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大早上

灵山静室无闻鸡鸣声,千归兰在一片寂静中自然醒来,他迷蒙地睁眼,摸了摸卧榻之侧,空无一人。

桌上还摆着昨夜买来的小物件,在白日中发着微光,对床也无有身影。

“云孤光?”

一声砸下去,没掀起半分涟漪,屋中除了千归兰再无第二个人。

不知云孤光去何处了。

千归兰不紧不慢地起床,下了床先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精神了不少。

他走到桌前,拿起凳子上的衣袍欲穿,触手之感却与平常截然不同,千归兰抖开这与月白色相近的衣袍,是件新衣裳。

样子与灵山徒子身上的相同,淡蓝精白二色相间,灵纹缠绕,显然是一灵山徒子服。

不必说,应当是不在屋内的那个人拿来的。

“衣裳不错……”千归兰道了句。

站在镜前。

衣袍已被千归兰穿在身上,倒是十分合乎他的身量,行走间有飘然之感,他又将发半边束起,简单以白色发带绑上。

洗漱过后,千归兰用了些桌上早食,旋即出了门。

此楼白天,比夜时亮多了。

昨夜上楼无灯时,几乎是摸着黑上来,如今千归兰才看清这楼的样貌,除了屋子里面牢不可破,在外面,绿意处处和楼中融为一体,树杈都长了进来。

一徒子见他出来,出声相问道:“你是新拜入灵山的徒子?没见过你,为何没去练剑?”

他穿了身灵山徒子的衣裳,这男子显然是误会了。

千归兰眼神一转,索性认下,他浅笑着说道:“是,我初来灵山,并不知需去练剑,正在寻我师兄。”

男子了然,点了点头说了句:“剑场倒是离此处不远,我正好回屋换把了把新剑出,这样吧,我带你去,走吧。”他垫了垫手中的剑,转身就走。

灵山徒子果真热心,与云孤光一样。

千归兰紧了紧头上发带,抬脚跟上,一路上看了些灵山风景,清新可人。

离剑场越来越近。

男子问:“你这师兄怎么如此粗心,将你一人扔在屋中?”

闻言,千归兰为师兄开脱道:“他许是想先带我看看灵山,不想我太过心急,一早醒来寻他不见,就出门来找,不知他去练剑了。”

“嗯,新徒子第一日便练剑也极为少见,对了,你师兄是何人?一会儿我直接送你到他那处,不用你再去挨个找,我们所穿的衣裳都差不太多,免得你错认。”

“云孤光。”千归兰说道。

“喔——”那男子感叹了一番,道:“想不到他那么快就有师弟了啊。”

“阁下认得他?”

“自是认得,仙人一脉的徒弟嘛,很少人不相识。”

“师兄无论到了何处,都很有名……”千归兰道。

天界、鬼界、人界三界,还有这灵山,都认得云孤光威名,唯独千归兰生在妖界,长大后去了西荒山,离天界远,离人间皇城更远。

好在昆仑山一遇,从此睹他佳容。

千归兰需好好看看,才能不枉费他知云孤光如此大名……

“云孤光,你师弟来寻你来了!”

一声传来,正与云孤光习剑之人停了下来,冲来者意外地仰了仰头,见的确是一陌生面孔,又朝云孤光说道:“云孤光,你师弟?那怎么还自己出来练剑。”

云孤光收回剑招,微微一笑,回了句:“师弟初出茅庐,灵山还未曾走遍,来者剑场作甚?”

随后,转身向师弟走去……

来到了宽阔的剑场。

远远的,千归兰就见云孤光正和人切磋着,二者不相上下有来有回,云孤光和他身上穿的袍子一模一样,只是飞身出剑时,带有些剑者气魄。

一声呼唤将二者身形叫住,千归兰脸染上些笑意,欲看云孤光惊讶的神情。

谁料,云孤光面上一丝讶然也无,收了剑后径直朝他迎面走来,大喊他一声:“师弟!”

这一喊,坐实了他为云孤光师弟的名头。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倒弄得千归兰有些不好意思,他哪里是云孤光的真师弟?进山时,还是脚不沾地被云孤光背过来的……

“……”

然而,云孤光已在众者的目光下走了过来,欢迎地看着他,来到了千归兰的面前。

千归兰无所适从,面对云孤光的一脸笑意,只好轻轻叫了他一声:“师兄。”这轻如羽毛的一声逃不过修仙者的耳朵。

众者半数都歇了练剑的心思,来看云孤光这位师弟。

带千归兰来的男子道:“云师弟既然也有了师弟,勿像从前一样独来独往,凡事该带着新同门啦。”

云孤光道了句:“多谢,我记下了。”

男子微微颔首,离了此处。

云孤光担起师兄的重担,拉过师弟,拿起石剑塞进他的手中,道:“师弟,过来,师兄教你练剑。”

“这……”千归兰拿着石剑,手都软了,剑斜坠下去,他有些慌乱地撞进云孤光的眼眸中,不知云孤光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腼腆着脸,仰起头对云孤光拒绝着说:“师兄……我剑术不佳,就不在此处丢人现眼了……”

云孤光蓦然豪气道:“无事,师兄教你啊!灵山徒子们都会剑术,你入山随俗,只要勤加苦练,师兄再日日夜夜陪你切磋,有朝一日,定能看见成效。”

“是阿,你师兄说得不错,我灵山剑派以剑为尊,凡是拜入我派者,剑术虽不求天下第一,但求有形有道。”

“你年纪不大,现在从头开始也还来得及,不要推辞了,耍起剑来定玉树临风!”

“……”

旁边三三两两的灵山徒子们也开始劝说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剑场上都听说有位新师弟来了。

手中剑日日可见,人却不是日日皆新。

日复一日的练剑,虽算不上枯燥无味,但见新意、萌发新的剑道也十分重要,故而,不一会儿,在这一剑场的灵山徒子们便将中央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越来越多。

千归兰进退两难,来此地前,从未想过会成这般情形,穿上这身衣袍就算了,偏偏他三两句假话,说得千归兰真成了灵山弟子。

如今剑在手上,不得不练,千归兰将手中石剑托起,又道:“那……劳烦师兄教我。”

云孤光也未料及此景。

这群弟子们如此爱看热闹,眼下竟都围了过来,看样子是要看个明白。

他笑着说了一句:“我教师弟练剑,有什么好看的?”

众者笑而不语,却也不肯走。

于是,手上剑又被推了回来,只听云孤光在耳边低声道:“他们既然来了,我怎好手把手地教你?”

“剑心教过你几道剑招,她剑法乃天下无双,你耍上几招,给这帮久居深山不出的修士们比划比划。”

“也好给师兄长长脸。”

“好不好?”

千归兰闻言,有些羞赧起来,云孤光话里话外间竟有些祈求的意味,似真的希望千归兰这个师弟,能帮他这个剑术不佳的师兄长些威风。

而他。

虽被剑心说心中无剑心,却也实打实地受过剑心几招剑道的教诲,当真……对剑术一窍不通?

此时,正月十六,他已见元宵浮华,历百年轮换,经天劫涅槃,上天入地皆如归家。今日,他用些剑心教给他的皮毛,为众者耍几个花架子,实在是不在话下……

帮帮云孤光又如何?

他回云孤光以肯定的神色。

云孤光了然,轻道了句:“多谢。”转身朝众剑修说道:“让我师弟先独自练练,你们也看看!”

“好啊!”

“来吧来吧!”

“……”

众者亦同意。

千归兰迈出一步,众者中惊现鼓声,而群意更加沸腾,虽是大早上,霎时间,连同千归兰在内,数者皆勇上心头,蓄势待发。

剑场上,千归兰道:“各位,献丑了。”

众者欢呼一声。

千归兰屏息凝神,脑中念起成神前初遇剑心时,他以凡身闯入神界,心性不坚险些迷失。

是剑心帮了他。

她是名副其实的剑者,而千归兰虽救了她一命,予以她新生,却没能展出她的剑意,不得已蹉跎了她。

千归兰深呼出一口气,睁开眼道:“今日之剑,献予诸位。”

鼓槌落下重重一击,随后再无抬起,万籁俱寂,只待剑道现世。

起式。

石剑仿若凤凰展翅,几欲腾飞,此下空无一物,不知剑攻何者,待一点一刺后,方知是凤击阳日与之共舞。

众者又看去千归兰舞下的几招,一招一式虽如凤之利爪利嘴,却并不含杀意,手腕柔之剑为刚,合之以刚柔并济御剑行招。

时而千归兰跨步跃起,剑气随风飞去,破空宛若凤鸣,隐隐与阳日之光辉映。

众者惊喜一叹,明了。

千归兰在剑场上的这一剑,非攻非杀,而是献上一剑舞,剑气也如微风拂面,鸟儿轻羽般掠过。

俄而风林响,众鸟闻剑气飞来此处,落于众者肩上、头上……瞳仁闪烁,也不知其能否看个明白。可剑场上凤鸣不断,它们也不走,和众者一并观这剑舞。

眨眼间,千归兰又一剑飞式,乱若空鸟坠羽,令观者眼花缭乱寻不得剑的踪迹,正当迷失惶然之际,石剑横出斩断飞羽,羽齐齐落地,而凤永飞。

场上有不少剑者并未沉于剑舞,倾心陶醉,欣赏之时看出,千归兰手脚、腰腹力道都已足够,却亦有不足之处,他似对剑与剑式并不熟练,也失了几分凌厉剑意。可众者轻笑,这小师弟当真初来乍到,还需他师兄来教导。

瑕不掩瑜,剑舞极美,众者默而不语,目盈剑招,一舞一式皆存于眼间……

良久,一舞毕,千归兰收剑。

剑场上众者自然喝彩万分,纷纷拍掌,千归兰回以浅笑,提剑作揖了一番,便回至云孤光身旁,将石剑又还给他,道:“物归原主,师兄你可拿好,小心他碎了,我舞剑时,它却在漏风……”

云孤光听他话,笑道:“不漏风,怎得凤鸣?师弟一舞妙哉,当速速把师兄教会。”又悄然说道:“免得露了馅。”

一听露馅,千归兰也惊然,忽地想起他哪里是灵山的修士?

不过逛了花灯会,练了一场剑,就全然忘却了前尘。

误了大事,又该当何罪?

他收起笑意,拉着云孤光道:“好了,我已为师兄长了威风,师兄当随我去灵湖畔,寻齐老前辈。”

闻言,云孤光点了点头,收起剑,抱臂道:“走着,师弟。”

二者面色不改,转身启程。

一师兄弟从剑场上离开,只留众者叹那一剑舞的余音,忽而有人问道:“欸?他叫什么名字?”

众者纷纷不知,只道他是云孤光的师弟,不晓其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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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