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啦——”
“救火!快救火!”
“走水了?”
四周的云家徒子们乌泱乌泱地朝祠堂赶来,结阵施法,把号令水的法术全部用了一通,好在人多,几个呼吸下来,祠堂烈火很快被扑灭,没有殃及其他。
殿上冒着白烟,滚滚向远方飘去,驻足的云家徒子越来越多,都万分惋惜。
“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呢?”
“是啊……从未有过这种事啊!”
火势凶猛,祠堂毁于一旦。
云长雨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方才还完好无损的祠堂,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冒烟的烂木头,里面的一切东西都糊成一团,他们云家的“老祖宗”也被压在底下,祠堂周围的皑皑白雪化了一片,水肆意流淌。
他一袭蓝云纹衣,一抬脚就踉跄了一下,险些踩到身上的衣袍,还好云长风扶住了他,云长雨慌忙地走到云孤光身边,问:“失火了?怎么一回事?!”
云孤光虽然未答。
云长雨却看见了云孤光扶着的那一妖,此妖他熟识得很,那妖脸上有水痕,正昏迷不醒,云长雨见状,心中明明白白,又怒道:“好啊,你敢烧祠堂!你疯了不成?先是同你三妹争夺云家、妄取人界,困我们在鬼界,现在祠堂都烧了,你是失心疯了!你想干什么?!”
这番话仿佛能引得晴天霹雳、大雨倾盆,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云家徒子更是嘀嘀咕咕着,有的昏迷之人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
“父亲,您误会了,祠堂非灭于我等之手,莫怪罪我等。”云孤光道。
“……”
周围人疑心起来。
云孤光吐出的话让云长雨清醒不少,又听云孤光冷冷地说道:“什么夺云家、取人界,无稽之谈,父亲昏迷过久,许是分不清梦里梦外。”
“如今祠堂已失,我有话要问三妹。您不如先去看看祠堂如何了,二弟、风叔,劳烦帮忙。”
他目光冰冷,表意坚决。
云长雨望看冒烟的祠堂,暗叹了一口气,心中念道万千言语,他摆了摆手,道:“去吧。”身后的云初、云言、云长风也不知说什么,见云长雨同意,便按云孤光说的话动了起来。
徒子们白看了一会儿,没弄清是什么,转身忙去了。
临走时,无字蓦然出现,跟了上来,它对火焰避之不及,生怕是什么天降神火,见千归兰昏迷了,惊讶不已,暗道:‘怎么能被火熏晕了呢?!’它一路尾随,跟着众者回到了云孤光的小阁楼中,安安静静地躺在榻的一角。
这张榻上,七日前,坐着千归兰和空如,七日后,换成了云孤光和云初坐在上面。
大窗合起,透着朦胧的淡黄柔光,隔绝了含着冷意的青墙、白雪、栝子松与寒鸦,千归兰则昏迷躺在榻上,他身上盖着一层柔软的薄羽被,整个妖蜷缩在榻的最边上,云孤光靠在窗前,背着光坐在他身边,阴影落下,照在千归兰恬静安然的脸上。
二人一兄一妹沉默良久。
“怎么了?大师兄。”云初不咸不淡地出声道,她坐在榻的对面,只能看见云孤光坐着的身躯,看不见几案下千归兰躺着的身影。
问完,云初掀起眼皮,发现了云孤光披风下血袖中完好无损的手臂,又说:“你的伤全好了?”
“……”云孤光默而不言。
云初恍然道:“噢,小伤而已,理应如此,我倒有些小瞧大师兄了。”
“大师兄要同我说什么?”她问。
云大师兄问她:“在你心中,云家,算什么?泔水桶?”
“什么?”云初摊手道:“大师兄此言何意?我乃云家儿女,云家生我养我,把我从一个乞丐、疯子,变成了同辈中的佼佼者,如今,我说一不二。泔水桶?怎么可能?”
“祠堂被毁,谁干的?”
“不是大师兄或是那妖烧的么?”
云孤光摇了摇头:“另有他人,是你放进来的,一群不三不四的存在。”他又道:“空也,去准备一壶葡萄薏米汁。”
无形中,传来空也的一句应言:“是,大少主。”
“不三不四?”三少主云初反而眸光一闪,道:“看来我昏迷的这些日子,大师兄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你知道了多少?”她又探身问道。
云孤光说:“你不止姓云,还姓玉。”
玉初……或是云初突然大笑起来,她说道:“知道我姓玉?大哥真是上知天界啊,连这都已经通晓!你要的,恐怕不只是云家吧!”
“都不要了。”云孤光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千归兰,他睡着,连一个翻身都没有……
云孤光接着说道:“这些年,我从不过问云家的事。近几日,也不过是心血来潮。我拿了云家、人界又如何?他不要的东西,只会变成累赘。”
“现在的云家,就如同一张蜘蛛网,黏住了许多臭虫、杂草……我更不可能送与他。”
云初了然道:“大师兄瞧不上,他也瞧不上,那就还于我,大哥你想要的,我来帮你!”
云孤光摸到榻上千归兰的发丝,默想:这不是唾手可得么?她帮的了什么呢?
“……”
“……”
一兄一妹又说了半晌。
不知说完了什么,云孤光起身开门出去了。
他走后。
云初拿起无字天书,猛地砸向地上。
无字怎么可能让她得逞?被扔到半路就腾飞了起来。无字天书说道:‘好啊,千归兰跑到天界上喊神来,辛辛苦苦,帮你们魂魄归位,你却想着怎么坑他,让他离不开云孤光?真是太狠了!’
云初睥睨它道:“跟救世主说话放尊重点。”
‘什么?!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也配!我呸!’无字大惊失色,见她站在榻上走向千归兰,还伸出了恶手,它道:‘你干什么?!你这样,云孤光是不会放过你的——’
云初:“……”她无奈地朝着窗外说了句话:“快让他醒过来。”
无字瞧着真是没头没脑。
但是。
千归兰还真的就悠悠转醒了!
无字傻了眼,但还是扑了过去,对着千归兰一口气说道:‘人间这些魂魄回不去,就是因云孤光从中作梗,趁机控制了所有世家大族,还有人间!我们都被云孤光骗了,一切就是他故意为之!’
魂魄。云孤光。故意为之。
半梦半醒之际,千归兰听了这么一通,他慢吞吞地坐起来,幽幽地问:“你是说,云孤光故意困住他们的魂魄,并且想要整个人间?”语气很是平淡,似在确认什么事实,并无愤怒、不快,也无不解。
感到不妙,无字不说话了。
云初笑了笑,起身回到桌子旁坐下来,道:“怎么?神君知道云孤光欲夺人界,想要帮帮他?是不是后悔将我们魂魄归位了?”
千归兰:“……”
他沉默不语,像是默认了,云初大笑了一番,道:“我说的都是玩笑话。”
无字左看右看,对千归兰道:‘嗬!还真打算帮他啊!……他都是神了!要人界干嘛?!’
千归兰闭目揉了揉眼睛,含糊着对云初道:“嗯……小初,你别担心,云孤光向来不争名利,不会想要人间界,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无字,你不要添乱。”
无字:‘我竟是添乱了……’
云初却道:“对,神君说得对,我们是有误会,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然,我也不可能在这儿同神君说话。”
千归兰也点点头,温声道:“那就好。你与他终究是兄妹。他是失忆了,才有些行事鲁莽,并无心害你们。”
“……”
云初一时间不再说话。
无字也噤声了。
窗外寒鸦叫了几声。
此处人间小阁安静了下来,窗关着,屋中不见雪,宛若夏日清晨一般,千归兰刚刚醒过来,正是小睡初醒,心情实在很好。
千归兰见到了云初与无字,却寻不见云孤光,便问了句:“云孤光去哪里了?”
云初说:“说是去换衣,待会儿便回。”
千归兰应了声,随后皱着眉看向小拇指上的绿戒,忆起方才之事。
诅咒如影随形,忽地在祠堂出现,千归兰蓦然看到,吓得心中一惊,可是,却也不至于昏睡了过去。
每每睡去,困了也好、神力枯竭也罢,千归兰找不到苗头,只道大概是诅咒所致。可这次,千归兰却琢磨出一些不一样的味道。这昏睡之感,好似迷蛊,又好似什么神仙术法,乃故意令他睡去。
十六字咒语,凭空出现在祠堂中,而后……
“祠堂可是失火了?”千归兰蓦然问道。
云初说:“的确如此,已经被烧了个干净。”
千归兰紧张道:“既然如此……云初,云家要小心了,祠堂失火,许是有魔物作祟。”
“魔物?”云初摇了摇头:“不是魔物。”
“你知晓其中缘由?”
“我知晓,光神也应该知晓,可惜……云孤光失去了记忆,无法为你保驾护航。”
闻言,千归兰端坐在桌的对面,说道:“何出此言?”
无字也道:‘咦,你在说什么?’
云三少主云初认真道:“小千,你最好还是让我大师兄赶紧恢复神位,好助你破咒,不然,很多老家伙就蠢蠢欲动了。”
“我父亲,是神族的玉生灵,母亲,是人神云长雪。虽然我自小不见双亲,这层关系却无法抹去,故而我知晓些神仙轶事。”
“你封我为救世主后,我便得知玉生灵那群神仙,自你成神之后,就一、直、在、盯、着、你——”
“他们藏得很好,不露面,却一直在。”
“祠堂……就是他们烧的,意在令你迷惑,好拿你去设咒啊。”
“要是光神在,他们恐怕就不敢喽?”
千归兰闻言,沉默许久,久到风雪大了又小,寒鸦叫了又停,青墙随阳忽明忽暗。
只有栝子松屹立不动。
面对郑好、云初“三令五申”地叮嘱,还有种种天界异象,千归兰终是说道:“从前我执拗地以为并无大碍,可现在……”
他眨眨眼,浅笑说:“小初,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带他回到神界,令他神魂归体。”
“你说的设咒,是……”
云初抿嘴道:“你愿意带他回去就好,我一觉醒来,发现人间简直变了天。”
“至于设咒……”