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梦壁画

壁画上老凤王发似柔云面似轻纱,正垂眸从天望地,紫云环身,轻红薄光照衣。

面对秦碧玉的诘问、众者疑光。

“是他。”千归兰手指一拐弯,指向梧桐大木。

秦碧玉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壁上梧桐金木,又偏头挑眉回看过木藤妖的脸,似要找出些相似。

忽略秦碧玉的探究神色,千归兰金光盈眼看去梧桐木,又道:“我外祖父已经去世了,想不到在此地还能见到。”说得煞有其事。

他此话也着实不假。

秦碧玉嗤笑一声,问:“你一条木藤……和上古应运出生的梧桐树,是哪门子的亲戚?”

千归兰则说:“这棵大树虽然看着高大,可他内里却是空心的,爬满了木藤条。树藤相依相生,谁也不可少了谁,我说他是我的外祖父,言比真金。”

“难道,我长得像这只妖吗?”他一指老凤王。

让木藤妖和老凤王平白无故地扯上关系,秦碧玉是百般不情愿,他不屑道:“就凭你?再修炼上千年,也成不了落凤的梧桐枝。”

“……”木藤妖眯眼一笑。

见木藤妖不似撒谎,秦碧玉又一想,老凤王百年前就死了,而凤从容曾告诉过他,凤王宫里上上下下都不见一卷老凤王的画像,凤从容待了这么些年也不知老凤王模样,凭玉玲珑对凤从容的宠爱,定不是故意欺瞒。

纵然真的凤王之子千归兰来了,也难一眼认出壁画上的老凤王,他没见过,如何认?木藤妖的祖上,与这棵大树有渊源,不是没有可能。

打消疑虑,秦碧玉负手转过身,面朝壁画说道:“凤族的老家伙很聪明,不知当了多少年的凤王,始终不死,整日游山玩水与梧桐相伴作乐。”

“百年前某一日,突然有所感应,便赴死去了,竟让他逃过了一场百年劫难。现如今,魂魄肉身还好好地待在凤凰魂冢,不像他的女儿,被活埋在冰窟窿里,承受天界的咒旨。”

他又一指梧桐木道:“它倒是有无上神力,有几分能耐,可惜只会装死,从没有化过人形,连人身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秦碧玉的手指,从梧桐木上划到了一在溪边盘腿而坐的苦恼虎妖身上,说:“这就是我爹,秦元嘉,修为不是很高,长得也不英俊,连只鱼都抓不到,难怪留不住我娘。”

说罢,他一甩袖,向前去到了凤从容身边和扁浮舟相谈,几者接着对美轮美奂的壁画赞叹不已。

“……”

千归兰与云孤光还驻足在原地。

壁上雕塑栩栩如生,春景妖林图,充满欢乐与生发,林间野鹿妖成群蹦跃,树上猴妖倚藤小憩,鸟妖立于茂林树端抚喉唱曲,水草丰茂、溪流澄澈,蝶妖照影自怜美翅,虫妖跃石与树比高,如梦似幻。

美好年光,一去不返。

上有两句话:一回首,千年光阴付东流。再回眸,尘间霍乱几时休。

如今的妖界用“乌烟瘴气”四字来形容也不甚过分,肆意屠杀的君王、民心涣散的妖民,妖族危矣。

千归兰说道:“那时的妖界,还与现在截然不同,他们很快乐,无忧无虑。”

云孤光未答,抬手一指左上角,那里突兀初显,和睦春景上正飘着一片薄薄的紫黑云彩,幽深至极,细看也难发觉,壁中妖更是不知。

光神说道:“千年前的最后宁静。”

千归兰微微颔首,接着向后看去。

一面壁画不知有几何高,大约有十几、几十庹,甚大,似一小楼。二妖飞了几个呼吸,才到下一壁画前。

此壁乃是天山学院的落景,牌匾上的四字苍劲有力。

旁边有一浮游墨字:敬百里山河,千古江山,叹尘世枷锁,万事终难由我。

千归兰看得太认真,以至于忘了眨眼,眸中几丝酸涩涌上,狠眨了几下收回目光,这次他小心了许多,朝云孤光小声说道:“一向听说妖界曾经有一个天山学院,我的母亲和父亲,还有徐阁老他们都在里面上学,但……在戏台上没有看到,原来它长这样。”

云孤光也用仅二妖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神魔战波及妖界诸多地界,我们看到的只是极为紧要的一景,神女飞升归天,地魔降世屠杀神仙。”

“而后,神魔开战……”

二妖掠过这一古朴不失仙气高空的楼阁,朝后飞去。

壁画时大时小,有时是妖界负有盛名的美妖,可见玉玲珑在上面,有时是些奇异景致,凤凰宫旁的梧桐林也可一见,古老的烛荧榜、西荒十万大山,参婆婆一次降临也被画下,开天门时发生的神迹,市井小巷百景,各族领地的宫殿,都在壁画上永存。

数十面壁画各有千秋,二妖走马观花般一一看过。

二妖逐渐跟上了秦碧玉他们,秦碧玉正高论着道:“墨茹墨将军,据说有一个独门棋局,她靠着那件法器排兵布阵,演练了成千上万次,才能在战场上以一敌众、屡屡获胜。”

“棋局教了她胜敌之术,没有教她处世之道。她为向神界报信飞升后,不仅神仙界不待见她,连她想救的萧宸也没能救回来,自己更是历劫失败,现在大概躲在哪个深宫中吧!”

“如果把那副棋局给我,我也能百战百胜。”

凤从容在一旁连连应着,频频夸赞。

壁画上,赫然是神女飞升,莫如破开黑雾直冲天际,身上光芒炽盛。周遭浓雾邪气从壁画中散出来,令瑶池仙躲得远远的,嫌恶声细碎而出。

千归兰看去,墨茹的脸被光照耀得发白,看不清神情,黑雾下,天破了个大口子,朦胧可见,偶有几道白线滑过,大约是闪电,二字浮于上:神女。

神女如何?不尽言。

“墨将军。”千归兰喃喃道。

眼见他呆愣在原地不动了,云孤光拢着千归兰的肩膀,带他向后飞去。

下一壁画,便是黑雾散去,光忙尽失后徒留的神魔战场遗骸。

“瞧!还真是有血有肉啊!”秦碧玉道。

他看着一地血污和雨般掉落的神仙,说道:“百年前天界有规,任何神仙不得擅自下界,除非持令受旨。若是下界,便会丧失全部神、仙力,只剩下凡胎俗体。”

“后来呀,就给改了。不成文规,谁都可下界,都能留下神力和法力,不知是不是真的,最近一百年也没怎么见过神仙。”

“呵呵,如果不是一百年前的我还在襁褓中,恐怕我也能去杀他百十来个神仙,哪里轮得到这些魔兽来抢风头呢?”

扁浮舟冷笑之。

千归兰幽幽说道:“这些魔兽真是可恶,不知现在它们还活着吗?”

甫一说完,凤从容不怀好意的神色就袭来,盯着千归兰的木藤妖面不放。

五仙子嘻嘻笑了。

鬼王面壁沉吟,手抚下巴,身定如山,似乎秦碧玉一路上的狂言与千归兰的话只是耳旁风,吹不动他。

妖者碍于秦碧玉在场,也没有回答千归兰。

“唉——”秦碧玉摆摆手,以为千归兰是在说“抢风头”的魔兽可恶,他道:“说是被关入魔界深渊去了,实际上神仙后来又杀了不少魔兽。”

“大概是都死光了。”

“不如……你来说说,魔界现在还剩下多少魔兽了,扁浮舟?”秦碧玉转头问道。

鬼王王其这时玩味地看过来,身后鬼将也跟着将目光投向扁浮舟这一大名鼎鼎的魔神,瑶池仙境的五仙子就更加好奇了。

百年前那一场神魔之战,王母封锁了整个昆仑山,她们不得已出去,也就无窥发生了何事,只隐隐听说实在是惨绝人寰,《传世录》一书,写明了始末,却未上下细言,究其根本,还要问当事者才是。

一众小妖眉目冷清,也正等着。

无字天书装死不动。

蛊虫沉睡如旧,扁浮舟的心也没有掀起涟漪,千归兰却很是挂念,口上无声喊了一声义父,脚上向前飞了半步。

云孤光猛地将其拉了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怎么,你想当堂认亲么?”

“不……”千归兰回望,唇几乎与之擦上,二妖登时僵住不动,默默一齐看去扁浮舟。

众者都等着扁浮舟说话,也就无心在意这二小妖,不然,千归兰与云孤光定要失态。

扁浮舟缓缓抬头,整张魔脸露在光下,他平稳地说道:“深渊里的魔兽的确损失大半,魔气却只多不少。”

“哦——”秦碧玉应了一声,未再相问。

凤从容说:“魔兽死伤惨重不假,鬼灰飞烟灭,却可以再凝魂聚气。我听说百年过去,鬼民在鬼王的教导下已经聪慧过人,再不会像百年前那样愚蠢,可是如此?”

王其被点到,笑了一声,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死不了,还很聪明,分得清竹子与猪的区别。”

鬼将王玉寺道:“一百年前妖族有龙王坐镇,龙王已死,龙太子也死了,凤王死了,虎王死了,龟长老沉入深海,也应是死了。祭祀台坍塌,杂种妖魔沉睡,妖界现在还有什么?”

“哎!”王其喝了声王玉寺,说:“这不是还有新郎官和新娘子吗?喜从天降。”

离他们几步远的千归兰嘴角提起,偏过头悄悄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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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