去,随即停在一座高大的宅院里,它落在树枝的一头,歪头看向屋里,屋内传来阵阵笑声。

温辞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上端着茶杯浅尝一口,他面前围坐着三位好友,正在欢乐地谈论着。

他抬眼看向窗外枝头的那只雀鸟,不禁嘴角微扬。

“玉,汝近来愈发不同,岂有意中人耶?”其中一人打趣道。

温辞眉眼带笑,垂眸不语,另外三人见状纷纷笑出了声。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温辞这般“娇羞”的模样,不禁继续打趣道。

“果有之乎?玉,速为吾道,乃何氏之女?”

三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温辞嘴角噙着笑意,轻叹口气,显得有些无奈,他轻声回道:“实为吾舍侍女。”

他们三人面色一惊,随即一人调侃道:“汝竟思纳妾耶?吾本以为汝超然物外,不涉尘俗。”

温辞面色一顿,笑容尽失,眉头微微蹙起,他轻叹口气,带着一股愁色。

三人见状,有些疑惑,纷纷询问:“玉,何也?体有不豫乎?”

温辞轻轻摆手,愁云满面,拱手一礼,道:“吾事未竟,且先归矣,异日当备酒醴,邀诸君共饮。”说罢,他便起身离开。

三人也纷纷起身送行,心中皆有疑惑,但也不好问出口。

温辞走到大门,门外等候的阳午看到他,赶忙起身撑开伞,为他遮挡烈阳。

“且归。”温辞轻声道。

他脚步匆忙,阳午只得小跑着紧紧跟随,心中只觉得主君今日有些不太对劲,往日里来此处与好友闲谈,多是到夜间才会归家,今日怎得还没坐稳便要走了?

阳午心里直犯嘀咕。

正在思索之际,他们便到了家。院门半掩着,温辞轻轻推开大门,走进院内,通过西屋的窗台看到正在撑着脑袋,随意抚琴傻笑的安知夏,满脸愁色。

阳午看看温辞又看向安知夏,假装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

安知夏听到院中的动静,回过神来,看到温辞和阳午,不禁脸红。

两人对视,温辞眼底露出一抹落寞之色。

安知夏有些疑惑,只见温辞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回到屋内。

阳午收了手中的伞,轻叹口气,心里更是疑惑,怎么一个两个的,做事总让他琢磨不透?

安知夏带着疑惑走到阳午身侧,轻声问道:“主君何故?似有不悦。”

阳午挠了挠头,愁云满面,“吾亦不知。”他也很想知道,可是他又能去问谁呢?

安知夏思索着,随即钻进灶间煮了一碗茶汤端进温辞的屋内。她将茶汤放置在温辞的书案上,轻声道:“外间风凉,妾新烹茶汤,请主君趁热啜之,以祛寒。”

温辞抬眸瞥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竹简,轻声应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她。

这让安知夏更加疑惑,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冷漠了?

她在心中犯着嘀咕,眼睛时不时瞄向温辞,想通过他的表情看出点什么来。

可是温辞通常喜怒不形于色,很难通过表情观察他的内心。

她深深叹了口气。

温辞听见她叹气,抬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随后轻叹着摆了摆手,“且退。”

安知夏失落地点点头,应了句:“诺。”随后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出温辞的屋。

她在门口小声嘀咕着:“究竟是怎么了?真奇怪……被朋友欺负了?”她带着疑问又去找阳午询问。

“不应也,放归之时,主君之友犹送别焉。”

她又问道:“然则主君于汝,亦若是冷淡乎?”

阳午连连点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主君自友家出,便若此,一路行甚疾。”

安知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温辞屋舍的窗台,看到他那虚晃的身影,不禁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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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渡长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